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之后的几天里,大禹没有再发来短信,我心里虽然有些许遗憾,但寒假已经走到了尾声,一想到能再见到老项,我心中觉得失去一个大禹真的不算什么,毕竟,我爱的是老项。
我以为大禹会像张英一样,在我的生命中昙花一现,然后,随风散去,不留痕迹。
再次回到学校,见到了熟悉的室友,彼此都有一种再续前缘的感觉。
老大自从改弦易张跟了张英,对过去和王子的往事只字不提,连带着对张英也不再谈论,变得更加低调了。
与之相反的是,蘑菇和老搞分了手,经过一个寒假的休整,回来后迫不及待的爆料:自己和邻班班草阿莫,也就是当初自己未得手的“MINI周杰伦”,好上了!我们激动的抠着嗓子眼在宿舍嗷嗷了三分钟,直到蘑菇一脸娇羞的冲过来捂住我们嘴、踩着我们脚,我们才被迫安静下来。
我抄起手边的报纸,卷成一卷凑到蘑菇嘴边,用不太标准的港台腔调侃道:“请莫如小姐为我们分享一下恋爱心得!”
蘑菇虽然心情甚好,但还保留了一点少女的小矜持,眨了眨眼睛,不疾不徐的给我们讲述了一下故事的梗概。大意就是,蘑菇寒假期间在图书大厦音像部偶遇刚刚失恋的阿莫,见对方正在购买周杰伦的最新专辑,也赶紧搜罗了一张,装做若无其事的走上去攀谈,阿莫其实对蘑菇完全没有印象(毕竟蘑菇外表上变化很大),更别说能想起来之前告白失利的事情了,蘑菇也不会傻到旧事重提,只是在对方面前尽情展示自己对于周杰伦这个明星的深入了解和狂热崇拜,受到同为杰迷的阿莫感觉如遇知音,通过聊天,又得知蘑菇和他本人是校友,更是如“他乡遇故知般”欣喜,于是,互留电话QQ,线上互聊线下互撩,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蚂蚱经过一个寒假,与矮冬瓜还是保持了不甜不咸的情侣关系。蚂蚱说冬瓜妈自从得病后对她好了很多,只是对于俩人在M镇同居的事情持反对意见,而矮冬瓜也觉得,母亲生病,跟前需要人照顾,对此,善良的蚂蚱也能理解,于是这次开学,她没有带上矮冬瓜,而是只身背着行囊返校,无怨无悔。
盒盒说自己经过一个寒假的食补,胸围终于从A升到了B,说完在一堆人错愕的眼神中,撩开衣服秀了一下自己平坦如砥的前胸……老实说,在宿舍混迹这么久了,大家早被浸淫成了小流氓,谁要平时换个衣服,一定会引来众色女围观调侃,偶尔还会被吃个豆腐,唯有盒盒换衣服,四野清静无人问津,不甘寂寞的她还经常自卖自夸,然而只能换来我们冷漠的告诫:“快穿上衣服,不然一会儿落上飞机了!”“哎我听说对面屋的阿猪在找地方磨刀,你别被她发现了。”气得她瞪大双眼,更像某种眼睛硕大的深海鱼。不过对于感情,盒盒不会轻易吐口,大家只当她小孩,也不关注。
白熊毕竟是半路出家,对我们还有一点若即若离,每次一谈论感情,她就以自己“减肥尚未成功,暂没有心情恋爱”为借口拒绝深入聊天,久而久之,众人也就不再关注她。
这下就轮到了我。虽然在宿舍里,我一向低调内敛广结善缘,但还是偶尔会被她们拿来调侃,尤其是在我和周若凌、张英、老搞等单身男青年不清不楚的那些日子里。眼下,正值空窗期的我,自然是要被她们盘问一番。
我很自觉的讲了春节期间打工的故事,着重讲了“梦幻欧风街”无良BOSS的恶略行经,也讲了和陶碧短暂团聚的事,只字未提陈禹,毕竟,在我看来,我们之间没有开始,更谈不上结束,没必要公之于众。
“感情呢?没有新动向?”老大一脸狐疑的看着我。
我耸耸肩,撇撇嘴,摆出一副“无可奉告”的姿态。
众人切了一声,刚要散去,就见我手机一震,一条崭新的短信蹦了出来。蚂蚱手快,一把抄起我的手机,只瞟了一眼便脸色突变,神经质的大喊:“樱爱有问题!看看这条短信!”然后,长臂一舒,直接越过焦灼的我,把手机呈现在大家眼前。
众人迫不及待凑上去拜读,然后集体回头,给了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樱爱,”老大直起身子,“你能告诉我,陈禹是谁吗?”
