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种意义上来说,郦漓是个工作狂,感受不到时间流逝的那种。
五点五十的时候母亲的短信到了,她和郦父已经等在百泠的地下车场。郦漓回复马上到,手头上还有一些工作没处理完,郦漓皱了皱眉,决定吃完饭回来加班。
收拾好东西,郦漓拎起包下楼,等电梯的时候给保姆发了个消息,她今晚可能很晚回去,让她好好哄珎宁吃晚饭。
江蓝的办公室在最顶层18楼,郦漓在17层,她和人力资源部的部长并排站在那里等电梯,两人打了个招呼,微笑着聊几句。
“郦部长难得下班这么早啊。”林槿笑盈盈的,眼波流转。
“林部长也是,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是有约会吗?”
“嗯,去相亲。”林槿微微一笑,毫不避讳。她看起来像个花瓶美人,实际上能力不容小觑,进了公司七八年就晋升到高位,地位稳稳当当,江蓝对她的评价是,看人能力一流。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优秀又漂亮的人不是单身主义者,却一直单身,郦漓其实有些疑惑。
“祝你顺利哦,我是父母来接我去吃饭。”
林槿又笑了一下,“真好。”
电梯开门了,两人进去后没有继续聊。电梯几乎每下一层都会打开一次,可是始终没有几个人进来。
郦漓:“?”她放下手机抬起头,正好电梯门打开,外面的人看到林槿一副见到伏地魔的表情,僵硬地转身回去,假装只是路过。
郦漓几乎忍不住笑,林槿倒是无奈地耸了耸肩。
两人都是到地下车库,郦漓看到父亲的车,朝林槿挥挥手告别,林槿点点头继续找车。
郦漓坐进后座,司机在前面开车,郦父在副驾驶座,郦母和她坐在一起着。
郦父转头看郦漓,点评道:“栗子瘦了。”
郦母也打量着她道:“确实。”
郦漓:“……”他俩的意见现在是越来越统一了。
距离她上一次回家也就一周时间,郦漓一直工作忙得要命,过敏去了半条命,又来回奔波,身上确实掉了不少肉,脸上就可以看出几分。郦漓微笑着转移话题,“妈妈,咱们今晚吃什么呢?”
“你莫叔叔给我推荐了一家很不错的湘菜馆,你妈妈最近喜欢吃辣,我们去尝尝。”
“好啊。”郦漓笑眯眯的,虽然她不怎么吃辣,偶尔吃一次也没有关系。
“说起来,你莫叔叔的儿子跟你是高中同学吧!”
“莫乘?”郦漓想了想道,他们班只有一个姓莫的同学。郦漓还记得毕业聚餐的时候,他那双灼灼明亮的眼睛。
“对,就是那小子,他也在帝都大学,凭我跟老莫的交情,你有事可以找他帮……”
郦母淡淡打断他,“说这些做什么,漓漓不需要找他帮忙,”又对郦漓道,“往你身边凑的男孩子留心点,女孩子一个人在外,我和你爸爸本来都不太放心,等你弟弟妹妹出生,我们就更没有精力分给你了。”
“妈妈,你放心吧,我身边还是女孩子比较多。”郦漓倒也没有说谎,她的同性缘比异性缘还要更好一些,在美女中是很少见的。
有些人就是有本事做到。
一家三口订了个小包厢,郦母先点完菜,郦漓点了几个听起来不太辣的,郦父又添了几样。
菜上得很快,几乎是满桌浓烈的红,鲜辣气息扑面而来,郦漓受到刺激眼泪差点流下来,郦父郦母倒是没什么感觉。
郦漓慢慢适应了,还是有几道清淡的菜,她挑着吃了点,父母给她夹的都是辣菜,郦漓没有拒绝,喉咙一直到肠胃如同火灼一样,郦漓一杯接一杯的喝饮料才压下去。
“爸爸妈妈,我吃饱了,让李叔先送我回公司吧。”
父母还在吃着,郦母闻言诧异地抬头:“这么晚了还要忙?实习生按时上下班就可以吧。”
郦父习惯性地打圆场:“栗子工作努力,我们要支持她,年轻人就要好好奋斗!栗子你去吧,老李就在外面。”
郦母没有再说什么,她习惯了女儿做一些她不清楚也不能插手的事。郦漓有自己的主见,总还是让她放心的。
“谢谢爸妈的理解,我先走了。”郦漓微笑着出门,坐上车交代李叔送她回公司。
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七点半,大部分人都下班了,也有几个部门的人在加班,不过都不在17层。
郦漓的胃里不太舒服,大概是被辣椒刺激到了,她接了半杯温水喝,胃中稍稍舒适,她戴上眼镜开始工作。
过了没一会儿,一阵剧烈绞痛忽然如狂风入境,从胃部席卷至四肢八骸,郦漓忍不住弯腰用手护住腹部。还没有喘口气儿,又一阵绞痛袭来,如同刀割一般,郦漓顿时汗如雨下,她疼到眼前模糊,趁着阵痛发作的间隙缓缓站起来,连忙找出手机翻开通讯录,又是一阵绞痛,郦漓手抖着拨出电话。
她的声音气若游丝,“我在公司……胃很疼,你……给我带盒止疼药,要快……”手机没拿稳摔在地上,郦漓整个人伏在桌子上,用手紧紧护住腹部,这样能够减轻一点疼痛。
不知过了多久,郦漓感到一双坚实的手臂托起她,她喘息着将递到眼前的胶囊塞入口中,就着对方喂的水咽下。药很管用,不过一两分钟胃部的绞痛感已经停息,郦漓缓缓平复了呼吸坐直,感激的目光看向站在身旁的人。
“谢谢你,齐助……简瑄?”
