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关子仪,带乌皇后之女,携至交宋腾飞,一并去西安提亲。
宋腾飞,河北邯郸人,自称战国辞赋家宋玉宋子渊之后,其真伪已不可纠。祖上数代经商,积累至今,因此家中颇有资产,少时便与关子仪相识,两人因气义相投,遂结为莫逆之交。
三人自京城出发,大约半月后,抵达函谷关,肃亲王所搭建的清军大寨。
肃亲王的大寨,远处一看,龙盘虎踞,极其雄壮,营寨前面还堆有土墙御敌。
关子仪真的想不通,攻城不利,尚可认为函谷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但是坚守也能大败,真是令人费解。
关子仪走进营寨,径直进入主帅大帐,只见里面挂着一张浅黄色的纸,上书;
都统:爱新觉罗·豪格。
副督:爱新觉罗·宝泰。
前军先锋:郭少济。
左军先锋:郭威。
右军先锋:郭恩。
粮草督运:张佳。
关子仪站在对面,审视一番,笑道:“字写的不错。”
“你是何人?胆敢闯入主帅大帐?”关子仪话音未落,只听门外想起一阵雄厚的声音。
关子仪转过身子,见是肃亲王豪格,长施一礼,笑道:“王爷不认得在下了吗?”
“关子仪?”肃亲王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你来做什么?”
“皇上有旨,令在下与大小金人议和。”关子仪不紧不慢地答道。
肃亲王没有理他,而是直接从他身边走过,坐在主位上,扫视一眼关子仪,冷笑一声:“那么本王告诉你,你是来多此一举了。”
“此话怎讲?”关子仪佯装不解,问道,“是皇上令在下前来,莫非皇上也多此一举了?”
肃亲王白他一眼,说道:“本王素知,你巧言善辩,本王不与你争论是谁多此一举,”顿了一顿,说道,“不过本王可以告诉你,你为何多此一举,是因为本王屡战屡胜,大小金人不日将投降大清。”
“哈哈哈!”关子仪没有理会肃亲王,而是仰天长笑。
肃亲王身子前倾,问道:“你笑个什么?”
关子仪笑有一时,敛住笑,望向肃亲王,正色说道:“王爷败报已经遍布京城,还敢夸下海口,称自己屡战屡胜,此真励军之法也。大清有此良将,何愁叛乱不平?在下早晚想到王爷神威,实为大清欣慰,因此而笑。”
“你...”肃亲王气结,拍案而起,叱咤道,“小子,你此番前来,莫不是来嘲笑本王的?”看向门外,喝道,“来人,此人扰乱军心,速将此人拖出去,斩首示众!”言讫,门外冲进来数十名刀斧手,怒目而视。
关子仪回头,扫视一眼刀斧手,目光充满不屑,手中圣旨,向上一招,笑道:“皇命在此,谁敢动我?”
刀斧手看向圣旨,自知后果,当即收刀入鞘,转身退出。
见刀斧手收刀入鞘,关子仪回过头,目视肃亲王,微微拱手:“王爷,在下告退。”言讫,转身,做势欲走。
“且慢。”肃亲王一个箭步,窜了上来,拦住关子仪,“子仪此次前来,究竟为了何事?”
关子仪止住步子,给他一个笑,道:“先前不是说了吗?”
“既然如此,”肃亲王也挤出一个笑,“何不与本王商讨破敌之策?”
关子仪尬笑一声,答道:“王爷有勇有谋,文武双全,是我大清擎天之柱,区区贼寇,弹指一挥,不日将破,何须在下班门弄斧呢?”
“表叔。”宝泰见关子仪故意刁难肃亲王,这才出来调解,“现在情势紧急,您就别绕了。”
“盛情难却,在下也只好班门弄斧了。”关子仪走到桌边,找来地图,伸手指向函谷关上面的黄河渠道,一针见血地分析道,“既然函谷雄关易守难攻,王爷为何不避重就轻,渡河而行呢?”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无不瞪大双眼,望向关子仪。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肃亲王暗自悔恨。
但悔恨归悔恨,肃亲王为了大局,没有与关子仪对着来,而是开始吩咐作战方略。先唤郭恩听令:“郭恩将军,你可率精兵三万,诈称六万,渡河之后,强攻西安!时间紧迫,这就出发。”
郭恩领命,正欲离去。
“慢。”关子仪拦住郭恩,道,“郭将军,你到达西安之后,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肃亲王见关子仪指点江山,心中大是不爽,再也忍耐不住,当即出言问道:“敢问子仪,这是为何?”
“王爷有所不知,狗急尚且跳墙,何况人呢?”关子仪很有耐心地为他解答,“王爷明日可派人散布谣言,就说皇上兴兵三十五万,御驾亲征,前部先锋关子仪,已率五万援军兵临城下。而王爷您再点兵五万,诈称十万,猛攻函谷关,另选两万人马,环绕在两岸之间,遍竖旌旗,擂鼓助威,弄得尘土飞扬之势,用来迷惑敌军。如此一来,小金人必定求救于大金人,大金人兴兵来救,西安城中空虚,郭恩将军拿下西安,岂不是易如反掌?”
