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周末的黄金时间,又是市中心,各型号包厢都紧俏的很。我们挂了电话就去占地,又等了半个小时,才抢到一个中包,虽然贵了200多,但因为包厢含自助餐,也算物有所值。
“还好这里有自助餐,不然饿着肚子唱歌还挺难受的,你们先去拿吃的,我在这帮你们看包。”蘑菇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一脸疲惫。
我笑她:“人家都说饱吹饿唱,饿着肚子唱歌才有感觉呢!”
她一跃而起,“那你跟这饿着吧,我和蚂蚱去拿点吃的~”说完拉着蚂蚱华丽丽的冲了出去,留我空守包房,独自引吭。
正唱得自我陶醉呢,突然感觉门动了一下,一转身,陶碧像猫一样灵巧的钻了进来,然后大刺刺的往沙发上一靠,扬起小尖下巴,我这才发现这妞化了个妆,那眼皮儿上的金色眼影居然是孙悟空同款,在昏暗的包厢里闪着妩媚的光,“怎么就你一人儿啊!”她问。
“她俩出去拿吃的去了。”
“哟呵!还管饭呐!”某人一下兴奋起来,“在哪呢我也要去拿!”
我一撇嘴:“见吃的比见我都激动,没良心的,诶,你家杰瑞呢?”
“他妈过去看他了,所以这次没回来。”
我“哦”了一下,又问:“那你这次回来都有什么打算啊?不会又去打工吧?先说好我可陪不了你了啊!”
她“切”了一声,说:“你这人怎么和大禹似的,他见我也是这话,当初要不是我带你俩去游乐园玩,你俩还挣不着那个钱呢!”
猛然听见大禹的名字,我还是心理咯噔一下,不过听完她的话,感觉她并不知道隐情,稍微放了心,刚要岔开话题,就听她又兀自絮叨开了:
“大禹这傻逼自从去地铁实习了,经济可算独立了,听我二姨说,丫的一放假就出去耍,晚上还不着家,真是翅膀硬了啊。”
“不着家能去哪啊?合着不能风餐露宿吧?”问完我就后悔了,妈的他住哪和我有什么关系啊!我多这个嘴干嘛!
陶碧倒也没觉得突兀,答:“当然是去他女朋友家了啊!就那个什么羽灵!你还记得吧?就那鼻孔朝天还耸肩傲了吧唧的那个。”
我“唔”了一下,心里猛然一疼,虽然不剧烈,但还是很不舒服,嘴里又吐露一句:“他俩还好着呐?”
“他俩?一直好着呢啊!”
心里又一疼,妈的,比刚才更尖锐的疼痛。我讪笑了一下,下意识的摸了下手机——那里面,一天前,分明还有来自他的短信。
“兔兔,最近还好吗?”
“不好不坏。”
“那天路过图书馆了,还说去看看你呢!”
“嗯,你也忙,不来也罢,不用惦记我。”
“那怎么行,我还是很想你的。”
“呵呵,劳您费心了。”
……
所以,所以一切都是他赵禹和我演的一出戏呗?什么相思成疾,什么思念决堤,在明晃晃的青天白日里,它们都幻化成污泥,不堪一击。
那我又算什么?
想起蘑菇曾经嘱咐过我,让我去问问大禹和羽灵有没有分手,怕我当了小三还不自知,我当时却不以为然,而后没多久我们也分手了。如今才知一语成谶,我特么,还真的当了小三?
要不是陶碧在身边,我恐怕能苦笑出声音来。
看我表情不太好,陶碧以为我饿了,说了句“看我的!”,仿佛变戏法般从随身带的挎包里扥出一瓶洋酒。
“特意从那边的免税店买的,够意思吧!一会儿咱们配着自助吃,一口酒,一口肉,一首歌,惬意!舒坦!”
“切,这么好的酒,肯定不是特意为我买的,”我撇嘴,“肯定是为了讨好杰瑞他爸买的吧!”
“诶你这人瞎说啥实话啊!”见我戳穿她,她也不生气,笑嘻嘻又从包里掏出一个开瓶器,“这种地方,开瓶酒肯定收费,所以我打算自己动手!省下钱还能买一个果盘呢!”
