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九龙城婴丽医院。
诊疗室里人头攒动,医生护士们各各如临大敌。
我那点小擦伤,小护士用药棉擦擦,不过半分钟就搞定了。
倒是陈正良手臂上的伤不可小觑,医生为他先消毒后上药再包扎,忙活好一阵子。
“啊!还要住一夜!”
关静娴宣布的消息,惊得我气都喘不上来了。
“对呀琪琪,阿珍那么胖压在你身上,要是你回去有不舒服就麻烦了,听话啊,乖,快点,坐到床上去,鞋子脱下来,不要到处乱跑。”
她把我按在病榻上不许我动。
“对对对,阿娴说得对。琪琪呀一夜很快就过去。现在,我们去看看小良子,走吧阿娴~”
庄念梵拍拍我的肩,然后带着关静娴转身走了。
“哦~”
我只好点点头,蔫头耷脑地坐着晃晃双脚。
“又,要,住,院,回家不可以吗?我能跑能跳、能吃下一头牛,像有病得样子吗,为什么一定要留下来呢。到底是哪位医生大人这样认为得呢,还是大家都这样认为呢,为什么没人征求我的意见,问问我要不要留下来呢。”
“要不然,偷偷溜回家去?……哎呀不行呀,不认路又没钱,简直是痴人说梦。”
“唉~~~孤单单、冷清清。”
“唉~~~没人理,好可怜。”
“像个被遗弃的婴儿。”
“唉~~~我温暖的家呀,再也回不去了吗,再也见不到你了吗,天啊~~~”
“咦~,怎么医院里也有烤肉吗?”
冷不丁,门口传来调侃的声音。
“逸凡表哥!~”
我霍然抬起头并一跃到地,冲过去扑进他的怀里,兴奋的大叫。
“哎哟哟~力气不小哇,看来没什么病嘛!”
逸凡表哥向后倒退二步,伸出双臂抱紧我。
我的男神来啦!回家有望啦~
“你是来带我回家得吗逸凡表哥。”
“怎么啦,眼泪汪汪的,是不是没人理你,有种被抛弃的感觉呢?”
他轻轻放下我,又放下手里的果篮。
“讨厌~。逸凡表哥我想回家,我不要留下来观察。你带我回家好不好,带我回家吧,回家回家,求求你~”
“先给我看看你的伤。”
“喏。只是这里一点点擦破皮啦,逸凡表哥,我真得哪里也不痛。我们回家吧好不好,你带我回家啦逸凡表哥,我不要留在医院。这里消毒水的味道让我喘不气来,而且还想吐,逸凡表哥,我好难过哦~”
“看上去是没什么问题。留下来是会很难过。”
“就是嘛,我都在医院住那么久,实在好怕怕,求你逸凡表哥,我们回家嘛~”
“可是琪琪,我认为Uncle、Aunt说得有道理。压伤可能造成内部脏器损伤,并且不会立即显现。况且阿珍那样胖。阿威说,当时你五官都挪移了,想必肯定不好过。所以琪琪,留下来观察一下吧,好吗。让你的逸凡表哥也睡个安稳觉。”
“哼~”我嘟着嘴不理他。
“那这样,我明天一早来接你,咱们去马场看伯爵和旋风,我再请你吃超级大餐,怎么样,好不好?”他拉起我的手。
“哼~”我快速收回手。
“不要生气嘛,只是观察一下,不会有事的,我向你保证,随叫随到来这里陪你,哄你开心。噢对了,还说呢,过生日也不提早告诉我,害得我都快急死了。”
“哼!”
“你琴弹得不错,听上去还挺专业,是在哪里学过吗,不知,你还有什么本领我不知道呀?”
“谁要理你呀。”
“哎呀琪琪~好啦~,我保证明天一早就来,保证你明天过得开心,好不好?琪琪~不要气了嘛~,来,告诉我,告诉我,……快点。”
“我啊,我还会撒谎。”
“撒谎?”
“对呀,我会串通伯爵骗女孩子滑到我怀里。”
“你、知道了,嘿嘿、嘿~”
“你这个大坏蛋,你知道我当时有尴尬吗?都被你看光光啦,哼!”
“光光?”他忽然投来热辣的目光,坏坏地笑道:“被我看光光啊,给你这么一说,我倒要想想,那天,我都看到了什么。哎呀,我到底看到什么了呢?噢对了,好像,有人的裙子破了,我仿佛看到谁红了脸……”
“不许想不许想,讨厌,不许想。”
我终于恼羞成怒了,挥起双手拍打他,他嘻嘻哈哈的边笑边躲。
“好啦好啦,不闹气了哈,我们吃苹果吧。”
“嗯嗯。”
就这样,我们分吃一个苹果,然后他又坐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我的目光拉长再拉长,直到他的车子不见了踪影,才再次回来坐在病床上继续发呆。
“那个大块头想都没想就冲上去,他不怕铁叉叉到自己吗?”
“我是不喜欢他,可是为什么每次见到他,心里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呢?那种感觉,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很迫切,很渴望的感觉。”
“这是,为什么呢?”
