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还在坚持着，贺千澜喘息阵阵，她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借机一个空档落身到云霞殿门外石阶上，石阶上的雪早已被扫去，留得一些水渍，贺千澜朝一侧微微仰头，无数弓箭追着古川。

根根分明的箭羽从空中凌厉追来，古川蓄力回砍一刀，震起四周白雪，飞雪与箭羽相击，挡掉部分箭羽的力量，紧接着她纵身跃往一侧在雪地里滚了两圈，刹那之间数只箭羽狠狠插 进她身边的雪地里，力道之惊人，让人不容小看。

不等她起身，又是满天箭羽，她被迫平躺在雪地，她浑身滚烫，而后背冰凉，双臂肌肉紧绷着，她咬着牙，这个时候若是不小心，那她很快就是下一个陆小七。

古川聚集精神，在雪地一滚在滚，趁着第二波箭阵过去起身冲向贺千澜在的地方，只有两人缠斗，箭阵才会有所顾忌。

贺千澜看穿她的心思，随着箭阵移动。

古川也明白自己没有机会，急忙撤身，后退出三丈开外，既然攻不进去，那就迂回撤一下，总之山庄的人是不可能轻易放过她的。

对于云霞山庄，古川还是有些熟悉的，她回身极速跑出箭阵的视线，一路抄山庄小道疾行，贺千澜皱眉，摆手让持弓箭的人迅速追上去，自己则在原地等候，山庄众弟子全都聚集到云霞殿门口，部分人也持剑追去。

在一个女弟子的惊呼声中，白影刀刀光闪过，古川一身红衣耀眼夺目，从人群中杀近贺千澜，贺千澜反应灵敏，带着众弟子后退开来，此时弓箭手已经走远，就算回来也很难在加入战场。

一种弟子呼喝而上，古川白影用力一挡，这些个平时还得意不已的弟子被震跌落地，贺千澜持剑而上，剑刚击上白影，便被震断，古川步步紧逼，她现在用白影越来越顺手，她发现白影刀是一把越战越勇的刀。

贺千澜也想后撤，她已经不能再动气，她摸着着自己腰侧的伤，是刚刚被古川用白影划伤。

古川不容她继续后退，逼得越紧，贺千澜就越慌张，可她还是紧咬着牙，只要再拖一会儿，很快同在南华的钟家就会派人过来，到时候这个小丫头一定会死的难看。

古川迅猛上前，贺千澜拼尽力气徒手对抗两下便被白影又伤了两道口子在胸口，血慢慢溢出，沾湿了她华丽的紫色衣裙，古川把刀夹在她脖子上，她还是昂着头。

锋利无比的刀，只要她轻轻割下去，贺千澜就算是昂着的头也会滚落在地。古川身后还有三两个能站得起来的云霞山庄的弟子惊呼出声，纷纷拿剑指着古川，都到这个时候了，这些个弟子还拿着那虚晃的架势。

贺千澜冷笑，“来啊，杀了我啊，你敢吗？”

古川脸颊的汗滴落下来，停顿下来的她感受到周围的寒气，“有什么不敢？”说着将白影移近了几分，身后的弟子们激动大喊：“贺长老。”

果然，贺千澜鬓边散落下来的发丝轻飘飘落下。

“想你也猜到了，你难道不要你师傅了？”

一句话激怒了古川，正当她打算截断贺千澜一只臂膀时一个虚弱的声音从石阶下方冒出来，一个有着花白发丝的女子正慢慢走近她们，她身后还有一个云霞山庄的丫鬟。

“等等。”花白发丝的女子一声比一声虚弱，“姑娘，请听我说。”

贺千澜看见来人，瞳孔放大，怒吼，“混账，不是让你带着庄主去钟爷那儿吗？”

花白发丝女子旁的丫鬟双腿一软跪下来，眼泪急得就要淌下来，“贺长老，庄主怎么也不肯走，奴婢怎么劝也不听。”

一旁的几个弟子也都围了上去，连声喊着庄主。

贺千澜有多激动，古川就有多高兴，她对着这个弱的走路都走不稳的人一笑，她知道，这女子就是吴尘忧了。

贺千澜终于不再昂着头，眼里也多出了气恼和担忧，“你来做什么？”

吴尘忧不回答她的话，走到古川面前，只对着古川说话，声音苍老而虚弱，听上去像是一个没有多少时日的人。

“姑娘，阿澜她脾气不好，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放了她，我跟你走。”

贺千澜着急大吼，“你走，我不用你管，我今天死在这里，她也不可能活着出去。”

古川一脚踹上贺千澜肚子，古川已经感受到吴尘忧身体一颤，贺千澜痛声倒地，古川用刀背砍了一下她脖颈，顺势整个人瘫软下去。

那三两个弟子激动上前，有个胆大的，“妖女……”喊着就要冲上来，古川刀背连击，几个人被震晕过去。

古川把刀架在吴尘忧脖子上，跪在地上的小丫鬟惊呼出声，眼泪流得更彻底，“求求你不要伤害庄主，求求你。”

“姑娘，我是一个将死之人，我劝你还是走吧，你想用我去换你师傅？”吴尘忧忍着咳嗽，缓了很久，“很可能你换不到。”

古川冷着脸，“将死之人也还是会说出如此残忍的话，难道我师傅就活该被你们捉去折磨？”

吴尘忧摇头，“很多事情都是不得已而为之，你还是快走吧，他们就要赶过来了。”

握着白影刀的手很稳，可她的另一只手捏成一个拳头，她忍不住想要杀了贺千澜，更想杀了吴尘忧，什么叫做不得已而为之，到死她们也不会觉得是做错了。古川整个眼眶通红，她把刀放下来，“不得已是吧？”

