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不一定于人情处练达，但若是让他们追踪目标还要保证不露痕迹，那可真是找对人了。

　　独孤隐这两天正好就在追踪一个人，那个试图将舍利子贩卖给荀文龙的人。

　　根据独孤隐的说法，荀文龙在文物圈也算是大有来头。他祖祖辈辈都是研究文物出身，独有一套研究文物价值的方法，而且目前还是长安大学的客座教授。论名气论正统论辈分，他荀文龙都是文物圈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这倒是比较符合荀文龙的身份，奇人一般都是以家庭为单位进行传承，荀文龙是炼器师，那他一家都是炼器师，而荀这个姓氏在长安地界也算是个地头蛇，虽然不能等同于李家在河北的地位，但是说出话来，还是有一定的分量。

　　只不过很可惜，荀文龙应该还不到不惑之年，按他这个年纪这个造诣如果再继续精修，说不定在炼器一道上能成一代宗师。

　　唐晨清楚一代宗师是什么概念，所以他才知道独孤隐为什么觉得可惜。

　　唐晨并不清楚文物圈的事，不过他知道既然对方是通过鬼市将舍利子交换出去，那显然是存了私心。

　　唐晨跟独孤隐透了个底，要追踪下落的文物是舍利子。

　　这个人胆子倒是挺大，敢于将舍利子脱手，脱手后携带着巨资还敢在鬼市乱转。

　　崔灿看着小镇里熙熙攘攘的人群，有些迷茫，舍利子是倒手了，可是他只拿到了预付金，现在已经超出了约定时间的整整三天，可是对方还是没有联系他。

　　如果是一般人，可能崔灿会觉得自己上当受骗了，毕竟舍利子这种等级的文物价值不菲，有可能是对方看出了舍利子的价值所以只付给了自己预付款，舍小取大。可和他交易的人是荀文龙，那他就只会觉得对方还在筹集资金。

　　荀文龙在文物圈口碑很好，信誉度很高，而且荀家在长安地界，跑的了人他也跑不了庙，以荀文龙的地位，还犯不着为了一个舍利子把他的名声搭给一个后辈，要不然他崔灿往外到处去捅，荀文龙在文物圈也不要混了。

　　可是整整三天了，荀文龙就算还没有筹集好资金，他也应该给自己打个电话报个准信，钱到手了就算交易完成，钱要是实在凑不齐，到时候把东西退回来，大家好聚好散，以后有机会再联系就是。

　　荀文龙到底是打算舍弃名声强行吞下舍利子呢，还是一时半会儿的有急事，忘了和他崔灿联络？崔灿有些拿不定主意，索性就出来走走。

　　乌镇这两天人确实有些多，鬼市的火爆程度超过了他的想象。

　　这是他第一次参与鬼市交易，所以他才选择了和荀文龙联络，选择别人，他很难放心。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背后有一个人始终在不远不近的跟着他。

　　当初将金篆玉函交出去以后，荀文龙就是第一个触碰他的人。因为荀文龙确实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声望，而且据夏凝心所说，这次舍利子交易的事，也是荀文龙在崔灿不知情的情况下，上报给了部门。照此看来，荀文龙的私心也不是太重。

　　不过唐晨觉得部门的人着实对这件事处理的过于谨慎，鬼市有其存在的意义，但是崔灿没有，完全可以在崔灿和荀文龙交易时，突然出现，人赃并获，这样既能得到舍利子将其移交给相关部门，又可以花费最小的代价，只不过是需要牺牲一下荀文龙的个人信誉。崔灿就此入狱，荀文龙因为主动举报有功可以给予对应的奖励，这不是两全其美吗？部门得到了舍利子，关押了崔灿，也不会有人把荀文龙出卖崔灿的事泄露出去，又保全了荀文龙的名声，多好。

　　独孤隐看着崔灿漫无目的的走在街道上，始终不远不近的吊在他后面，不着急上前。崔灿的步伐很乱，走路的姿势也太过于松散，这样的人，一旦遇到突然袭击，必然来不及招架，而且他现在应该是在想事情，心神不宁，注意力十分不集中，要不然也不会漫无目的地走这么半天，这样一来就更加方便别人出手了。

　　独孤隐跟在崔灿的后面当然不是为了刺杀他，又没有人雇佣他，何必要去外部门大力监管鬼市环境的时候去招惹麻烦上身？不过还是得小心，说不定有人要刺杀他，独孤隐身为一个杀手，应该熟悉杀手的套路，发现杀手时需要及时示警给崔灿，必要时可以和杀手颤抖，保护崔灿的安全，这才是独孤隐的目的。

　　这当然不是独孤隐的主意，就算是他的主意，他也没必要亲自上阵保护这么一个刚刚接触鬼市的人。要不是唐晨给他付了一千块大洋的薪水，他才懒得动呢。

　　身旁的人来来往往，崔灿却恍若未觉，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舍利子这种文物价值不菲，他目前却只得到了一百万的保证金，算不上人财两空，可他总觉得自己亏大发了，内心深处却又在期盼着荀文龙只是暂时有时，说不定下一刻他的手机就会响起，荀文龙就会跟他商量在哪交易在哪付款的相关事宜。

