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涂云轻早早地就出了府邸,身后跟着于伯。
去了客栈的上房,父子俩刚洗漱完毕。
江栋便揉着肚子,“昨晚晕晕乎乎地,光喝酒了,今早胃烧得慌,我得赶紧吃点饭。”
桌上摆着昨晚的剩菜,江老爷皱着眉头,“这带回来干什么?谁吃?”
任何美味佳肴凉了都会失掉口感,更何况是放置一整晚的饭菜。
江栋拿起那漂亮的玉佩,仔细看了看,“爹,这个真好看!你看它多剔透,雕刻的纹路都无法遮挡它的光彩,这玩意,值不少钱!”
“哪弄的?”
“当然是小姐夫给我的了!”
结果门一下子被踹开。
涂云轻拿着小扇子,脸色阴沉。
父子俩下吓一跳,江栋道:“小姐夫,怎么了?怎么一大早就发如此脾气?是谁惹了你不高兴?”
于伯也沉着脸。
指着江栋手里的玉佩道:“少爷待你们不薄,没想到你们竟然是贼!”
“贼?什么贼?”
江栋瞪着于伯,“你这个老东西,会不会说话!”
涂云轻“哼”了一声,“人赃并获,还有什么好说的?昨夜我的玉佩丢失,我找遍了家里的地方,都没找到,夜不能寐,心有不安,小厮说看见你昨夜拿了去,我还不信,把小厮臭骂了一通,但现在看来……是我冤枉人了。”
“这……小姐夫,这不是你昨晚送我的吗?!怎么成我偷的了?!”
“我何时说要送你?如果真送你,我为何又来寻?我涂云轻在朱雀城也算是有脸有面的人,真若送人东西,怎么还会要回?你可不要坏了我的名声!”
江栋一双眼间急的直转。
最后拍着脑门大声嚷嚷:“这就是你送我的啊!我昨天说喜欢,你就直接给我了!我没说谎!我没偷呀!”
“你是真往里糊涂,不往外糊涂!你说喜欢,我告诉你这是我爹赠我的礼物,不能送人,结果你就偷了去!”
“哎!不对不对!咱俩的谈话是这样的!我说我们这次来是要钱来的,我五百两,我爹五百两!你要给我们一千两!然后看到你这玉佩,我说喜欢,你就送给了我,是不是这么回事?”
江老爷在一旁直瞪眼,“你还要五百两?我们俩不是说好,一共要五百两的吗?”
“等等爹,现在那不是重点!”
涂云轻心中偷笑,脸上却又阴沉了些。
“五百两,一千两?你莫不是做梦吧?酒喝多了,做了一个不劳而获地好梦?”
“我为什么要给你钱?”
“你说你知道的啊!昨晚饭桌上,不,昨个白天我也问过你,你知道的啊!”
“你们此行前来的目的,不是为了看我夫人江心蕊的吗?春节将至,一家人团团圆圆,过一个好年。”
涂云轻也是面露痛苦之色。
“原来你们……只是来要钱的?不是来一家团圆的?天啊,我的夫人,为什么会有你们这样的亲人!?”
江栋盯着手中的玉佩,回想起从昨天开始就未见到江心蕊,一直都是这个家伙在招呼他们,便指着涂云轻道:“江心蕊在哪?!让她出来!”
“我昨天就说过,我夫人累病了,在房里休息。”
“屁,她这是故意不见我们!”
江栋转身去看江老爷,“爹,您看明白了吗?江心蕊这是嫁人了,就把咱们忘得一干二净!果然,您一早就说过,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那就是外人啦!”
江老爷开始没明白怎么回事,一听钱没了。
一拍桌子,“白养了!白养了!”
涂云轻皱眉,“我没时间听你们诋毁我夫人,现在,要么离开朱雀城;要么我报官!”
“你冤枉人!我跟本没偷你这玉佩!”
“我骗不骗人,官老爷会看,会听,会想!官老爷甚至会觉得,我得是多大义灭亲,多不怕丢脸,才能把这事捅出去?肯定是逼急了呀!”
江栋愣愣地站在那里。
手中的玉佩也掉落在地。
江老爷想缓和点,道:“别闹的这么僵!你好歹是我女婿,咱们是一家人!就算是栋儿不小心偷拿了,那也是因为他太喜欢!以前我有钱的时候,栋儿也有这些,说到底还是怪我。”
“爹!我没偷!”
“你别说话!”
江老爷又道:“你让我们见见心蕊,毕竟我们是她的亲人,我是她爹,栋儿是她弟弟!”
“见一面干什么?要钱?”
涂云轻笑了一下,“还是别见的好,我会给你们一百两,但是你们要签字画押,一百两也够你们俩节省地花了,也算是仁至义尽!”
“女婿,你不能这样!”
“不这样,我就报官了。”
江老爷见涂云轻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便负气地坐在凳子上。
“白养了,真的是白养了!大老远地来,都不肯见我们一面!要知道,她可是她娘用命换来的啊!当初她娘要不是为救她,也不可能被那帮人逼死!”
