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我们收到班里通知,这届运动会我们班被选为花队,就是每次运动会带领方队入席的迎宾小姐。这个消息让班里女生莫名兴奋(因为是英语班,男生才6个),虽然大家都知道迎宾花队很辛苦,要从头站到尾,但传言说这届的服装非常漂亮,这让姑娘们顿时心花怒发,恨不得赶紧穿上来艳压群芳。
迫不及待把消息分享给陶碧,彼时她那边恰好在做某个课题项目,听后无比羡慕的说:这他妈才像大学生活,再看看我,天天全是泡在图书馆里,听着老外导师说着云山雾罩的话。
又给老项发了条短信——原本以为生日过后,我们会彻底断了联系,没想到他又偶尔会发来短信,也一起出去吃饭,聊天,调情,亦如当初,心里也就再次安静下来。
“你们班是学校花队啊,嗯,很不错啊!”他说,“肯定很漂亮的!”
盒盒社团活动归来,给我们八卦:“你们知道吗?好多班的女生对咱们班嫉妒的要死!”
“就因为咱们是花队?至于的嘛!”
“怎么不至于!”盒盒瞪着硕大的双眼,好像我们不能理解其中玄妙似的,“原本我听说,咱们班能选上花队是因为咱们班女生多,后来国贸说他们班女生也多啊,也没被选上~再后来有传言说是咱们班班主任给咱们争取的。”
“班主任?”我脑海中浮现了班主任谄媚的脸,有点不可思议,“他有那么好心?”
“当然不是无利可图,咱们班出镜率高一点,对他的仕途也有帮助啊~”
……好吧,我才发现,盒盒有我们不知道的深邃的一面。
后来我发现,盒盒这么说也不是空穴来风,毕竟社团里有几个国贸班的女生,见到我也酸溜溜的调侃:“听说你们班这次要露脸啊!”就连他们班的班主任雷子,那天给老搞送录音机时恰好遇到,大哥就用他那看似严肃实则戏谑的小表情看着我:“张樱爱,我得严肃的强调下,你们班,是校!花队!不是校花!队!”
我好整以暇的摸了摸裙子上的扣子,一个白眼抛过去,“这个我当然知道,还烦劳刘老师提醒,不过我也好心提醒刘老师,太认真,容易折寿。”
雷子像吃了死苍蝇一样,耿耿脖子不说话了。
我踱到窗台边拈花微笑,这个小刘老师,不仅个子矮,面容嫩,岁数小,段位嘛……也是OFFICE里最低了。还记得几个月前给他们几个人讲鬼故事,雷子又被吓得嗷嗷叫,险些大小便失禁,我嘲笑他:“就这胆子将来怎么保护我们师娘?”他颤颤巍巍的答:“叫你们师娘保护我。”
又想到卧谈会老大她们编造的“毛椰和雷子”缠绵浪漫的爱情故事,我邪恶的想,雷子这种怂货,与其找姑娘,还不如找一个高大威猛的同性携手余生。
正暗自得意,就听见雷子幽幽的说,“可惜了,就算真是校花,也吸引不了那个谁的目光咯。”
我猛抬头,见雷子早已换成一幅邪恶的嘴脸,定定的看着我,这厮还欠揍的反问我:“你说呢?”
心里陡然疼痛一下,原来我的心事,早已众人皆知,甚至成了别人嘲弄我的工具。
心思一转,嘴上却不吃亏:“哦?刘老师真是神通广大,还能洞悉到校花的心思?”然后摸胸口,“还好我不是校花,否则,被刘老师看穿了心事可不好玩。”
“你!”雷子见没有伤到我分毫,有点气急败坏,但碍着屋里有其他人,不便说透,却又不肯甘拜下风,“你敢说对那个谁没有那个意思?”
我盈盈一笑,“那个谁?是谁呢?”然后装无辜,一双明眸看得他心发慌,“我听不懂哦!”
雷子西西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发出项这个音来,我看在眼里,冷笑一声:“好啦刘老师也不必和我打哑谜,我知道您说的是谁,但这事,与您老没有关系吧?!难道说……您如此关心这事儿,是因为真正在乎他的人是您?”
几句话说的雷子脸颊通红,我见好就收,“好啦,时间不早啦,刘老师再见啦。”然后翩然转身,准备离开。
关门的一瞬间,听见雷子用极其诡异的声音说道:“老项身边有别人了。“
我心下一惊,刚要转身,就见背后大门关紧还上了锁的声音。
好你个雷子!
我留在原地咬牙切齿了半天,强忍住了回去踹门的冲动。
雷子说的话是真还是假?
这是我回去路上一直思考的话题。
首先,我不认为,雷子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他说这番话,一定也是听过什么或看过什么。
第二,除了他之外,蘑菇也和我说过老项的异常举动,只是当时我太过于相信他,相信他和张雅静都可以清清白白,为什么和别的女生就不可以干干净净呢?
