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儿。”一个威严的男声响起,廖婷抬起头,看见一个男人正站在桌子对面,蹙着眉从上往下注释着她。这个男人她认识,是校团支部的张路远,说起来她还迷过他一段时间,将他视作自己的榜样,但现在…想到这里她不禁抿住了嘴唇。
“同学,他们其他人呢?”张路远继续问到。看样子他没有认出来她是临时工,廖婷心想,也对,张路远平时很忙吧,管理学生会只是他工作的一部分而已,那么多人他认不过来也正常。
“他们都出去了。”廖婷按着李同告诉她的回答,“只有李同和我在办公室,这会儿他去厕所了,肚子不舒服,估计要一阵才能回。”
“真是懒驴上磨。”张路远不耐烦的说了一句,又对廖婷说:“你跟我来我办公室一下吧,我有点资料要整理,一会儿开会要用,你帮我理一下。”
“啊?可是我…”廖婷看了一眼手上才开了个头的花环,面露难色。
“放心吧,不会耽误你很久的。”张路远温和的说,廖婷看着自己曾经崇拜过的人就在她面前,如此温和的和她说话,不禁就答应了,和他到了办公室。
张路远打开办公室的门,让廖婷进来,然后下巴往桌上的方向一抬,说:“把桌上的资料按人名分配好装订就可以了,注意成绩单和简历还有推荐信要一致,不要弄错了。”
“噢。”廖婷应了一声,走向办公桌,她拿起一张资料,上面赫然写着:风大****年研究生保送申请表。
廖婷的手开始颤抖,她胡乱的在一踏资料里翻着,她记得自己最后将申请表交给了梁育文,梁育文说会帮她搞定推荐信,直接拿给校方。
“这些资料需要支部盖章的,不小心被我弄散了,你顺便帮我查一下,有没有漏章的。”张路远坐在沙发上,佯装处理文件说。
“张书记,”廖婷的声音有些颤抖,说:“这些表都已经审批完成了吗?”
“是啊,十二月底就统考了,这些保送名单早就确定了。下周就要公布了。”张路远平静的回答。
“呼呵~呼呵~”廖婷开始撑着桌子,剧烈的喘气。
“同学,你怎么了,你没事吧?”张路远走上前,扶着廖婷坐下,关切的看着她。
“张书记,我完了。唔唔唔唔~~~~”廖婷也不管上面资料不资料了,伏案痛哭起来。
廖婷足足哭了一个多小时,才抬起头来,像一个失去灵魂的木偶,瘫坐在椅子上。
“廖婷,有什么事你就说吧,学校会为你解决困难的。”张路远看着廖婷呆若木鸡的样子,也觉得这个女孩有一丝可怜。
廖婷缓缓的摇了摇头,嘴里喃喃的说:“完了,全完了。“
“廖婷,梁育文这样的人,你打算就这样放过他吗?”张路远将这句话吐出,座位上的廖婷一个激灵,她瞪大眼睛对着张路远问:“你怎么知道?”
“你不是第一个受害人。”张路远看着她的眼睛说:“但是只要你够勇敢,你可以成为最后一个。”
“凭什么,凭什么要牺牲我的名誉去解救别人?”廖婷有一些失控,她的内心在挣扎。
“凭你的勇敢可以为你换来保研的名额,别忘了,离名单公布还有一周。”张路远直直的看着她说,廖婷望着他的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他的眼睛漆黑深邃,仿佛一个深渊,她眯起眼睛企图从他的眼里一探虚实,她问:“什么意思?”
“如字面意思,学校会对这种人渣做出处分,并且出于人道主义和对你的英勇的褒奖,且你本身的成绩就不错,所以学校决定给予你保研的补偿。”张路远拿出抽屉里的硬盘,手指在上面敲了敲,对她说:“一周前的晚上,你在哪。”
“我,”廖婷开始动摇,她咬着嘴唇,嘴唇都被她咬得开始泛白,她挣扎了好久最终说:“他们报复我怎么办?”
“你这样,他们就会放过你吗?狼永远不会因为羊的顺从就饶它一命,只有用你角用力的还击,他才会落荒而逃,再说,你现在这样,还在怕什么?”张路远往椅背上一靠说:“你以为你埋起头来,这件事情就从没有发生过?你以后还要欺骗你的亲人,朋友,你未来的丈夫,孩子,还要在这种生怕被揭穿真相的惶恐里不可终日?然后让爱你的人受骗,让害你的人逍遥?”