　　果不其然，崔灿的手机立马就响了起来。

　　崔灿那一刻脸上的神采就好像初升的太阳一般光彩夺目，只不过他一看到来电显示，脸上的神采立刻就变成了晚霞的余晖。

　　是陌生号码，而且这个陌生号码显示的所在地是齐鲁省。

　　荀文龙是长安人，他的号码所在地应该是关中省才对。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荀文龙手机欠费了，所以才借的别人的手机电话。崔灿的手犹豫了半天，这才下定决心按了接听键。

　　对面的声音传来，崔灿的脸那一刻简直就像是傍晚的天色，很明显对面并不是他熟悉的荀文龙的声音。

　　“您好，请问是崔灿先生吗？”

　　崔灿无精打采地回了一句，“是我，有何贵干？”

　　“我是部门的人。”

　　崔灿立刻就心生警惕，部门的人怎么会联系他，难不成这就是荀文龙整整三天都没有联系他的原因？荀文龙思想斗争了三天，还是决定把他出卖给部门，自己私吞舍利子？

　　不过也不对啊，按照部门的风格，真要是掌握了确凿证据这会儿他崔灿应该已经蹲大牢了，哪还能这么有闲情逸致的在街上乱逛？而且荀文龙就算出卖了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处啊？他没道理这么做。崔灿心里又权衡了一遍，小心翼翼地问了句：“请问，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您应该认识荀文龙荀先生吧？”

　　果然还是提到了荀文龙，崔灿心里咯噔了一下，有些磕巴的回答了一句：“昂，认识，怎么了吗？”

　　对面的声音还是不咸不淡，不急不缓，“我们发现您最近和荀文龙先生联系的比较频繁，有些事想要问你，不知道你最近有没有空。”

　　崔灿心里更紧张了，“有什么事不能现在讲清楚吗？”

　　说完这句话，崔灿人都傻了，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脑子都没过一遍，下意识就把这句话给说了出来。

　　不过对面并没有介意他略显烦躁的声音，仍旧是比较有礼貌的说道：“是这样的，我们部门最近雇荀文龙先生作为我们部门的雇员，希望他能帮我们处理一些文物方面的相关事宜，他说要等到鬼市闭市以后才能有闲暇，所以我们就一直在等他忙完。”

　　崔灿壮着胆子听了一会儿，没发现自己有什么事，于是又问道：“然后呢？”

　　对面的声音回答他道：“是这样的，荀文龙先生出事了，我们目前查过的所有电话号码中，就只有你的号码这两天和荀先生联系频繁，所以你应该是和荀先生最近有什么交易。”

　　崔灿下意识的就想否认，不过没等他回答，对面又接着说道：“我们不关心你和他有什么交易，我们现在只是有些事想和你确认一下，希望你能抽出时间，配合一下我们的调查，可以吗？”

　　崔灿舒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说话都利索了不少，“可以可以，我现在就有空，请问我要到什么地方？”

　　对面的声音还是那样平缓，“现在就有空的话麻烦你去一趟客运站，到客运站附近的时候可以再联系我们，我们会告诉你我们在哪。”

　　对面说完，没等崔灿回答，就已经干净利落的挂了电话。

　　崔灿放下了电话，心里有些放松的同时，不免又有些忧虑，部门的人说，荀文龙出事了，出了什么事，为什么需要联系他崔灿去核实呢？

　　唐晨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的夏凝心，仿佛是第一天才认识她一样。夏凝心被他盯了半天，实在有些不耐烦，就问他，“你看你妈呢？”

　　唐晨一怔，随即又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这才有些悠哉悠哉地道：“说实话，你这样子我才觉得正常，刚刚有礼貌成那样，我还以为你精神分裂呢？”

　　夏凝心翻了个白眼，“我这叫先礼后兵懂不懂。”

　　唐晨敷衍地点了点头，“懂懂懂，行了吧。”

　　夏凝心皱了皱眉，忽略了他的敷衍，“你这个方法管用吗？”

　　唐晨听到这立马正襟危坐，先是看了看四周，然后又打量了一下夏凝心，冲她眨了一下眼。夏凝心有些不明所以。

　　唐晨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夏凝心无奈，摘掉了自己的无线联络器。

　　唐晨这才开口道：“方法管用不管用的，总得试试看才能知道。”

　　夏凝心质问道：“你让我摘掉通话机就为了说这个？”

　　唐晨摇了摇头，“当然不是，也没有这个必要。”顿了顿，唐晨才开口道：“我想说的是，你们部门有内鬼。”

　　夏凝心没有着急着否认，而是反问他，“你想干什么？”

　　唐晨双手一抱，歪着脑袋看着她，“这话不应该问你么？如果你不是怀疑你们部门有内鬼，何必特聘我来干这个事呢？问题是你现在想对这个内鬼做什么，是想现在就抓出来永绝后患，还是留着他，放长线钓大鱼，看看是谁指使他。”

　　夏凝心不免有些怀疑，“你就这么有信心能把他抓出来？”