然而,越来越多的言论和证据,一次次证明我的天真和幼稚,我该怎样?是继续做一个掩耳盗铃的痴情者,还是另辟蹊径重新选择?
我跑到教室里,想去寻找蘑菇,也许她能帮我分析得更透彻一些。
刚一进去,就见蘑菇端坐在自己座位上,看着地上捂嘴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见阿莫横趴在三个椅子上,头朝下,左手握拳举过头顶,口中高喊:“赐于我力量吧~我是动感超人~~~”说完,还风骚的扭了扭屁股。
从来没有见过阿莫这一面,顿时把我看呆了。
阿莫刚开始还扯着脖子问:“媳妇儿,媳妇儿,我帅不帅?”过了半晌见蘑菇没有回应,扭着脖子回过头看到了面前的我,还是说人家久经沙场台风稳健,一个漂亮的托马斯回旋翻了过来,一双桃花眼不怒不嗔的瞄我一眼:“樱爱啊,过来了~”
我心里暗暗佩服,嘴上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打扰你俩了啊,我说找蘑菇问点儿事,那啥,你们要不要继续?”
蘑菇说:“樱爱没事儿的,我俩也是闲的没事,你说吧。”
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阿莫,阿莫是什么人,立刻心领神会的说:“你们聊,我去抽个烟。”转身出去了。
“真懂事~调教的不错啊~”我朝蘑菇挤了个眉,她顿时眉开眼笑,“找我啥事啊?”
我于是把小刘和我说的一字一句讲给了蘑菇,她听后长吁一口气,“樱爱,我早就给你扎过预防针吧?”
“你知道那个女孩是谁吗?”
“我只见两次,两个女孩,一次是张雅静,另一个我不认识,短头发,戴个眼镜。”
“张雅静肯定不是新欢,毕竟还有周若凌呢,看来那个新欢就是那个短头发的姑娘了。”
“may be”,蘑菇耸耸肩膀,然后皱着眉头看着我,“樱爱,我还是劝你别想老项了,还是留些精力找找新的男人吧。”
“新的男人并不难找,关键是,你情我愿的太少。”
蘑菇一句惊醒梦中人:“陈禹呢?你对他不是还挺有好感的吗?”
其实这段时间来,除了和老项风波不断,大禹这边也算是鸿雁频传了。自从愚人节后,本以为也就销声匿迹不再联系,没想到他还是两天一个问候三天一个请安的,让我更加确认他的意思,只是我心系老项,再没有想过要和他发生什么,况且他也没有说和羽灵分手,我不想节外生枝。
可是眼下……我沉默,低头摆弄手机,就在十分钟前,大禹发来短信,约我这周末去逛街。如果是以前,我即使答应,也是心无杂念坦坦荡荡的,而一旦动了凡心的念头,总是那么五味杂尘矛盾百出。
“去吧!”蘑菇鼓励我,“我不是建议你必须和他恋爱,我只是想让你别难么难过,毕竟忘掉一段感情的最好办法,是投入到另一段感情中去。”
我掏出手机,给大禹回复:“好吧,时间地点,你来定。”
运动会的裙子样式终于在大家的期盼中揭开面纱,彼时我正和大禹穿过一条繁华的街道,聊着与感情无关痛痒的话题,忽然收到小松松的彩信,一打开,一条白裙赫然映入眼帘,图片不是很清晰,但能看出来,款式还是蛮清新自然的,赶紧回复他:“我说社长,您也太慷慨了!居然给我发彩信!又好几块钱没了吧?”
“哈哈,你这么一说我才意识到,准备好银子给我充话费吧!”
“切,想得美!”
“期待你们班运动会的表现,别忘了咱们社团交给你的任务。”
“切~~~”
大禹按捺不住好奇,凑过来问我:“和谁聊呢?”
给了他一个白眼,你以为你谁啊,多管闲事。
大禹却丝毫不介意,指着我手机屏幕继续逗贫:“这裙子谁的啊?”
“我们学校马上要举办运动会,这是我们班的班裙。”
没想到,大禹显得很感兴趣:“班裙?是什么?”
我就把运动会我们班的任务讲了一下,他听完后“哦”了一下,然后色眯眯的说:“那你别忘了到时候穿来让我看看啊!”
我脱口而出:“凭什么?”然后暗自懊恼自己说话没过大脑。
他粲然一笑:“因为我喜欢你啊~”
……
告白的种类通常是这几种:发短信、写情书、送礼物,当然,最让人措手不及的,就是大禹和我玩儿的这一招:当面聊。
虽然暧昧的感觉犹如口香糖的粉红色泡泡,但总感觉可远观不可亵玩焉。味道就算再香甜,一捅破就是尴尬沾满脸。我想,我现在的表情,应该就是这一款。
大禹也被自己的“异常勇猛”吓了一下,不过这小子反应还算敏捷,笑着捏了一下我的脸蛋,说:“瞅给你吓得!怂!”
