圆月当空,乌云三两片。
阴森恐怖的黑鸦林响起车轮滚动的声音,一队人马行驶在狭窄的林间小道上,四辆马车,为首的那辆有香木组建的车厢,后面三辆全拉着一米多宽半人高的大箱子。
队伍四周随行的二十名护卫都是能打能杀的好手,一个个天庭饱满,太阳穴鼓起,目光警惕的盯着前方,眼角的余光还注意着两旁。
车厢里坐着枫木镇布庄的老板徐鹤龄,他是曲州州令纪恩忝的小舅子,后面三辆马车装的货物,全是献给纪恩忝的礼物。
徐鹤龄昏昏欲睡,他打了个哈欠,掀开车帘对马夫嘱咐了两句,便退回车厢小憩。
忽然从旁侧的密林里飞出一杆大拇指粗细一米多长的箭矢,噗嗤一声,贯穿了车厢,徐鹤龄猛然惊醒,惊呼道:“有劫匪啊!”
护卫早就行动了,一半人来到马车旁保护徐鹤龄,剩下的人守着货物。
“杀!”
一声令下,十五个黑风寨山匪便冲了上去。
徐鹤龄拉开窗帘,看到外面刀光剑影,一名长发黑衣的少年手持长剑斩断了护卫的脖子,温热的鲜血呲了他一脸,那冰冷的眼神,让他浑身战栗,他目瞪口呆的看着少年浴血奋战。
那些护卫都是从武馆请来的,各个身手不凡,可是少年的武功更加高强,一人对付两名护卫不在话下,而且杀伐果断,几个呼吸间就有五名护卫殒命他手里。
徐鹤龄一看情况不妙,冲出车厢,跳上一匹马,拔出腰间的佩刀斩断绳索,一拍马屁股,马嘶鸣一声,猛然冲了出去,撞伤了好几人。
一名山匪骑马去追,徐鹤龄察觉身后有人追来,一把甩出佩刀,刺穿山匪的胸膛。
不多时,二十多个护卫全部被杀死,几个人把受惊的马儿安抚下来,轻点人数之后,唯独少了徐鹤龄。
少年双眼微眯,喊道:“收拾战场,打道回府!”
黑风岭位于曲州西北角,山势险恶,易守难攻,山上草木茂盛,野兽凶禽众多,但是让黑风岭出名的并不是这些。
黑风寨就建立在黑风岭,寨主百里傀,原本是沧河郡的轻骑都尉,曾娶了太守的大女儿,成了太守的女婿,在外人看来爱情事业都美满,风光无限,但事实并不是这样。
百里傀爱她妻子,结婚五年从未纳妾,但是谁能想到他最爱的妻子竟然跟外人通奸。
当他发觉此事,去向太守讨公道,太守告诉他自己的女儿早就喜欢上了别人,并且有了身孕,可是对方背景不一般,不愿意娶她,但是太守又不想女儿名节被糟蹋,于是就找了百里傀做冤大头。
百里傀得知真相后又气又恨,而太守的女儿还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百里傀一怒之下杀了妻子,逃到了黑风岭做了山匪。
他凭借高强的武艺做了黑风寨的头头,并且给黑风寨立下规矩,一、不杀老幼妇孺;二、打劫回来的钱财拿出五分之一救济穷苦百姓;三、可以烧杀抢掠,但不准奸。。淫掳掠。
违反这三条规矩的人将会被斩首示众。
凭借这三条规矩,黑风寨成了沧河郡小有名气的义匪。
黑风寨劫富济贫让官府看不下去,不下数十次的围剿黑风寨,但黑风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围剿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百里傀坐在斑斓虎皮铺垫的宝座上,四十五岁,正值男人最有韵味的年龄段,威武健壮的身子占满了整个宝座,浑身的肌肉腱子,看起来孔武有力,他目光平静的看着台下低头不语的少年。
他左右两边还有两把太师椅,分别坐着不苟言笑的二当家洪烈,以及鹰钩鼻面相阴冷的三当家罗义庆。
洪烈是百里傀的手下,百里傀对他有救命之恩,所以跟随百里傀一同逃到了黑风岭。
罗义庆则是黑风寨原本的寨主,但是百里傀来了之后,就把他挤了下去。
站在台下的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稚嫩的脸庞上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冷峻,身上沾着血。
他名叫苏牧,是石头村一户村民之子,在家里排行老三,在他七岁那年,沧河郡遭遇大旱又遇蝗灾,农民颗粒无收。
百里傀带着物资下山去救济村民,来到了石头村,苏牧的父母养活不了那么多孩子,想让百里傀收留苏牧。
百里傀无妻无子,又见苏牧乖巧懂事,便收他做义子,教他习武,还有读书写字。苏牧天资聪颖,习武读书都学的很快,深得百里傀喜欢。
别看他年纪轻轻,但是身手却不比一般的武林高手差。
百里傀道:“苏牧,我让你带徐鹤龄的人头回来见我,人头呢?”
苏牧道:“我不知道徐鹤龄会武功,一不留神让他给跑了。”
百里傀一拍扶手,训斥道:“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要你何用!”