我宠溺的掐一下她像苹果一样的脸蛋,夸赞她:“行啊,浸染在资本主义社会这么久,居然也没有改变你勤劳简朴的性格,我对你刮目相看了!”
她比了个动感超人的姿势,自恋道:“我是祖国的花朵,是共产党的女儿!怎么会忘记我们民族艰苦朴素的优良传统呢!”
正一唱一和的贫着,蘑菇和蚂蚱回来了。真是贼不走空,这俩人大包大揽,左手一个果盘右手一把烤串,胳肢窝里还夹着一包膨化食品,大衣兜里还揣着一桶雪碧……恨不得耳朵上都给我挂俩樱桃回来!
“真把你们自己当千手观音啦?”我笑着接过她俩手里的盘子,弯腰放在桌子上,腰还没直起来呢,就见蚂蚱和蘑菇已经把陶碧扑倒在沙发了。
“哎呀呀呀亲爱的你可回来啦!”
“这么多年想没想我们呐?”
“当然啊,我在那边天天想你们念你们呢啊!”
“啊呀你们越来越漂亮了啊!”
我一脸黑线的看着三个如花似玉大姑娘跟章鱼触角似的缠在一起,轻轻咳嗽一声,“戏演的过了啊!”
三人痴缠了足足得有3分钟,终于冷静下来,分开了彼此。
陶碧拿起空杯子给我们一人倒了一杯酒:“啥也不说了,吃起来喝起来啊!不醉不归啊!”
我惊讶:“上来就整酒?难道没有个热身,比如先吃二斤猪头肉垫垫底啥的?”
其他三大妞都一脸鄙视的看着我,我装作没看见,果断的夹起盘子里为数不多的肉,大快朵颐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也都有点醉意朦胧,慵懒的歪在沙发上,说着不找边际的话。我喝的不多,自认脑子还清醒,就想去唱唱歌——而且据我长期观察,这种状态唱歌,最好听。
该点什么呢?我在屏幕前拼命思索。
还记得上一次,在音海KTV,我点了一首《无条件为你》,那时,我真是觉得,我真的可以无条件爱你。然而,经历过一次次的拒绝与猜测,苦涩与难过,我们终于成为了彼此的过去,无需过分苛责,只是遗憾错过。
我兀自叹息一声,点了一首《不再问》。
“诶,诶,这歌!”一曲刚终了,蘑菇忽然亢奋的从沙发上挣扎着坐起来,拽了拽旁边摊成一片的陶碧,“老陶,你知道吗?这首歌,樱爱说过,是她和老项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听到的耶!”
“嗯?”陶碧似是没有听清楚,扭头问道:“老项?”
“就是项思魏啊!”蘑菇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声音尖锐得仿佛能戳破耳膜:“樱爱的最爱嘛!”
“是吗?”陶碧把头转向我,目光已经不是刚才的混沌,而是一种刺骨的冰冷,“樱爱,你什么时候爱上项思魏的?”
“我……”仿佛被一桶凉水浇头,狼狈不堪又心烦意乱,我张了张嘴,却丧失了语言。
“就是你走了之后的事情啊~”蘑菇刺耳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却多了一份戏谑,“她啊,还差点和老项上床呢,不过,她被人家甩了!然后,和你表哥,大禹好上了呢!”
“大禹?!”老陶听后睁大了双眼,比刚才还要惊诧,“你还和?大禹?”
我彻底熄火了,泪水已经夺眶而出。
真的不敢相信,李莫如——陶碧走后宿舍里我唯一的贴心朋友,居然在这样的场合揭我的老底,而且!而且还是在我最不想被误会的好朋友面前!
一直置身事外的蚂蚱终于忍不住冲了过来,拉了一下陶碧说,“老陶,莫如喝多了,酒后胡说呢,你别当真啊!”然后又扭身拉了一下蘑菇,“你这喝了两口酒就瞎他妈说,难得大家聚一次,干嘛整的这么不愉快啊!”
