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芷溪一路东行,黑马穿过草丛,踏过水泽,似离弦之箭向沧州城城门冲去。然而还是晚了一步,大门重重合上,这一丝出城的机会也便错过了。
但苏芷溪并不懊恼,反而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沧州城本是边远小城,离南疆国与东辽国都不远。沧州城外,有一条护城河盘桓萦绕整个城池,因为与多国接壤,城墙墙墩由无数土木垒成,建造地厚实坚固,护城河也宽阔辽远,一眼望去几乎看不到边界。
这是苏芷溪多年前对护城河的印象,那时北原国在父皇的治理下国力强盛,其他帝国皆不敢轻易来犯,各国间维持着短暂的和平。沧州城是军事重地,更是商旅往来的必经之地,小时候她同父皇游历过此地,那时护城河河水清澈照人,城边植树栽柳,来往商船络绎不绝,一片繁华的景象。
当地人信奉水神,每年清明节后会举办一场迎神会,选出一年一届的神使,神使代表水神行使神权,保佑这沧州一带在这一年里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迎神会的盛况她至今难忘,如今却今非昔比,为了躲避战火侵扰人们大都四散离去了,怕是再难见到那样盛大的迎神会了。
最近边疆防务紧张,城门每天只开放一个时辰,错过了这个时间节点,苏芷溪就只能等明天了再出城同他见面了。
“太子哥哥…”苏芷溪轻声呢喃。
太子苏玄明是北原国的守护神,他用兵如神,正是有他坐镇边界,其他国才不敢觊觎北原国广阔的疆土,才会有北原国多年的国泰民安。
苏芷溪记得在她很小的时候,太子哥哥总是陪她玩“举高高”的游戏,陪她疯闹,长明宫总是充满了他们的欢声笑语。
待她稍稍长大一些,他便学着大人的腔调,板着脸唬她道:“芷溪,别老想着玩,学正布置的作业完成没?”然而每次当苏芷溪完成作业后,带她溜出去玩的最多的人就是他了。
那时小小的苏芷溪的头刚好同他的腰齐平,她总是抱着哥哥腿说:“太子哥哥,举高高。”
而苏玄明每次都十分无奈:“芷溪,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是那么喜欢玩举高高啊?”然后抱起小小的她,高高举起。苏芷溪十分惬意地晃荡小腿,高声呼喊:“太子哥哥,芷溪要高高的!”
那时苏玄明总是一脸宠溺地将小苏芷溪抛地更高。
后来苏玄明随父皇从军后,苏芷溪便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那个剑眉星目,温文而雅的太子哥哥;那个意气风发,不安边誓不还的太子哥哥,可还安好?
她知道睿王(前太子)每次都会在关城门前后巡逻,苏芷溪御马回行,在友来客栈的门口徘徊良久,摸了摸腰间与衣服同色的荷包,空空如也。她窘迫地用手摸了摸自己的挺拔鼻梁,最后还是调转马头朝潇湘馆的方向迈去。
一直跟在苏芷溪身后的飘渺身影脚步突然趔趄了一下,然后立马稳住身形,所幸没有暴露…
月出心烦意乱地想:陛下去那种地方该怎么跟主子说呢?
苏芷溪压根没注意到身后有人,只是自顾自的想着自己的事情。
没钱,住不了客栈;没钱,不能将钱变成投资,然后赚钱;没钱,只能将自己变成投资,然后赚钱。
身为一代女帝,居然没钱住店,只能去靠卖艺讨生活!怪就怪她不是全能型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比剑打架无一不行,说白了,就一糙汉披着贤良淑德的女子外衣,但真要论起管钱、女红这样的细活来,她就只能顾左右而言其他了,“你说什么,我听不懂,要不我们来谈谈那个剑法什么的……”
她现在穷的只剩脖子上不知道是什么动动的石头了,还不能拿去当了,现在的她不仅吃不起饭,住不起店,就连换洗的裤衩都买不起啊!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啊。”苏芷溪认命地朝妓院门口走去。
她还是来时的模样,黑衣黑发,外加上一匹黑马。因为赶路染了不少风尘,显得有些狼狈。
“哎!你给我停下来!就是你,那个穿黑衣服,骑黑马的!”
一位叉着腰一脸妖娆衣着暴露的美艳女子朝她走了过来。此时她正用一副颐指气使的傲慢姿态指着她。
苏芷溪从马上翻身下来,在那女子面前站定。
苏芷溪用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望着她,薄唇轻启:“我来应聘你们潇湘馆的舞姬。”
那女子打量的目光投射在她身上,她一脸嫌弃地说:“我们潇湘馆不收长得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