“妙哇!”肃亲王听后,拍案叫绝,“真是天赐子仪于我!”看向左右,大喊一声,“来人,摆酒设宴,本王要与子仪一醉方休。”
关子仪随便喝了几杯,便推脱身体不适,离席而去。肃亲王志得意满,没有多想,继续与诸将作乐。
关子仪回到他与宋腾飞的帐篷,躺在榻上,准备和衣而睡。宋腾飞躺在另一侧,督他一眼,刚想说点什么,欲言又止,只是长叹一声。
关子仪虽是合上双眼,却更本睡不着,此刻听到宋腾飞的叹息,当下来了精神,开口问道:“宋兄因何叹息啊?”
“你不想要兵权了?”宋腾飞发出心中所问。
“想,何尝不想啊!在下是朝思暮想啊!”关子仪答道。
“那今日你为何授计与他啊?”
关子仪冷笑一声,答道:“宋兄以为此计如何?”
“不失为良策。”
“哈哈哈。”关子仪放声大笑,但是笑出两声,急忙捂住嘴巴,望向四周,担心隔墙有耳,沉声说道,“宋兄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此计究竟如何,明日自见分晓。”
翌日。
五万清军,兵临函谷关下,肃亲王一身戎装,站在前面,下令架起云梯,准备强攻。
城内守将看在眼里,站在女墙之上喊话:“豪格听着,我函谷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尔等就算是韩信重生,白起转世,也攻它不克,依我看,还是早早放弃吧。”
“攻城!”肃亲王拔出佩剑,横空挥下,五万清兵争先恐后,纷纷爬上云梯。
与此同时,郭恩率领三万清兵,渡过黄河,刚刚上岸,只见四面八方,尘土飞扬,东南西北,冲出数万骑兵,为首一人,身高丈二,一身金甲,手持长枪,乃小金人也。
郭恩知是中计,准备渡河返回,转身欲走,只见河岸上浓烟滚滚,木筏上燃起熊熊烈火。
郭恩眼珠一转,大叫一声,从马上坠下。
众将见郭恩从马上坠落,蜂拥而至,扶起郭恩,异口同声地喊道:“郭将军,郭将军,你没事吧?”
郭恩闭口不言。
小金人手持长枪,冲到郭恩面前,杀散围在附近的士卒,飞身下马,拔出腰间佩刀,想要割掉郭恩的脑袋。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郭恩猛然起身,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捡起大刀,照头就劈。
小金人见此情景,大吃一惊,急忙滚到一边,提枪格挡。
“你以为就你会用计吗?”郭恩阴阳怪气地说道。
小金人大叫一声,一招白蛇吐信,直奔郭恩喉咙而来,口中声嘶力竭地吼道:“拿命来!”
郭恩见此情景,全无惧意,手持大刀,从容应战,两人一阵厮杀,直杀得天昏地暗,尘土飞扬。
转眼间,二人你来我往,竟厮杀四十余合。
这小金人出生塞北,自幼弓马娴熟,勇武过人,郭恩纵使武功高强,刀法绝伦,也逐渐体力不支、刀法散乱。
再过十余合,郭恩竟是败象连环,此刻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一旁的张佳见状,悄悄顺起马鞍上的弓,反手去拿挂在背上的穿云箭,张弓搭箭,瞄准小金人,准备助郭恩一臂之力。
小金人身旁的副将眼尖,见张佳放箭,大声喝道:“贼将休放冷箭。”
张佳本是文人出身,手无缚鸡之力,此刻遭到大喝,受到惊吓,手中箭羽,徒然落地。
郭恩扭头望向张佳,劈头骂道:“箭都射不出来吗?”
“将军小心!”张佳拉起弓箭,大声回道。
一箭射出,竟是射偏了。
郭恩回过头去,见小金人早已冲到自己面前。
小金人一枪飞出,刺向郭恩喉咙,从后面穿出,顺势拔出长枪,将郭恩一枪刺死。
只见郭恩的喉咙被刺出偌大的洞来,呼啸着沧桑。
郭恩脖颈本来就细,此刻又没有了支力,风轻轻的一吹,人头便掉了下来,飞出老远,不偏不倚地落在张佳脚下。
张佳见此情景,勃然大怒,拔出腰间佩剑,大吼一声:“弟兄们,为郭将军报仇!”