涂云轻想,这是硬要不成,开始拿死人说事了。
江心蕊的娘怎么死的,他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只是刚要开口,身旁蓦地多出一个声音。
“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
涂云轻大惊,瞪着黑亮的眸子回头去看。
身着蓝衣的江心蕊走了进来。
表情狠戾。
江老爷本是诉苦,希望能让涂云轻松口,见江心蕊一面。
这下看见女儿,他赶紧站起身,道:“女儿!你终于肯见爹一面了!你是不知道,爹和你弟弟,在外省过的多惨!任人欺凌,饱受侮辱!”
江栋一见自家姐姐,也赶紧道:“姐!你还是舍不得我们的对不对?再给我们点钱,爹一定会东山再起!我督促他!”
涂云轻怕江心蕊心软,挡在江心蕊面前,道:“我下的聘礼,光钱就有不少,你们都拿去挥霍了,再给你们钱,你们也还是挥霍,你们就是无底洞,填不满的。”
“什么挥霍,做生意有赔有赚!”
“那你们就不适合做生意!之前的赔了,聘礼的钱也赔了,一而再再而三,干脆不要做生意了!守着点余财混吃等死算了!”
江老爷决定不和这个女婿说,只是抓着江心蕊的手,“心蕊,你救救你爹!再给我们一次!最后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涂云轻皱眉,推开江老爷。
“你求她,她也是向我拿钱!”
江老爷那个气,依旧苦苦哀求江心蕊。
“心蕊!你这几个月,自己有没有攒下钱?你一定有的吧!还有你那些金首饰,别人赏你的也算,你先都给爹!”
涂云轻真是受够了!
他刚要说话,江心蕊却道:“想拿钱可以,告诉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
“你娘不就是失足跌落山崖……”
“你刚才说我娘为了我,什么为了我?为什么为了我?”
“哎呀,那、那是我为了见你,信口胡诌的!”
“你能胡诌骗涂云轻,也就能骗我!”
江心蕊冷着一张脸,“何况,你本就是个骗子!”
“说!我娘当初到底是怎么死的?”
“我记得你被讨债,咱们一家四口要逃,可是没逃了,娘没了,你说娘跌下山崖,那时候我才八岁,我对此深信不疑!你是我爹,你不会骗我,并且你和娘相敬如宾,恩爱有加,但现在一想,你连亲女儿都能不要,又何况只是自己的妻子?”
江栋不知道江心蕊追究这些往事有什么用!
“姐!娘都没了十几年,没都没了,还能怎样啊?”
江心蕊拿着桌上的冷菜汤,一把泼上江栋。
“我问的是爹,不是你!”
她声音猛地拔高,双眼怒瞪。
吓得江栋不敢回嘴。
“还有,不许对娘不敬!”
涂云轻在一旁看着,歪头对于伯小声道:“事情有变,这得回家关起门来说。”
他一回头,看到了翠儿,顿时冷下脸来。
怪罪的意味满满。
翠儿赶紧低下了头。
江老爷有点不敢看江心蕊的眼睛。
他低着头,“就是摔下山崖死的,还能是怎么死的?”
“不要再提你娘,再提你娘,她若泉下有知,知道你如今过的好,我们过的不好,你不怕她托梦给你啊!”
“她若托梦,我还高兴呢!正好问问她,是怎么死的!”
涂云轻拽了拽江心蕊的衣袖。
“先回去吧,把他们父子俩一起带回去,回来到中午客栈上人,人多嘴杂,不好办。带回去,回到家,安安静静,随便你问。”
江心蕊却回头瞪了她一眼。
“额……”
涂云轻被瞪了一下,感觉脊背发凉。
虽然他天不怕地不怕,但到底是自己骗了人家,还被人家抓到。
“那就,回去再说,这么定了。”
“于伯,把人带回去。”
“还有,让小厮接着把这些残羹冷炙带回去!”
回到府邸,于伯问涂云轻,“这父子俩给安排到哪?”
“黄云儿不是走了吗,安排到偏房。”
“安排到杂货房!”
江心蕊冷冷地道,“你带回来的那些剩饭,不就是给他们吃的吗?在杂货房吃,更应景!”
“应、应景?”
江心蕊气上心头,她很快回到客房,翻找东西。
一个小小的玉吊坠,是她娘的遗物!
幼时家境贫寒,印象中,娘卖了一样又一样,把嫁妆都卖了,给那个爹做生意,补贴家用!到头来,只剩下那么一件!
还记得她八岁那年,一天,中午日头正好。
女人坐在简陋的梳妆台前,眼神淡漠,但仔细观察,能看到丝丝的恐惧。
“心蕊,过来。”
“娘……是这些也要带走吗?我知道,晚上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
“一会儿再收拾,也没事。”
女人从脖子上摘下这吊坠,“娘没有什么好东西了,这个送给你。”
“以后想娘了,就拿出来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