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虑到此,我猛的从床上坐起,奶娘肯定是在这段时间了接触过什么人,或者有什么事机缘巧合,一定是!
“奶娘,你别走……”我急忙将她喊住。
见我突然喊她,奶娘赶快的转回身,回到我跟前。
“我就是想问问,你最近有什么相见的人或者有没有出门的打算?”我极力提示着她道。
奶娘听着我这怎么听都好像是不着边际的问话,先是愣了愣,后神情一僵“颜丫头,你是不是厌烦我这阵子总是管着你,说你,想要支开我?眼不见心不烦啊?”
这话倒是怎么说的……我无奈摇头,奶娘想必是误会了我的用意。
“不是,我是看你老人家平时就待在这院里,很是无聊,所以我想你最近若是能出去的话,也能排解一二。”
听我这样一说,奶娘才算松了一口气,拍了手笑道:“你今天若是不这样说,我还真打算着这件事就不必和你禀了。”
“奥,什么事?”我立时来了精神,从床上坐直了身子。
奶年看我这样子很是古怪,深看了两眼,说起原委。
奶娘说她原有个姨亲的表妹,在距离这里约二百里外的庄子上,她们姐妹从小相熟,一块长大,从各自成家以后才各自分开。
如今算来已经有多年未见,前一阵不知怎么打听到奶娘竟搬来将军府的庄子上住着,于是便让自己的儿子寻了来,看看是否能相聚一下,去那边逗留两天,以解相思之苦。
可是前一阵子,我们刚刚迁来庄子,过的并不算安生,奶娘怕她若是离开,我会有什么不便,所以没有立时应允,只答应过些时候方便了自是会去见见。
听罢奶娘讲述原委,我激动的从床边站起身,连着转了好几个圈。
“去啊,自是最应该去见的,奶娘要不现在就走吧,也带上我……”
“啊?”奶娘被我这下子给弄楞了,她老人家绝对不会想到我这是从她的话中看到了某些希望。
在我的一再催促之下,奶娘既惊又喜的答应我即刻上路了。
阿莫自是跟着一路保护的,庄子里的事我就全权交给洪伯打理。
尽管这个时候已经是午后时分,马车还是在我的固执下,跑出了庄子。
一路上,我渐渐从奶娘口中得知,她的这位表妹,运道和奶娘一般,都是苦命人。
夫家早早没了,只留得一双儿女,不巧那年流行瘟疫,女儿身子弱,不幸也没了,现在只留下单苗的儿子,年十六。
儿子渐渐长大,眼看要到了寻亲的年纪,但是家里一贫如洗,哪里还有银钱去找媳妇,想必也是忧虑太过的缘故,她近来也看着不好了。
只是可怜了那个孩儿,白天要去庄子里做苦工,夜里还要照顾体弱的娘,也着实不易。
说来所有这些还是那儿子去见她时,向奶娘哭诉的,奶娘一边说一边流泪。
我好言安慰,心中起伏不定,在这世间谁又是活的容易。
要么生活愁苦,要么至亲分离,要么仇家难觅……
经过两天的行程,我们的马车终于来到了那个叫做李家坳的庄子里,
并在一所破败矮小的院落前停下来。
阿莫把我们先后搀扶下车,当奶娘一眼看到这里不堪的情景,又落了泪。
我搀着奶娘正要进的院里,不想却听到里面有人大声的呵斥:“我说过了我不卖,你这就拿着你的银子给我滚!”
阿莫一听事情有些不对,抢先一步进了院子,奶娘和我随后跟了进去。
院子里站了两个人,一个好像账房先生一般的中年人,穿着一件黑褐色长襟褂子,头上戴着一顶万字巾帽。
身边地上散落着一些凌乱银两。
对着他吼的是一个身着麻布破衫的消瘦少年男子,正满面悲怒的瞪视着那人。
看到我们进来,那消瘦少年一愣,很快认出了奶娘。
急忙抢步上前来,躬身施礼:“姨母,你老人家怎么来了?”
奶娘急忙说道:“我自是寻了空,来看看你娘来的,你们这是?”
她看了看这院子里的账房先生一般的人问道。
那账房看到家里来了人,悻悻的从地上拾起散落的银两,冷声道:“李同,我今天暂时不与你计较,但是我还是奉劝你,事到如今我们主子出的地价已经是最高的了,你要是不见好就收的话,那就等着你娘病死吧。”
听到这人说话如此恶毒,那消瘦少年气的肝胆欲裂,正要上前理论。
却不想阿莫早先一步走了过去,一把揪住那人衣领,瞪大了眼睛怒道;”闭上你的狗嘴,再不说人话我就让你尝尝我拳头的厉害!”