“我……”我刚要解释,就见我的手机被众人推搡着入怀,拿起来只看了一眼,心里顿时就毛成一片。
“樱爱,这周六,陪我出去一趟吧!”
一个礼拜过去的飞快,很快就到了周六。这个礼拜,因为是刚开学,难免事情繁杂,加之网络社着急建社,每天下课都被小松松拉着开会,也未曾见过老项一面。有几次想在课间“堵截”他来个浪漫偶遇,却发现他的课程表已经更换了,这让我十分沮丧。好在本学期我们依然有老搞的课程,托他老人家的福,我有幸能在周五下学前走进他的OFFICE,在办公室里一睹老项“芳泽”。
一个寒假不见,老项微微发福了些,想必是年过得极好。我内心有些酸楚,想说自己是“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却又觉得不妥——毕竟,这个寒假因为大禹的出现,内心还是有一些波澜的,况且,我和老项,关系也一直未明,而且,自从寒假前的那件事后,我与他之间,似乎更加疏离了。
不经意间目光接触,彼此都有些尴尬,然而下一秒,又都回给对方一个微笑,我心里顿时如同被灌了梨汁——清甜又恬然,之前的抑郁也一扫而光。
果然如我所料,回家的长途车上,收到老项的短信:“你似乎是瘦了。”
“什么叫似乎?人家是真的瘦了~”
“瘦了更好看了些。”
我心花怒放,“谢谢,其实经过这一个春节打工,皮肤都变粗糙了。”
“还好,你皮肤底子好,根本看不出来。”
许久没有和他这样轻松愉快的聊天,像突然饮了一杯甜蜜又微醺的鸡尾酒,口感奇特,威力十足,以至于周六一大早我见到大禹时,完全没有了前一阵的悸动。
看得出,大禹还是刻意倒饬了一番:淡蓝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裤,确实显得人模狗样,哦不对,气宇轩昂。
“多大的事儿啊,让你穿成这样?”
大禹眉目淡淡的:“照毕业照。”
我眯眼:“照毕业照需要我陪?不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的,我很快就完事,然后咱们去逛逛街。”
…………春寒料峭的,你倒挺有雅兴……
大禹的学校离家不远,是一所地铁职业学校,不出意外的话,这里80%的学生毕业后都会就职于地铁各个条线各个岗位,因此男女比例极度失调。放眼望去,竟然没见到几个雌性生物。
虽然做好了被参观的心理准备,但当大禹和越来越多的人打招呼时,我终究还是胆怯了,找了个借口从他学校溜了出来。刚找个阳光灿烂的角落准备晒晒太阳补补钙,手机就收到他的短信:“这么着急的溜出去啊。”
“内急不行啊?”
“哦~我以为你害羞了。”
“……”
害羞吗?肯定有,毕竟众目睽睽下,各色眼光交织着投射到我一个人身上,难免有些手足无措,但我躲出来还有一个原因:我不想让别人误会我是大禹的女朋友。
过了半个小时,大禹晃悠着出来了,看上去似乎心情很好,我们边走边聊,他说过了6月份,就该去地铁实习了,最近正在托人,想到时候找一个离家近,相对轻松的职位。然后感慨说,这一上了班,就是社会人士了,个人问题也该考虑考虑了。
就这样,话题又回归到了大禹的感情问题。不过这次一反常态,他不再续说和羽灵的种种龃龉,而是一直把话题往我身上引,好心告诫我恋爱要趁早,不要在合适的时间错过了合适的人。他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我又何尝不明白,只是,我凝神静气,告诉自己,老项,老项。
一想着老项,就有点魂不守舍,到后来大禹说了什么,我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各怀心事的停停走走,直到额头上、身上已经有了汗意,肚子也开始咕噜噜叫了起来,我见大禹也没有共餐的意思,也自觉地没有问他,眼瞅到了家附近,就和他告别,大禹也没有挽留,说了声再联系,就转身离去了。
“so?”我坦荡的迎着众人好奇的眼神,“于是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啊~”
“没劲!”蚂蚱失望的转身爬上床,“我以为你俩怎么着也得安排点节目呢!原来就是单纯的压马路。”
“两个穷学生,你还想要什么节目?烛光晚餐?玫瑰海鲜?你以为我俩拍韩剧呢!再说了……就算是韩剧,我也没想和他拍。”
“你是想和他拍‘动作剧’吧?”老大不怀好意的看着我,笑。
我斜睨她一眼:“我倒是挺想和你拍武打剧的~”
“你对他没有感觉吗?感觉你俩都淡淡的,不像是交往的样子。”白熊问。
“我俩本身也没有交往好吗?!”我忍不住嚷道,“人家有女朋友,我并不想裹乱。”
“那他这是?”