洪烈道:“徐鹤龄那老小子隐藏的太深,不能全怪苏牧。”
百里傀把苏牧当做自己的亲生儿子看待,怎么可能真的责备他,于是便借着台阶下来。
“那也该受罚,罚你去黑水洞面壁思过三天。”
苏牧应声允诺,干净利落的离开了洞府,至始至终都没有给自己的过错辩解。
洪烈微微摇头,苏牧这孩子哪里都好,就是太执拗,如果他刚才服软,多为自己辩解几句,说不定就免去受罚了。
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的罗义庆发声了,“大哥,徐鹤龄回去肯定会向纪恩忝告状。”
百里傀微微皱眉,“难道我黑风寨还怕他不成?”
罗义庆摇摇头,“我们固然不怕他,但那徐鹤龄毕竟是纪恩忝的小舅子,他肯定会派人来围剿我们,到时免不了伤亡,不如让我把那几箱东西送回去,就说我们劫错人了,再给他们赔个不是,面子给足他,这事也就算了结了。”
洪烈讥笑道:“你卑躬屈膝的讨好纪恩忝为了什么?”
罗义庆脸色一变,冷声道:“洪烈,你说什么?”
洪烈道:“当初你跟他勾结,荼毒百姓,现在大哥当家做主了,你就别想跟他破镜重圆了。”
“你——”罗义庆道,“大哥,我跟你不少年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了解吗?我这么做都是为了黑风寨的兄弟们着想啊!”
百里傀摆摆手,“我本来是想把徐鹤龄的人头献给纪恩忝当礼物的,可惜让他给跑了。”
罗义庆脸色变了变,不再言语。
黑水洞里阴暗潮湿,洞口前有两株古树,挡住阳光,导致黑水洞里昏暗无光,在黑水洞里面壁思过是黑风寨最轻的处罚。
苏牧盘膝坐在石壁前,闭着双眼,在脑海中演练武学。
到了晚饭点,苏牧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睛回头看去,见到百里傀提着饭笼举着火把走进来,坐在他身旁。
打开盖子,酒菜的香气扑鼻而来,饿了一天的苏牧肚子发出咕咕的声响。
百里傀道:“饿坏了吧?”
苏牧咽了口唾沫,点点头。
百里傀把饭菜端出来摆好,拿出筷子递给他,“吃吧。”
苏牧拿起筷子大快朵颐,百里傀身上有酒气,肯定是吃过饭的,所以苏牧就不让了。
百里傀道:“你吃着听我说,你父亲爬山采草药的时候摔伤了腿。”
苏牧拿筷子的手顿了顿。
“不过经过郎中医治已经没了大碍,修养数日便可复原。”
苏牧松了一口气。
“你二哥要结婚了,托人捎信过来,想让你回去参加他的婚礼。马匹我已经给你备好了,你吃过饭之后就出发,回到石头村不要声张,因为官府的人正在通缉你。你也不能久待,最多待两天就得回来。”
苏牧郑重的点点头。
石头村距离黑风岭有两百多公里,快马加鞭也得两三个时辰才能赶到。
苏牧出发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就算是赶到了石头村天也未亮,家里人估计也还在熟睡中,但是苏牧迫不及待的想回去见到亲人,所以一刻都没有耽误。
三个时辰之后,苏牧就赶到了石头村。
天色蒙蒙亮,路边的草叶上还凝聚着露水,这时的村民应该还未起床。
在距离村子百米远的地方苏牧牵着马,看到村子里有火光,没走几步就看到一队官兵趾高气昂的从村子里出来,苏牧赶忙躲进树林里。
官兵的头头骑着高头大马,苏牧眼神一凝,那家伙叫贺炳才,是纪恩忝手下的千人军队的统领。
士兵包围的马车牢笼里关着苏牧的亲人。
苏牧一惊,但是他没有贸然冲出去,他武艺再高,抵不过对面一支军队。等到官兵稍稍走远,苏牧把马留在原地,施展轻功进入村子。
苏牧看到房屋倒塌,火光四射,横尸遍地,一位约莫三十多岁的中年人抱着亲人的尸体悲伤痛哭。
苏牧快步走了过去,看着老者的尸体,惊声问道:“谁杀了村长?”
村长儿子愤懑的一把推开苏牧,“滚啊!”
苏牧怔了怔,这时候一帮子村民围了过来,对他进行指责。
“都是你加入黑风寨,做什么山匪,惹怒了州令大人,才给石头村招来祸事!”
“石头村变成这样都怪你!”
“苏家的人都该死!尤其是你这个小杂种!”
苏牧脸色一冷,抓住那人的脖子,冰冷的杀意吓得他浑身发抖。
村长儿子怒喝道:“难道你还嫌我们不够惨吗?”
苏牧丢开了那人,冷声道:“我来过这的事情不准告诉外人,你们也不准在侮辱我和我的家人,不然我下手比官兵更狠。”
说完苏牧就离开了。
村长儿子叹了一声,黑风寨曾帮过石头村,他们又怎么会怪黑风寨呢,要怪就怪阴险歹毒的纪恩忝,他不敢对黑风寨出手,就找到了石头村,屠了半个村子,还抓走了苏牧的家人。
村长儿子看着满目疮痍的村子,他没有胆量找纪恩忝报仇,只能把气撒在苏牧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