　　唐晨摇了摇头，“我不清楚，我只能试试看我的方法，抓不抓出来的先另说，荀文龙的事，我一定要先搞明白。”

　　夏凝心切了一声，不过还是问他，“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唐晨掰着自己的手指头，“等他过来你问他不就行了，问问他和荀文龙怎么搭上线的，问问他和荀文龙的联系方式，总之就是问的尽量详细一些，琐碎一些。”

　　夏凝心有些不以为然，“这还用你说？我们公司早都调查过了。你觉得这样子做有屁用？”

　　唐晨摇了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你们部门肯定调查过了，可是这和我的目的不一样，你们的目的是调查荀文龙的死因，以及抓出部门的内鬼，我想的却是舍利子的下落。有了舍利子的下落，才知道内鬼背后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夏凝心双眼一眯，“你就这么想加入部门？”

　　唐晨点了点头，坦诚道：“对啊，为什么不呢？加入部门好歹是个护身符。现在我只是特聘的，并没有正式职工待遇，如果我能立功，那我就应该有机会加入部门了。正式加入部门之后，别的先不提，最起码我应该是可以保命的了。”

　　夏凝心这才放松了一些。

　　唐晨接着说道：“我跟你交代清楚，明修栈道 暗渡陈仓，你也看出来了，独孤隐不在，我让他帮忙跟踪崔灿去了。明面上你负责询问他和荀文龙的事，暗面上我和独孤隐会尽量去找出有什么人在跟踪他的，如果有必要，我们会保护他，只不过我不太希望我或者独孤隐有出手的机会。”

　　夏凝仪的脸色略微有些沉重，的确，唐晨说的这事不能不考虑，既然对方杀了荀文龙，那肯定也不会在乎崔灿的性命。不过对方既然留着崔灿的性命却取走了荀文龙的性命，是不是就说明，崔灿虽然也是个切入点，但明显触及不到要害，只有荀文龙才会和他们密切相关？

　　夏凝心看着唐晨，话到嘴边，却又没有张开口。

　　兴许，唐晨的想法和自己不一样，他应该也考虑到了这一点，但他为什么要拿崔灿做文章呢？算了，术业有专攻，既然唐晨选择了这种明修栈道 暗渡陈仓的方法，部长也选择了信任他，那就姑且让他试试吧，反正自己也有临时决断的权利，事态只要没有失控，随便他怎么折腾。

　　夏凝心打定主意，没有去看唐晨，看着自己的手表。

　　以前她随便看唐晨，她不会觉得有任何的问题，如果目光能杀死人，可能唐晨已经死了八百多回了，可是她最近，越来越不敢与唐晨对视了。

　　她叔叔夏夏晨辉为了解开夏家的诅咒，同时也为了自己能够活下去，选择了去接近唐晨，出发前特意叮嘱自己，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去责怪唐晨，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可是她并没有做到，叔叔出事以后，她对唐晨简直是恨之入骨。

　　如果叔叔那天晚上没有出现，说不定，她这一辈子都在忙着如何去杀死唐晨。

　　可是叔叔回来了，以一种让人意想不到的方式，说不定他找到了破解诅咒的方法，只是他付出了一定的代价。这代价不一定尽如人意，但她实在没有应该去责备唐晨的理由了。

　　小周提取了唐晨的记忆，她看到了很多，无论如何，唐晨都没有对不起她叔叔，甚至还帮了他很多，甚至于在她叔叔控制不住自己要杀了她的时候，都是唐晨帮她挡住了必杀的一击。

　　她呢，从头到尾单方面的憎恶着唐晨，甚至前不久还试图以围猎的方式杀死唐晨，她算不算恩将仇报呢？

　　唐晨为什么不向她解释清楚呢？如果能解释清楚，那他们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尴尬了，甚至于说不定，在他心里的那个人，就会是她，曹庚凌也不会因此去杀了他妹妹。

　　只是可惜，一切都没有假如，唐晨的心里只装下了那个人，而曹庚凌更是恼羞成怒的杀了那个人，她和唐晨的关系，也始终无法回到从前了。

　　“喂，你有没有在听。”

　　“啊？”

　　夏凝心茫然的抬起头，“干什么？”

　　唐晨好奇道：“想什么呢，刚刚叫了你那么多声都没有听见？”

　　夏凝心掩饰道：“没什么，在想，荀文龙的事。”

　　“哦，”唐晨将信将疑，“那什么，我先出去，等会儿我不会和崔灿见面，询问他的事交给你了，我在旁边能听到就行。”

　　夏凝心点了点头，然后怔怔地看着唐晨一只手插进裤兜里走了出去，他的背影，还是有些萧索和倔强。

　　第一次见他时，我们两个人都才十四岁吧？

　　唐晨不知道夏凝心在想什么，他只是在考虑崔灿作为切入点的价值。

　　荀文龙已经殒命，对方竟然敢在部门的眼皮子底下杀人越货，那显然是手段通天。可他们偏偏就对崔灿没动手，是因为崔灿实在是无关紧要？还是因为只是暂时不方便动手，时间上来不及？是不在乎，还是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