古川的白影朝着贺千澜身上挥去，吴尘忧整个人扑过来，却结结实实跌撞到古川肩膀上，再回身看贺千澜，贺千澜右手三根手指被截断。

底下跪着丫鬟哭着爬到贺千澜身边，哭着用手帕去止血。

吴尘忧颤巍巍地挪着身体去贺千澜身边，双手颤抖着，她的手犹如冬日里枯死的野草，仅有一层皮包着骨头，看见这双手，古川就想起陆之茂，也是皮包骨一样的身体，在之前他还能握刀与她对招，他以前生活的那么苦，也没把他变成一个恶人，他那么好，可还是就这样死了。

陆府，钟月月躺在荒烟阁赏雪，因为他太爱自家这座阁楼，于是让云霞山庄的人也在山庄里建了一座一模一样的荒烟阁，连名字也取的一样。

手中暖炉传递着热量给他，身后小桌上还有丫鬟准备的糕点，整个阁楼上都置放火炉，暖得让人想多睡一会儿。可他偏偏喜欢那种凉气，让人清醒的凉气。随着古川一路奔波，他的伤竟然也好好的，回家来修养两日也好的差不多了。

他倚在门边，放眼整个世界，茫茫白色，纯洁美丽，他同他院里的丫鬟一样喜欢雪，南华少雪，很多时候是见不到雪的，这还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在夜里悄无声息堆积起来，等天亮人们打开门、推开窗见到洁白无瑕一片，着实惊喜。

阁楼下几个小丫鬟穿得厚实，也不怕冻手，愣是堆出个半人高的雪人来，小丫鬟们闹着笑着打雪仗，巴掌大的小脸冻得通红，尽管如此也还是要在雪地里闹。

阁楼这边都是笑闹声，朝远处看，云霞山庄的人一路疾跑去他父亲所在的书房的路上，那人他认识，是贺长老身边的人，跑的急也不知是有什么着急的事情。

在阁楼上的钟月月眼看着那个小道上疾跑的人消失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心想正好他过去云霞山庄那边看看吴姨，吴姨身体不好，他回来后还没能去看看她。

钟月月懒洋洋地起身，随着云霞山庄的人消失的地方，他的父亲带着一队人急匆匆往外赶，视线再放远一些，管家竟然已经备好马候着了。

似乎是出什么事了。

他套上靴子迅速下楼，底下的小丫鬟们见自家少爷急急忙忙的样子纷纷围了过来。

“少爷要去哪？”

“少爷，披风。”

“少爷，少爷……”

随着丫鬟们的呼喊，钟月月越跑越远，丫鬟们在后面追，钟月月伤好了以后生龙活虎，跑起来哪是那些丫鬟跟得上的。

待钟月月赶到门口，刚才一行人马蹄声已然远去，留下雪地里的马蹄印。

管家先是行礼，天寒地冻的他见自家少爷穿得太少，吩咐一旁的人去取披风，这才笑脸问，“少爷，外面冷，还是回去吧。”

对着马蹄印沉思的钟月月摇头，“胡叔，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花白胡子的胡管家恭恭敬敬，“没什么事，外头冷，先回去再说。”

“备马，我去云霞山庄看吴姨。”

在一旁的仆人不敢动，管家连忙阻拦，“少爷，今日山庄那边有事，改日再去吧。”

“什么事能阻拦我去看吴姨？”钟月月不见仆人有动静，自己去偏院牵马，好不容易跟上来的丫鬟们叽叽喳喳拥上来，有给暖手炉的，有给披风的，嘴里还不停唠叨着，“少爷，少爷这是要去哪？”

“你们回去，我去看看吴姨，这几天就不会来了。”

钟月月牵马，他自己的马一直有人专门照看，现在在他身旁昂着头，鼻孔里冒着热气，他上马要走，胡管家展开双臂拦住。

钟月月拧着眉，什么事能让胡叔这样拦着他，他还非去不可了，“胡叔，你是什么意思？”

“少爷，老爷吩咐了，让您待在家好好养伤。”

胡管家苦口婆心却露出破绽来，钟月月自打回来以后从没告诉任何人他受过伤。

胡管家矮小的身材挡不住高大的马驹，钟月月眼神骤然变冷，正待他要质问胡管家，有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骑在马背上，背后还用绳索绑着一人，那人看上去不知是晕过去还是太过虚弱，整个人瘫靠在骑马人后背。

胡管家眼神闪烁，牵着钟月月的马掉头，试图想要拉开钟月月的视线。

那人径直骑马从后门出去，策马奔驰，也不在乎寒天雪地，他后背的人在马背上随着马走动起来而起伏。

“他是谁？他后面是什么人？”

胡管家还在打着马虎眼，“还不快请少爷回去。”

安静下来候在一旁的丫鬟们立马开口，“少爷，咱们还是回去吧。”

“放肆。”钟月月手中马鞭在空中甩了一记，带出狠厉的声响，“让开。”

胡管家不死心，依然不动，沉默地阻拦钟月月，丫鬟仆人噤声不敢大喘息。

钟月月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紧了紧手中缰绳，马儿脖子直直昂着，他迅速弯身，推开胡管家，朝着后门直奔出去。

仆人丫鬟惊呼出声，七手八脚地去扶胡管家，钟月月并没有太用力，胡管家也只是被推开，并没有伤到哪里。

在天地都被白雪覆盖的南华城，就连马蹄声都被掩盖了一般，转街过巷，钟月月策马而过，只余得一个潇洒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