是的,面前眸光关切的人不是万能的齐助理,是她这几天最不知该怎么面对的人,简瑄。郦漓看着他心中凌乱不知所措。
简瑄叹了口气,“到底要我怎么办,每次见到你都是这样。如果我看不到你……我真怕。”
正说着,简瑄不由分说地横抱起郦漓朝外走去。
“简瑄,你先放开我!你要带我去哪里?”郦漓的挣扎在简瑄眼中就像小猫在撒娇一样,并不被放在眼里。
他冷冷吐出两个字:“医院。”
郦漓挣扎得更厉害,“我不去,我现在已经好了,你先放开我!”
“是你打电话叫我过来的,我不会放开你!”
“我没有……”郦漓突然明白了什么,她的这通电话很可能打给了简瑄,她被自己蠢哭了。
“你先放开我,有话好好说!”
简瑄倒是平静,“没什么好说的,郦漓,我不会放开你,医院,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如果你再惹我……”
简瑄危险而克制的眼神扫过郦漓,郦漓突然一抖,不敢再挣扎了,如果激怒简瑄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简瑄安抚地朝她微笑:“放心,我肯定不会杀你,但那些霸道总裁的套路,比如囚禁,壁咚什么的……我就不敢保证了。”
郦漓不说话了,满眼震惊。这是她认识的简瑄吗?这么无耻的话能从他口中说出来?!
简瑄面上平静,心里为她的识相感到满意,甚至还有几分淡淡的不能实施的遗憾。朱二的套路,还是可以学习的。他给他推荐的几本《霸道总裁爱上我》、《总裁强制爱》也不是完全荒诞,还是有一点可取之处。
朱霖阳如果在场,一定立马傻眼。他推荐的那几本书就是用来耍简瑄的,骗骗那些还没踏进社会的小女生还行,骗郦漓这种教养良好的职场精英明显不可能……怎么事情就发展成这样了?
结果就是郦漓上了简瑄的保时捷,又进了医院……被诊断为消化性溃疡。好在不需要输液,医生给郦漓开了一些中成药,简瑄去给郦漓找热水冲药,郦漓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他。
简瑄办事效率极高,眨眼间就回来了。他把一次性纸杯递给郦漓,里面冲好了药,冒出苦中微甘的热气。郦漓圈在手里安安静静坐着,看起来乖巧极了。简瑄勾了勾唇,如果忽略她剧烈反抗来医院的事,看起来真像个乖巧的孩子。
她就是一只猫,看起来乖巧无害,他一不留神就闯祸,小爪子还想威胁吓唬人。
“谢谢你又救了我。”郦漓艰难开口,感觉一辈子的道谢都在这段时间用完了,“我的电话拨错了,所以打扰……”
“哦?”简瑄尾音上扬,意味不明道:“那你是想打给谁?”
“齐助理。”郦漓无辜莫名地看着他。
简瑄却幽怨地回视她:“郦漓,你竟然想着打给别的男人,我很伤心。”
“……简瑄你中邪了吗,不要这样跟我说话。”郦漓抽了抽嘴角,还是无奈地讲理道:“齐助理是我的私人助理,而且他有女朋友。”
言外之意是,她找齐助理属于公事范畴。
简瑄也跟她讲理,站在她面前循循善诱道:“现在是下班时间,齐助理应该休息,而我是你的朋友,你有问题应该找我。”
郦漓:“……”莫名有道理的样子,郦漓精神恍惚之下差点就信了。
简瑄忽然弯腰,修长的手指屈起来附在纸杯上几秒钟,“药凉了,快喝吧。”
郦漓一饮而尽,抬头就落入简瑄赞许鼓励的目光中。
郦漓:想打人,感觉被当成智障,简瑄是魔鬼吗?
简瑄忽然又弯下腰,郦漓想他不会要检查纸杯里的药有没有被喝干净吧?这时简瑄的手指已经隔着手帕触碰到她的唇角,还轻轻点了两下,郦漓瞬间往后一退,只见他从容淡笑道:“药汁。”温润眼神与郦漓视线对接,羞涩并不受意志控制,郦漓的面容以可见的速度变红,连同莹白的耳垂,如同醉染胭脂,艳若桃李。
海棠经雨胭脂透,简瑄突然联想到这句词。
郦漓一直是美的,他一直知道。由骨相透出的清丽脱俗,眉目如画,只是她的气质往往更显,让人不由感叹温润如玉,气度高华。人人都向往美好的事物,有如追逐昭昭日月,所以她的身边从不缺乏善意和喜爱围绕。
找到她,与她产生交集,是他一生之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