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圆月夜,小院枝丫上挂着又大又圆的月亮。隔壁热热闹闹吃月饼,有小孩对着月亮讲一些大人听不懂的话。
她就说最近的月为何那么圆。
屋里没有点灯,她倚着门槛发呆,听两旁的吵闹声,听两旁逐渐安静。她掏出当初陆小七给她的一块布,上面是一套内功心法,借月光她也看不清,想去点个灯又懒起身。
形同虚设的门扉被敲响。古川警惕起身,门扉外静得令人惧怕,小院内的她也不应声,门扉继续被敲响。
“谁?”
“姑娘,在下的伞姑娘还没还呢。”
小院内的古川身上藏着一把小刀,打开门是当日借伞给她的公子黎酒,他身后还站着一人,通身白色,被月光映得发亮。她的装扮太过引人注目,帷帽上的白纱垂到膝盖,白纱不仅长还厚,看不清她样貌。
古川错愕地望着黎酒,他一身洁白衬着堪比皓月的面庞,“黎公子这是?”
“古川姑娘不打算让我们进去?”
古川租下这里本就没打算住多久,里面可以说是一贫如洗,她也不点灯,冷冷清清宛如荒野坟地。
她连杯热茶都没有招待的。
她点上烛火,一盏烛火也驱不走屋里的寒气,她又扑打两下席坐,请两位坐下。
古川不解地望向黎酒,点一只烛火哪里也照不亮,倒不如那门外月光亮堂,“黎公子不会是要拿我的命赔伞吧?”
江湖追杀令,谁人不知。她人头值得千金,想杀她换钱的人数不胜数。
黎酒一笑,眉眼化开,真真比门外的月亮还好看,“我给你带来一人,你看是谁。”
旁边的女子拨开厚厚白纱,视线覆上那张脸,是陆小七。
古川舌桥不下,好半天道,“陆小七?这是怎么回事。”
太多事情,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总会有这样莫名其妙的事情出现,黎酒是谁,陆小七怎么会跟黎酒在一起,又是如何找到这里来。
“陆兄托我照顾你。”黎酒没头没尾的来一句。
古川的信鸽再也没回来过,她也没收到任何陆之茂的讯息,她隐隐察觉那些追杀她的人已经寻不到她的踪迹,她想会不会是陆之茂暗中帮她。
在她想要问清楚一切时,黎酒不让她有问的机会,“古川姑娘胆识过人啊,谁能想到价值千金的人就在云霞山庄眼皮子底下,陆兄托我的事我得做到,明日启程,离开南华。”
“敢问陆之茂是阁下什么人?”
“等离开南华再说。”
与其说是被黎酒照顾,不如说是被缠困。
陆小七不能被日照,因她长着一张年少的脸,古川也顶着压力喊她前辈,陆小七是风刀门的人,对于过往的事情她一路问。
他们一路乘马车,陆小七从不开口说话,她看上去如一个易碎的瓷娃娃,美归美,只是没有什么生气,古川总觉得她快要死了。
她问黎酒,他们要去哪。
黎酒喝茶,只说到了就知道了。
她想知道是不是去找陆之茂,黎酒一双眼望向远山,他说不是。
终于他们来到一处山庄,相比云霞山庄,这座园子被人精心打理,山庄外山光水色,美不胜收。
黎酒应当是是这里的主人,整个园子只有一位管园子的大哥,见到黎酒称他为公子。黎酒熟门熟路在园子晃荡,古川初来乍到,东张西望,她搀扶着陆小七的手,“前辈,您能跟我说一下当年的事情吗?”
白色帷帽下传来咳嗽声,这般虚弱一点也不像那夜一掌横断铁锁链的人,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在古川看来,她肯定是生病了。
“前辈,你是不是生病了?”
陆小七答非所问,“给你的心法有没有练?”
她的嗓音历经沧桑,沉而清,隐约也透着气息不稳。
“还没来得及练。”
“小丫头,你哪能值千金,值钱的是这套秘籍,你到悠闲的很。”
古川听得出她有笑意,这一路难得能感受到她心情欢快,“那么值钱的东西,前辈怎么就给我了呢?”
“只是刚巧。”
“那么巧吗?”
来到园子后,她帮那位管家黎大哥烧火做饭,照顾陆小七。第二天,陆小七在亭中喂鱼,而黎酒则钓鱼。
从早到晚,黎酒手捧一本书在池边,一个姿势坐到底。
古川觉得自己脑子坏了才跟他来这里。
“黎公子,我想了想,既然你们什么也不说,我就此离开,多谢黎公子这几日的照顾。”
“太过急躁。”
古川想当做没听见,她东西依然收拾好,实际上也没什么东西可收拾的。
“你得留下来照顾你的陆前辈。”
古川微微张口,虽说她没打算带走陆小七,“前辈身体不好,还请黎公子多照看,我出去找到神医……”
话未完被他打断,“你现在出去很危险。”
鱼线扯动,似乎有鱼上钩,凡是钓上来的鱼他都会丢回去,不过半日,那条鱼便会飘在水面,黎大哥提醒过他多次,这是观赏鱼,不能钓,更不能钓上来还放回去,他似乎很难受,忍不住还是会在这池边静坐垂钓。
“在这里难道就不危险吗?”