“不,”我仰头擦了下眼泪,“蚂蚱,谢谢你,但是,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那我就索性都说开了。”
蚂蚱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我,我看着陶碧,她一见我看向她,立刻把头低了下来,我咬了咬牙,继续说:“老陶,李莫如说的,的确是真的,我确实爱过老项,在你走后不久。之所以没告诉你,是因为,从始至终,我们都没有确认关系,对,哪怕是,我俩差点上床,但,我们依然不是男女朋友,后来他爱上了别人,我们之间也就结束了。和大禹是在打工后,他追求了我,我以为他和羽灵分手了,所以就接受他,但是我们俩也只好了三个月,很抱歉,因为很短暂,没有来得及告诉你。我这么说,不是我想对最好的朋友隐瞒什么,而是我真的,不想打扰你,你在国外,本身就有时差,当然,我更不想因为项思魏,引起我们之间不必要的误会。但今天,还是变成了这样,我很抱歉,也很难过。”
我说完了,房间再没有人说话的声响,只有S.H.E的《一起》的伴奏一直唱。那本来是我要唱给到场的姐妹们的歌曲,甚至10分钟前,我连煽情的对白都想好了,然而现在,我却真的希望,这个世界上,我从来都不曾认识她们。
陶碧依然低着头,一言不发的盯着手里的玻璃杯,半晌,才抬起头,没有看我,也没有看任何人,仿佛她对面的空气团里,有这么一个人似的,她说:“我走了,再见。”
然后,她快速的起身,抱起了自己的外衣,拉开包厢大门奔了出去。
来不及多想,我也赶紧蹿了出去,临走,我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蘑菇,对她冷笑着说了一句:“蘑菇,我真谢谢你了!”
陶碧跑的飞快,我在后面磕磕绊绊的追,泪水越来越汹涌,模糊了我的视线,我终于停下脚步。KTV偌大的大堂里,灯光璀璨,此时在我的眼里却是一片片金色的光圈,仿佛有人在眼前挂了金色亮片门帘,那么华美动人。可是,擦干了眼泪后才发现,纵然再华丽,也不如你在我身边踏实温暖。
可是,我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失去了你,和你们。
我蹲在地上,放声大哭,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感觉有人扶起了我。
“樱爱,我们回包厢里说,好不好?”是蚂蚱的声音。
我仿佛见到了最后的稻草,抱住她哭得更剧烈。
“蘑菇回家了,就剩咱们俩了,你东西还在包厢里呢,咱们得赶紧回去啊!”说完,拉着我往回头,我就跟着她,踉踉跄跄的,回到了包厢。
坐定后蚂蚱问我:“樱爱,蘑菇说的,是真的?你真的爱项老师?”
我点点头,事已至此,我还有什么可隐瞒的呢,“是,但是我们已经结束。”
呵呵,现实真是残忍,如胶似漆时无人知,形同陌路时却被人频繁提起,小刀子一样,一次又一次,扎破我曾经美好的肥皂泡,悲伤流淌成川,现实满目疮痍。
“蘑菇怎么知道的?”
我想了很久,终于开口:“她是我同桌,所以我和她讲的。”
蚂蚱哦了一下,表情平复了一下,然后又有点愤怒,“这蘑菇可真是太过分了!怎么就能这么痛快的把人家秘密说出来呢!而且她之前和你关系还挺好的呢!她这样blablabla……”
我虽然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但也悲从中来,可说是呢,明明一个小时前,我们还一起兴高采烈的吃喝玩乐呢,然后瞬间,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了。
“也许她是喝多了,”蚂蚱怒骂了一阵,终于也有气无力的和现实和解,“酒后失言的事儿,电视里也常看到不是?”
我也无话可说,只能默默的点了个头。
“咱俩啊!”她叹息了一句,咣的一下倒在沙发背上,“真是难兄难弟啊,我这边失恋又赔钱,你那边又赶上这事儿,算了算了,不他妈想了,喝酒喝酒!”说着,她举起陶碧留下的那瓶酒,咕咚咕咚又倒了满满两杯,递给我一杯,吼道:“致敬,这操蛋的人生!”
我俩含泪喝下,再一次抱头痛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