我只得尴尬的笑一下。
一路无话。
惊甫未定的跑回家,赶紧给蘑菇发短信:“完了,大禹和我表白了!”
“喔?!真的啊?!那你答应他了吗?!”
“……我没接茬……”
隔着屏幕我似乎都能看到蘑菇怒摔手机的样子,果然一分钟后电话不期而至,一接通就传来她铺天盖地的嘶吼:“真他妈恨铁不成钢!我说张樱爱,你想什么呢!你别和我说你还心里有老项呢啊!你明明对大禹也抱有好感,这么好的机会你说你就这么错过了!”
“我……”我叹口气,“我确实……还是忘不了他,我总想,会不会是我们都理解错了……”
“你真是个傻逼,”蘑菇气得说不出话来,缓了半天才恢复气息,“我告诉你吧樱爱,那天我和阿莫逛街,又看到老项和短发姑娘出去了,这次他们是提着洗澡的篮子拐进了男宿舍楼北面的小区里了,那里面有什么不用我说了吧?”
那个小区里有好几家快捷酒店,在2006年这种经济形势下,依然保持着长盛不衰的经营状态,可以说,这方面我们学校的学生族群也提供了很大的经济支持。有几次我和舍友们买东西路过,她们就吓唬我说:“樱爱,你这个大路痴可跟紧了我们啊,否则迷失在这边,再被人拉去强叉了可就不好了哦!”所以,路痴如我,也是熟知这片区域干什么的,再联想到他俩手里拿的东西,顿时黑了脸。
“你的意思是他俩去开房了?”
“否则呢?”蘑菇讥笑,“调研我校周边酒店业开发情况?或是在被窝里看自己的夜光手表?亲爱的,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你应该知道,正常男女式不会拎着洗漱用品满大街溜达的!”
这边刚被蘑菇冷水浇头,那边大禹的短信也追杀过来:“今天没有吓到你吧?”
“还好,我知道你是开玩笑。”
“如果我不是开玩笑呢?”
“唔,那真的有点吓到我了。”
“樱爱,真的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我放下手机。
董晓磊说:“一个男人离开你不是问题,问题是青黄不接。”
我闭上眼睛想,就算我接上了自己的情缘,就真的幸福了吗?可是如果不尝试,你就不怕他会是你的真命天子吗?
停顿了大概一个世纪,我终于回复他:“大禹,说真的,你喜欢我吗?”
“当然喜欢。”
“好吧,”我轻叹一口气,“那我们就试试吧。”
“好的,那我们明天晚上再见吧!我在雕塑公园门口等你。”
周日晚上返回学校,我带着一丝类似宿醉后的微醺和惆怅,早早的就爬上床准备睡觉,这两天和大禹发生的一切,让我既觉得内疚,又有点欲罢不能。
谁知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大脑里思绪翻江倒海,不自觉就回想起确定关系的第二天傍晚,我们俩在雕塑公园约会。天色将晚,公园里昏黄的路灯把人影拉得很长,唱歌的跳舞的大爷大妈终于偃旗息鼓纷纷倦鸟归巢,我和大禹没有说太多话,而是很有默契的走到凉亭边。
“歇会儿吧。”他说。
于是我们并排坐好,四月末的晚风轻柔的亲吻的头发,空气里都是淡淡的初夏甜味——这个季节,真的,很适合恋爱。
毫无征兆的,我忽然浮现出老项的脸、浮现出我第一次和他亲吻的那个场景:我因为紧张,眼睛没有完全闭上,迷蒙中看到校内外一半黑暗一半璀璨的风景,虚幻不清,犹如梦境。
说来也奇怪,这之后,我们有过很多次亲吻,只有这一个,印象最深刻,每每想起来,都让我脸颊发红、热血沸腾,好想随时都能钻进去,重新做回当时的那个窘迫又甜蜜的自己。
然而也就那么一瞬间,我从那个泡沫中醒来,发现坐在自己身边的,已经变成了深情凝视我的大禹。
“嘿,你在想什么?”他边说,边凑过来,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
“嗯,一些有的没的。”我云淡风轻的笑一下,期待自己的表情没有穿帮。
“那我就让你想想别的吧。”他邪魅一笑,脸就这么凑上来。突如其来的亲吻像暴风雨般让我措手不及,只得顺从的闭上眼睛,仿佛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应当。
仿佛过了很多年,一吻完毕,睁开眼,他在金黄色的灯光笼罩下,笑得那么光彩照人。
“樱爱。”
“嗯?”
“你是我的。”
我没有说话,心情波澜起伏,我仿佛看到老项一脸失望的看着我。
很抱歉,不能这样,一直吻着你,只吻你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