那人也不是个傻的,看到阿莫一副武家子的模样,哪里还敢说什么。
灰溜溜的转身逃离……
那个叫李同的少年把我们让进了正面的屋子,黑乎乎的屋子里,只摆了简单的几样破旧家什,屋子的一边竖着扇破了几个洞的屏风。
从屏风的后方,传来了一声声干咳。
不顾那李同说些什么,奶娘就抢步绕了过去,紧接着就传来了“老姐姐”“表妹”的喊声和嚎啕声。
见不得这种场面的我,眼里酸涩极了。
李同进去劝了好一会儿,二人这才慢慢止住了哭声。
阿莫和我相继也走了进去见礼。
奶娘先是指着阿莫介绍说这是她的儿子,然后又指向我。
因为我和奶娘早在来时就说好,这次我是以她养女的身份过来。
所以不等奶娘说,我抢先说道:“我是阿娘的养女,我叫汐颜”
刚才还夸奖着阿莫壮实英俊的妇人,看到我之后表情更加的惊诧了些。
“老姐姐,你这个干女儿生的这般标致,真是个少见的美人呢。”
听了这话,奶娘自是点头直笑。
不过接下来她说的话,却让我们一阵尴尬:“哎,你儿子真是个有福啊!有这么个漂亮的媳妇!老姐姐看来都是你这些年来行善积德的缘故啊!”
此话一出,先是奶娘大惊失色,急忙摆手否认。
阿莫待在一旁更是被雷击到了一般,先是满面通红,手足无错,然后竟咬着唇扭头出去了……
我倒是那个不在乎的,反正这也不能全怪别人误会,任谁看到我和年龄差不了几岁的阿莫,一起站在这里,难免会想歪。
看奶娘她们一直拉着手难以分开,我见过礼后识趣的退出来,看到阿莫正悄声的问着那李同什么。
少年消瘦的脸上满是无奈之色:“我们家里有几亩薄田,在附近的望龙山下……”
“望龙山?就是咱们来时经过的那座小山?”我走上前看着阿莫问。
“对,这附近就是这一座山,因为形态有些奇特,特别像一条腾云的飞龙,所以老祖宗们都叫它望龙山。”李同解释道。
我和阿莫点头。
李同又道:“可是前一阵子,不知道是从哪里来了一个贵公子,在经过时竟然看上了这座小山,还言称要把这座山,还有山脚下的土地统统买下来,要山上种树,山下弄个桃林,然后再建一个极宽敞奢华的宅子,反正就是让周围的农户人家让出地来就是了。”
“还有这种事?庄子里的人愿意吗?”阿莫问道。
“因为那个人出的价还算合适,大部分都愿意的,可是这块地是我和我娘仅存的田产,就算出多少价我们也不想卖,所以那账房先生就一直的来找,还拿我娘的病为要挟,他是知道我们也是需要一大笔银子的……”
那李同的嘴角抽动了几下,拧眉道:“如果实在没有别的办法的话……”
“既然那块地你们那样的看重,那就不要卖了,就算他们找你也不行,你放心我们这次来带的银子虽然不多,可是我们回去以后可以让阿莫再给你送些过来,你娘的病会治好的……”我说道。
身旁的两人同时惊诧的望向我。
我和奶娘在这座小院住了下来,由于屋子实在是不够安排其他人,阿莫和李同则借住到了邻家。
就这样一住就是几天,起先我还满是盼着能如我所愿,有什么机缘巧合探听到某些事。
可是接连几天下来,我身边出现的除了李同母子,最多就是几个庄子里的乡邻。
谈话中又都是家长里短,譬如谁家的鸡下蛋多,哪家的猪养的好。
我听着真真无语。
正暗自着急间,那不长眼的账房又再次来了这里,不过这次不是他一个人而是带了两个仆人模样的人过来。
两个仆人清一色的暗色斜短襟卦,青色束腿裤,头戴软罗帽加上满脸不屑傲气。
一看气势就有些不凡,像极了贵门大院的家丁。
那李同一看他们,自是冷了脸,“和你们早就说过了,那地我不卖,你们还是走吧!”
账房模样的人一听,一侧嘴角微微拉起:“依我看,你这少年还是学的聪明些,实话告诉你我们主子可不是一般人,要是把他得罪了,就不是一点地的事,你们这一家子可都要没命了,我劝你好好掂量掂量……”
“你住嘴!”没等那李同说些什么,阿莫早就气的脸色发白,靠前一步道:“这朗朗乾坤,你们难道还要强买强卖不成?”
那账房模样的人一看阿莫,顿时火气大增,“又是你,你还想多管闲事?来人,教训一下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