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混沌沌不知睡了多久,起来时天光昏暗,橘红色的夕阳给云朵镶了金边,一群麻雀叽喳着从窗前掠过,张夏宝趴在临窗的课桌上,目不转睛的盯着刚落脚的那几只,小尾巴却按捺不住摇晃不止。
就是这样一副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的美好景象。
就是那么一瞬间,我渴望自己没有灵魂。或者,让我的灵魂,永远留在这样华丽的盛景里,如此,便不会再有任何痛苦来侵蚀我日趋消瘦的情感。
正独自惆怅着,突听手机铃声大作,夏宝喵呜的一声凌空飞起,我循着声响,才发现在它腾飞的起点,我的手机正狂躁的震动——我说我的手机去哪了,敢情被死猫拿去垫肚子了,难道它以为自己是老母鸡?
顾不上想,我跳下床,从死猫爪下夺回手机,一低头,赫然看到周若凌的名字,在蓝色的屏幕上闪啊闪。
眨了眨眼,我又从容的将手机塞回死猫的爪下,又慈爱的摸摸它的头。玩吧,孩子。
手机又响了一阵,其间被张夏宝的爪子扒拉得的不分东西南北,终于臊眉搭眼的安静了。
我恍惚的爬回床上,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诶,我们宿舍的女人们呢?!
又下床抢过手机,群发了短信过去,蚂蚱回的最快:“当然是觅食去了啊!”
我怒:“民以食为天,这么大的事儿,你们怎么不叫上我啊?!”
谁知道,那边火气更大:“还说呢,你丫昨天半夜回来的时候,面容很憔悴,一脸旧社会,谁也不搭理,倒床就死睡。一直到我们出门前,你丫都跟具尸体似的。我们几个人轮番上阵,蘑菇还把你那双臭袜子挂你头顶了,你都没反应。害的我们几个差点报警。”
我说我怎么感觉似乎闻到了臭豆腐的味道,梦境中我以为是死猫又坐我脸上了呢……
下意识的看了看时间,顿时倒吸一口气:5点半!!!
我居然,睡了一整天!!!高考结束的时候我也没昏睡这么久啊!
蘑菇也发来短信:“觉母,您终于醒啦?我们在老头儿那,来不来?”
“老头儿那”是我们校外西门的杭州小吃,因店主是个慈爱的老头由此得名,门脸不大,物美价廉,人气爆棚。
一想到只花3块钱就能享受的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我的爱恨情仇在一瞬间消失殆尽。果断的穿衣梳洗,我是出了名的开机快。
临出门时,看到扔在床角的红裙子,像被蹂躏了一样,纠结无望的蜷缩在那里。心中又是陡然一疼,强迫自己赶忙出门。
事实上,从很早以前开始,我就意识到,自己的脑袋确实不太灵光。尤其是在处理多件事务上,我总忘记掌握事物之间的联系。比如,我光想着吃一碗面泯哀愁,却忘了宿舍那帮八卦姐妹们此刻都坐在桌前,等着听我讲述昨夜的遭遇。
我一边吸溜面条,一边心胸坦荡的撒谎,“昨天晚上我干嘛去了……我到操场呆了会,然后接了一个电话,唠嗑来着。”
“唠嗑?唠嗑怎么不在宿舍唠啊?”
“我在操场接到电话,还蹬蹬蹬蹬的跑回宿舍接,我有病啊我?!”
“谁的电话啊?”
“高中时的姐们,说要给我介绍个男朋友。一激动一兴奋,忘了时间了。”
“不会吧,就介绍一个对象,你至于从早睡到晚跟死过去一样?”
“最近缺觉……缺觉……”
还是蚂蚱想象力丰富,“樱爱绝对撒谎了,昨天晚上我们俩一块去机房上网的时候,我看到周若凌还Q她了呢!”
“那绝对是周若凌打的电话嘛……”
“这么说的话,樱爱聊到半夜,也就不足为奇了。”
“俩人一情投意合,樱爱又是花痴泛滥的主,肯定一激动一兴奋,就睡得格外安稳嘛。”
我翻翻白眼,这帮傻娘们,还真能瞎琢磨,也罢,反正和老项也结束了,也没必要此刻弄得哭天抢地人人皆知,周若凌在她们眼中,一向与我不清不楚,将错就错吧。还好,她们没有注意到,我昨天为什么会穿那条红裙子。
“是不是啊樱爱?”几个女人讨论结束,齐齐的询问我。
点了个头算是默认。几个人立刻又开始新一轮的讨论。(“我赛,他们俩一直好着呢,樱爱还一直狡辩说他们俩没有关系呢。”)
出了老头儿那,大家兵分几路,我和蚂蚱结伴回宿舍,正讨论要不要晚上一起上网时,我看到了他,此刻我最不想看到的人。
狭路相逢,真是叫人头也痛心也痛,蚂蚱大方的打了个招呼,我若不打招呼,显得太不自然。
简洁的打了个招呼,擦身而过。
和蚂蚱继续聊天,这妞声音还特大,“那你今晚约周若凌在网上见面了吗?”
一瞬间,我却在想,刚才这句话不知道老项听没听到,他会如何想。转念一想,他听到又怎样,或者,人家也根本不会怎样想。
自己骂自己:“自作多情也要有个限度。”
不自觉也提高了声音,“应该会吧。”
晚上被蚂蚱拉去上网。刚登上QQ,周若凌就迫不及待的发来信息,一个眉开眼笑的表情,还配了一句话:“樱爱,樱爱,你是来给我过生日的吗?”
生日?我怔了一下,突然想起今天是6月30日,周若凌的生日。
火速发了个蛋糕图标,附上一句“生日快乐”。然后,下线。
周若凌不死心,三分钟后追了个短信过来,“樱爱,今天是我的生日,我知道我不该奢求你为我过生日,毕竟,我曾经那么残忍的伤害了你,可是,此时的我,却真诚的希望,如果还能有机会,我愿意弥补我之前所有的过错。”
如此情真意切,仿佛透过短信能看到那双认真的眼眸,像一双带着魔力的手,那样坦诚的张开,诱惑我一步一步扑向那个怀抱。
我的眼前又闪过老项的脸,沉静的眼神,戏谑的笑意,默然的态度。够了!我不要再沉湎在他不能给予的美梦里,做一个娱人娱己的相思病人。
“如果我给你这个机会,你发誓会对我好吗?”
“时光静好,与君语;细水流年,与君同;繁华落尽,与君老。”周若凌过了三十分钟后才回答我,真难为他了,百度了这么半天,才找到这句精妙的诗。我望着窗外的银月,略带决绝的想,若真有人如此对我,何必在乎是否爱着?
“好吧,我答应你,这个生日礼物,你可满意?”
“再好不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