疑问的目光最终停留在果篮上。
“要不要去看看他呀。”
“去看看他吧,作为病友之间纯友谊的互访吧。”
打定主意,我从果篮中挑出一个又红又大的苹果拿在手里,走出病房。
“咦,屋里没人。走错房间了吗?不可能吧!”
正当我转身要离开时,忽然看见陈正良站在门口。
他高大威猛的样子让我一种羊入虎口的感觉,我有点紧张,甚至有点后悔此行。
他看到我同样吃惊不小,他像中了魔一样,心在狂跳,浑身的血液瞬间沸腾,一波波的冲动,如海浪般涌上他心灵的堤坝。
决堤了,决堤了,就要决堤了。
呃,终于,决堤了,他不能自控了。
“老婆!老婆!我的小怪物,我好想你哦,让我抱抱你好吗?”
这头雄狮带着无比的兴奋、带着无边的热情、带着无限的幸福,喘着粗气,走向我,一步,二步,三步……
啊!别!别过来!!!
我胆怯,我连连向后退。
他见到我眼里的慌乱,吓意识地停下脚步,心中一阵寒凉好伤心。
我笑笑:“呃,你好,房间没人,我以为……以为走错房间了。”
陈正良也笑笑:“噢,天晚了,我刚刚到医院门口送二位老人家回家。来来来~别只顾站着,我们坐下聊,快坐下,我们慢慢说。”
“噢好。”
我们面对面坐进沙发。
也不知道他想到什么,突然摇摇头笑出声。
这笑容令我掉进他的幸福世界,不由得也笑出声。
天彻底黑下来,夜空中,月亮昏晕,星光稀疏,整个大地一个宁静,似乎都要沉睡过去。
轻柔的海浪,一叠叠涌来抚摸沙滩,发出哗啦啦的歌唱,时不时传入耳中。
病房没开大灯,只亮着几盏壁灯,它发出淡雅的桔黄色的光晕。
房间温暖而又柔和,气氛融洽而又温馨。
我们对坐良久,只是这样默默看着,没有语言,没有动作。
最终还是我打破寂静:“呃,是这样,陈先生,我是来看看伤得重不重,有没有好些。”说着,我抬起双手,捧着苹果举到他的眼前。
他接过苹果轻轻放在茶几上,笑道:“我伤得不重,谢谢你来看我。”
斜眼瞅瞅苹果,他心里酸溜溜的,因为苹果是情敌带来的苹果,充满了挑衅的味道的苹果。
我眨眨眼,好奇地问:“你想都不想就用手臂去挡铁叉吗,你不怕被叉到吗,铁叉那么坚硬,你也不怕吗?”
“你不是也一样冲出去救人吗?”
他轻柔地说,轻柔地笑,说完他扫了一下眉尖,轻松地靠在沙发后背。
“天啊!好眼熟的动作。”
我的心忽悠一下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共鸣。
“要不是你出手及时,后果一定好可怕,我想想都怕,你好勇敢哦!”
我给他一个大大的赞。
“勇敢倒是谈不上,父子连心嘛,老人家哪里经得起那一叉,我年轻,好得快,况且又是皮外伤,过几天相信就没事了。”
陈正良指指我的手,好心疼:“噢对了,你手上的伤上药了吗?还疼吗?”
我没所谓地甩甩手:“上过药了,早就不疼了。一点点擦伤而已,大家太紧张了。”
“紧张也是想你健康啊,对不对?噢对了,那个……庄逸凡……是你表哥?你们看上去很融洽。”他不得不打听,因为他心里的醋已经溢出来了。
“是,他的我表哥,而且他最疼我。”
提起逸凡表哥,我的心里甜甜的、美美的,脸上也乐开花。
“你们……住在一起?”
“嗯。他每天不论多晚回来都要进我卧室的。”
“晚?去你卧室!”
他突然紧张地重复这两个词儿,不由自主地攥紧拳头。
我没注意他的表情,自顾自地说:“对呀,聊几句再休息才能睡得香嘛。”
“噢。……那你每天在家做些什么呢?还是喜欢看书吗?家里有书房吗?”
“啊!你怎么知道?”
“噢猜的。”
“是,自从前些日子不用去医院看医生,时间更富裕了。我每天在家也无事可做,逸凡表哥说,我只要在家呆着,天天开心、保持健康就够了。所以我能通常只是看看书、听听音乐来打发时光。”
“家里人,对你好吗,有人让你不开心吗?”
“没有没有,你怎么会这样想。他们都对我好得没话说。特别是凝萱姐姐,我们好投缘的,她经常带我出去逛街,吃冰激凌,给我买礼物。”
“噢对了,你知道吗,阿美经常来家里做客。有了她,家里可热闹啦。大家天天腻在一起有聊不完的话题,开心极了。还有哦,你知道吗……”我絮絮叨叨说起来没完。
陈正良默默地听着、看着、想着,仿佛回到大房子的时光,他回忆着,回忆着,从心底里迸发出幸福的笑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