“好,我说,但你要保证我可以保研。”廖婷心一横,下了决定。
“我的承诺在这里,信不信由你,反正你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张路远双手一摊,等待廖婷开口。
廖婷又沉思了几分钟,终于笃定,缓缓打开了话匣子。
“我想要保研,可是我的成绩差了一点点,听那些前辈说,可以靠别的途径来补,多修点学分就是一样的。于是我就想到了进学生会,想做点成绩,好加学分。”廖婷神色木然的说,像是掉进了了回忆里。“后来我就接触了学生会会长梁育文,一开始他对我很好,很热心,总是主动帮我解决工作上的难题,还说喜欢我,要追我,我的困难都包在他身上。我也是单纯,没有想到他会是这样一个畜生。”说到这里她用手捂住脸,良久,才重新抬起头来。“于是我就询问了关于学分要怎么加的事情,我比梁育文高一级,快毕业了才进学生会很难做出成绩,我迫切的需要他带路。他套了我的话知道我是要保研,就开始有意无意的透露,他可以帮我保研。后来我也找人问过,老师确实很器重他,很多和我一样的人,都是梁育文去和老师沟通,汇报成绩,加学分,然后由梁育文起草推荐信,老师签字,就这样推上去了。”
“你就这么相信他的能力?为什么不自己去申请?我听说,你和他的关系不一般?”张路远明知故问到。
“是,我信了他的话,将保研的事放心的交给了他,自己只负责管好自己的文化和做好他交代给我的事。一开始他没有什么过分的要求,无非是他工作忙,要我帮他写写论文,做一些作业。加之他对我又十分上心,百忙之中都要抽空来关心我,教我如何做出成绩,所以我心生感动,也就答应了和他交往。在这种情况下我也就更放心的把这件事托付给了他。再后来他说我的事情有些麻烦,不过没关系,还在他的掌握中,但是要带我去见几个有权势的人,他们会帮忙。”廖婷说到这里,嘴唇开始哆嗦,她艰难的控制着自己的颤抖,说:“张书记,我想抽烟,可以吗?”
张路远看了他一眼,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包烟,连着打火机,推到她面前。廖婷拿过烟盒,双手颤抖的打开,抽出香烟,哆哆嗦嗦的放在唇边点上。她猛吸一口,将自己呛得咳嗽不已,剧烈的咳嗽掩盖了原本的身体颤抖,她慢慢的平复过来。
“这是我发现的烟的妙用。”廖婷苦笑一下,将剩下的烟掐灭在烟灰缸,继续说:“我和他们接触了不止一次,一开始,只是唱唱歌喝喝酒,玩玩纸牌游戏,他们确实有钱有势,每次都是在高档私人会所,一掷千金,还说在风大有关系,可以帮我保研。直到上一次,那几个人喝多了,开始对我动手动脚,灌我酒,我数次向梁育文求救,他都视而不见。后来我真的快醉了,要去洗手间,那里的包间都配有洗手间,我喝的有点多,晕晕乎乎的好不容易才摸索到洗手间,谁知有一个人居然尾随我一起进来了,他锁上门,就开始对我动手动脚,我尖叫,挣扎,都没有用,后来我用洗手台上的一个花瓶砸晕了他,才冲了出去。”
“我一出去,外面就有很多人围住了我,这些畜生,他们刚才就在门口听着,却没有一个人来救我。不,他们就是凶手本身,怎么会救我。”廖婷此时已经是泪流满面,“他们冲进洗手间,出来后就说我惹了大祸,杀了人,还说要报警,把我送进去。梁育文一开始在旁边做假好人,说要他们放了我,他一人承担,我竟还傻傻的以为他是好人。后来何汗青说,让他们开条件,他们说,我走运,死的人不是什么富贵子弟,只是个跟班。要么我陪他们玩一下,他们帮我把事情压下去,要么梁育文和何汗青留下一条命,来偿还他们兄弟的命,他们有权有势,这种事对他们来说无非是钱。我没有办法,当时又害怕极了,觉得这一切是我自己的错,只好答应了他们的要求,当时梁育文还抓着我的手,对我说,他没用,不能保护我,还大喊着,要他们把他的命拿走,然后就被他们的人拖出去了。”
“后来呢,你怎么又被梁育文他们送回学校了?”张路远狐疑的问。
“我真是世界上最笨的笨蛋,这一切都是个圈套。我以为我受完了所有折磨了,想要逃离,他们却还拦住我,说还有一个人。”廖婷痛苦的抓住自己的头发,“就是他们说我杀了的那个人,竟完好无损的从厕所里出来,他根本都没有受伤,一切都是他们设计的。”
“后面的事你不用说了,直接说梁育文吧。”张路远见她实在痛苦,便没有残忍的要求她继续下去。
“后来,我又被灌了很多酒,欺辱了很多次,他们玩够了,就打电话叫梁育文他们带我走。”廖婷面如死灰。“为了避开耳目,他们每次都是从最偏僻的西门进学校的,路上我质问他们,他们还企图骗我。我骂他们畜生,他们反骂我表子,当我们闹得很僵的时候,他又开始说好话,还叫我去树林的亭子里休息一下,平复一下心情,谁知后来他居然…”她已经没有力气再悲伤。
“你为什么没有报警?”张路远皱着眉头,手上的钢笔都快要被他拧断。
“没用的,他们权势滔天,这件事又早有预谋,可以说天衣无缝。我斗不过他们,我连一个梁育文都斗不过。”廖婷苦笑一下,“那是私人会所,我出来的时候,就被搜了身,手机都被他们拿走了,他们也很机警,都做了措施,我没有证据。”
“那梁育文和何汗青呢?”张路远一阵见血的问。
“我,”廖婷痛苦的看着他,闭上了眼睛说:“何汗青没碰我。”
“所以说,在树林里只有梁育文对你下了手,何汗青只是帮凶。”张路远再次确认。
“是的。”廖婷回答。
“证据呢?”张路远追问,“我相信你没那么傻,肯定保存了证据吧,不然梁育文怎么还在有心敷衍你。”
“我是有。”廖婷也不再遮掩,“我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了。”
“好,你收好。”张路远从抽屉里拿出一支录音笔,摁下了停止键。“我要去开会了,会专门研究你的事情的,你回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