余下士兵情绪高亢,纷纷身先士卒,冲上阵前,为郭恩报仇,场面是一片混乱。
张佳见此情景,眼珠一转,竟然调转马头,悄悄溜走,他来到河边,想要游回清军大寨。
张佳本不会水,但是为了逃命,此刻也是无所畏惧,只见他纵身一跃,再听‘扑通’一身,跳进黄河,但是不一会儿,便被河水冲的东奔西走,随波逐流,只得抓住岸上的芦荟,拼命挣扎,挣扎一刻,见水流变小,漂来木筏,张佳心中大喜,吃力爬上木筏,顺流而下,漂回函谷关前的清军大营。
与此同时,肃亲王在函谷关下,亲自督阵,见久攻不下,不由得急火攻心,在城下来回渡步。
“豪格,你看此为何物?!”关上的小金人,手提郭恩首级,乐不可支地问道。
肃亲王极目望去,见是郭恩首级,知是计策不成,不由得捶胸顿足,仰天长叹。
而他身旁的郭威,见兄长殉国,此刻早已是怒发冲冠,血气倒流,只见他面目逐渐扭曲,四肢不由自主地抽搐了起来。
此刻郭威的心,早已被复仇的火焰所侵入,他将双拳捏得咯咯作响,身子转向肃亲王,声音似从牙缝里挤出一般,一字一顿地说道:“王爷,可否让末将率一队人马攻城?末将要为兄长报仇!”
“好。”肃亲王现在早已是六神无主,不知所措,只得满口答应。
郭威回到大营,点齐一千死士,腰上皆悬挂佩刀,准备与小金人同归于尽。
他们来到投石车下,将自己放在发射器最顶端的石坑里,然后令士兵拉弦上劲,射向函谷关,他们借助投石器的后坐力,达成了天降奇兵的成就。
郭威从天而降,落在函谷关上,手持短刃,杀散围在城楼上的敌军士卒。
小金人见状,抬手一枪,刺向郭威,郭威翻身躲过,捡起地上的弓箭,拉弓如满月,射向小金人,一箭射出,正中左臂。
小金人拔出箭羽,瞄准郭威,扔了回来,郭威一刀将箭羽击飞,杀向小金人,身后死士与敌军短兵相接,互相砍杀。
双拳难敌四手,猛虎架不住群狼,那一千死士纷纷被打落关下,而郭威也被他们逼到犄角之处,此地地势狭小,难以施展武艺,就连伸腿也是碰壁。
小金人长枪刺出,扎在郭威的胸口上,奋力一挑,将他扔在关下。郭威再次从天而降,摔在大青石上,脑浆迸裂,血流不止。
不用多说,必死无疑。
肃亲王见一日之间,连损两员大将,不由得急火攻心,以手捂住胸口,正在肃亲王慌神之际,一名士卒从军营里跑出:“报......启禀王爷,我军后方遭敌军偷袭,现在已是一片混乱,还请王爷定夺!”
肃亲王听闻此话,忽然感觉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吐出,栽倒在地,人事不省。
张佳逃回大营,发现肃亲王晕倒在地,急忙吩咐士卒将他抬回帅帐,自己率军应付一时,赶忙鸣金收兵,等肃亲王醒来再作打算。
小金人见肃亲王兵败,当下长枪一挥,纵马杀出,率领草原骑兵准备劫营。
张佳见状,立刻在营前摆开檑木,阻止小金人疯狂踩踏,并且在土墙之上驻扎万余弓箭手,准备御敌。
小金人攻打一时,见无利可图,便引大军撤还。
就在此时,肃亲王悠悠地睁开双眼,看向左右,急忙说道:“军情如何?”
“幸好张将军及时赶到,抵挡住了敌军。”伤势好了七八分的宝泰说道。
肃亲王扫张佳一眼,见他温文尔雅,一身正气,心中大喜,当下以军情问之:“张将军,为今之计,如之奈何?”
张佳低头沉思一阵,思索有顷,抬起头来,苦笑一声。
肃亲王知是无计可施,但下意识还是问他一句,说道:“将军可有破敌之策?”
张佳摇摇头,道:“为今之计,应当退守河北,再谋他法。”
(河北指黄河以北。)
“慢!”就在此时,关子仪撩开门帘,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方才皇上派人授计于在下,诸公何不看看计策是否可行?如若不行,再撤也不迟啊?”
肃亲王见是关子仪,挣扎起身,怒目而视,劈头问道:“关子仪,本王听你计策,这才遭此大败,你还有脸来?”
“王爷切莫生气。”关子仪一个箭步上前,将肃亲王推到床上,和颜悦色地解释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不可强也!以古人之智,尚且说出此话,在下力小能微,何能与古人相比?就算败了,也再情理之中,何况如今皇上派人授计,在下心想,定能成功。”
肃亲王躺在榻上,白他一眼:“姑且再信你一次。”
关子仪拆开锦囊,众人围了上来,只见上面写着十六个大字:‘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偷渡阴平,直取敌营!’
宝泰凑上前来,瞧瞧锦囊,无不怀疑地说道:“末将曾有幸见过皇上的墨宝,字迹不曾如此潦草啊?”
听闻此话,众人纷纷看向关子仪。
关子仪收好锦囊,递给宋腾飞,笑道:“想是皇上怕迟则生变,仓促之间,笔迹也就如此了。”
众人见他解释的也算何理,各个点头称是,便不在怀疑。
正是;先用韩信虚实谋,又献邓艾灭蜀计。
未知此计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