“再等等,或许陆兄就来信了。”
古川转念想,来信不来信她也不能就这样等着,等再说什么,黎酒先说话,“看得出你急躁,不如练练功,或者学学钓鱼也行。”
“我……”
“等陆兄信来,你再出去也不迟,看看陆兄给你什么消息。”
古川听到能有陆之茂消息心底自然是犹豫的,“可是他要是不来信呢?再说我如何能信你?”
“来都来到这儿了。你放心,陆兄于我有大恩,我不会骗你的。”他将观赏鱼放回去继续沉醉钓鱼,“不然你怎么会安安稳稳回到南华,你以为追杀你的人都是大傻子吗?”
黎酒拄着脑袋钓鱼,难得能有这样清闲下来的日子,钓鱼是这个世上最能打发时间的活动,他尤其爱钓鱼,小时候他就有个梦想,走遍大山大河,钓遍江河里的鱼。
为钓鱼这件事,他可吃过不少苦,小时候他娘亲打骂他,一身是泥水的回家。明明是钓鱼,他非要下水去捉鱼。小时候笨拙的样子,在水下哪里能灵活得过鱼,永远都是看得见鱼,捉不到鱼。
第三天,秋高气爽的天气,黎酒扣门,古川还在琢磨那破布上的心法,朝着门答应,“谁啊?”
这个园子就四个人,陆小七是不会主动来找古川的,她想着应该是黎大哥了,不想开门见到的是黎酒。
“黎公子?”
“今日带我们去钓鱼。”
她眨眨眼,看眼前人一身装扮,普通渔家小伙的装扮也掩饰不住他清贵,“我要给陆前辈煎药。”
“这个你大哥包揽了。”
只见黎酒心情很好,手提着一个大布袋,里面鼓鼓的看着不少东西,不等古川继续说点什么,一顶帽子盖到她脑袋上,他也有同样的一顶帽子。
“我自己编织的,如何?”
她微微笑,手艺着实不错。
也不知是用什么草编织的帽子,脑顶总有那股草的气味。
黎酒从灶台那揣上一坨白米饭,一张白净的脸表现出贼眉鼠脸的样子,躲躲闪闪张望四周,生怕被黎大哥抓个现行。
黎大哥说了,人都没有米饭吃,还要拿米饭去喂鱼,黎大哥很生气,一生气,晚饭上就要唠叨,指名道姓说黎酒。
他们不像是主仆,倒像是很亲很亲的亲人。
黎酒引领她一路绕过半座小山,路途上她被树枝戳了不少地方,待到江边,她把黏在身上的草籽细枝扒拉下去。
也怪她自己,换了身女装,裙摆扫过整条路,什么枯枝烂叶都拖到裙子上,还有头发上也粘不少草籽。
黎酒清理完自己身上的枯草,转而拽着他的裙摆帮她一起清理,尤其是头发上的,她够不上的都是他清理的。
古川不自在地往后退一步,看着他也不像是没有礼节的人,虽说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只是两人靠太近,她能看清他帽檐下的鼻眼,太俊美的样貌总是会压得人喘不过气。
两人清理好半晌,古川头一回不好意思道:“谢谢。”
“怪我太激动,忘了让你换身衣服。”
深秋的风从江面刮过来,吹散两人的尴尬。
江水澄澈,风拂过,凌凌波光。黎酒从布袋里掏出两张垫子,分别铺在两块大石头上,他坐上其中一块,接着布袋里东西悉数倒出。
鱼线,小鱼篓子,一坨饭团,水袋,两个碗……
他一样一样摆放好,将鱼线理好,鱼钩上黏上饭粒,朝江心抛去,他有将鱼竿递给她,自己另弄一根,待一切安整好,剩下的时间就是等鱼上钩。
秋阳晒死人,坐等鱼上钩的感觉真是令人烦躁。鱼竿半晌没有动静,她安奈不住地起身,把鱼竿往地上一丢,拿着小刀去割草。
稍微粗壮的草茎被她削得尖尖的,不多会十只草茎小箭在她脚下。
她碰碰旁边稳如泰山的黎酒,“看,我做的。”
对方做个禁声的动作。
古川翻个白眼,一只小箭运气往湖里一扎,用力太猛掀起一汪气浪。
“我的鱼被你吓跑了。”
“我还你一条。”古川指着被她小箭标中的鱼。
“你这不是钓鱼。”
“不都一样嘛,一样能得到鱼。”
黎酒无奈摇摇头,把鱼线收回,果真饭粒已经被鱼吃了。他顺便把古川那根鱼线也抽回来,重新黏上饭粒。
古川扔完四五只小箭觉得没意思,那些被射死的鱼飘起来,她脱下靴子,裙摆系一个大疙瘩在身侧,慢慢摸下水把她标中的鱼楼回来,每条鱼都肥嫩无比,看到自己的成果她心中也欣喜。
就是江水比较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