盒盒抢答:“他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去去去!谁是鸡!!”我赏了她一个白眼,“不过没安好心是真的,我感觉他最近确实有点过于关注我了,只是人家不捅破,又有女朋友,我就装作毫不知情呗。”
“那你对他?”这次是蘑菇发问,我知道,她是目前宿舍里唯一知道我和老项的人,对此我也并不想对她隐瞒什么。
“我对他嘛……只能说印象还可以,至少不讨厌。”
“那他要是追你,还是有希望的吧?”
我点了点头,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为什么?”
“因为……”我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蘑菇,她瞬间心领神会,但我们都静默下来,没有说。
只是因为,在我心里,已经有一个人。他不算玉树临风,也不算英俊潇洒,然而,他举手投足都能掀动我内心平静的波澜,让我翻江倒海,喜怒无常。只要他愿意,我可以放弃一切的可能性,JUST FOR YOU。
“樱爱,你和老项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宿舍全员大会结束后,蘑菇借着出去买饭的由头与我结伴而行,刚刚走出校门,她就这样向我发问。
“你怎么知道?”我一脸惊讶的看着她。
“我发现开学后你晚上很少出去了,而且,你和老项的事儿,也不怎么和我说了。”
“你真是个细致人,”我夸赞一声,又随即叹了口气,把之前那件“差点发生”的事情告诉她,她沉默了许久,“你是说,那之后,你俩就变淡了吗?”
“至少我……我是这么感觉的。”
“那你……真的爱他吗?”
“爱啊。”
蘑菇蹙眉,像是吐露了很久,然后认真的对我说,“樱爱,如果你真的爱他,你会把自己给他的。”
我眉头一皱,口气里明显有了质疑的意味:“那你的意思是,我不爱他?”
蘑菇自知语气重了,放缓了语气:“也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不够爱他。”
“那,如果你的阿莫要和你发生关系,你乐意吗?”
“愿意啊!”蘑菇几乎是不假思索。
“那老搞呢?”
“……”犹豫了半天,蘑菇摇摇头,“之前他也不是没提过,只是,我一直回避着,直到我们分手,我也没有答应他。现在想想,可能是当时,我的潜意识里就不是爱他的。”
“你不爱老搞,我能感觉出来,这种男人放弃也罢。只是,我觉得,人和人之间表示爱意,不一定就要上床,古代人谈恋爱前都不能有肌肤之亲,不都是靠着鸿雁飞传,眉目传情,或者吟诗作对抒发爱情的嘛。”
“但那是古代!现在的社会,你看谁有那个闲功夫陪你唠闲嗑啊!”
“或许,老项就是这样的人呢?”
“你骗谁呢!”蘑菇一掐腰,“老项是什么样的人,你我都应该清楚,今儿我还看见他和一个姑娘在墙角聊天,离得那叫一个近,都快贴上了!”说完,尴尬的一捂嘴,“我是不是说多了?”
“没有,”我云淡风轻的,“师生之间难免会有接触,我不会在意的。”
蘑菇没有说话,过了两分钟看了一下手机,“阿莫说要和我出去吃饭,一起吗?”
“不用了,你们去吧,我买个烧饼夹鸡蛋就回去了,晚上小松松说开会商讨网络社的事。”
“好吧,”她也没有挽留,正好也到了男生宿舍楼门口,我看见穿着灰白条套头毛衣的阿莫正神采奕奕的看着我们走近,遂点了个头当作招呼,然后从他们身边无声无息的走了过去。耳畔边充斥着学弟学妹们雀跃的商讨:又发现了哪家好吃的餐馆,哪家的衣服便宜又好看,那场比赛那个傻逼又犯了规,而我却看着墙角默默绽放的桃花,风一吹,无数花瓣翩跹飘落。
又是一个春天,这个春天,会有不同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