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辞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但是刚才的确被吓到了,应该是该哭的。
忽的,一把刀从侧面穿过马车,刚好横在花辞树眼前,吓得她赶忙缩脖子。
“你好好等我,我先解决这帮杂碎。”
秦招远说完话便放下轿帘,外面又是一阵厮杀。
约莫半个时辰后才停下了,花辞树只听见外面嚷嚷着收拾刀枪棍棒,掩埋尸体的声音。
她赶忙掀开轿帘,正好看见秦招远举着火把过来了。
秦招远见她脸色不太好,连声安慰道:“我先带你上山吧,这里很快就会有官兵追来的。刚才好像有官兵逃掉了,此地不宜久留。”
花辞树没有选择。
秦招远跳上车,当起了马夫,对外面的人大喊:“兄弟们,走!上山!”
马车又继续晃晃荡荡前进,花辞树这心头说不清的乱。
遇到秦招远,是得救了还是又入狼窝?
花辞树满心都是朝辞暮,她的夫君,什么时候来救她?
上山后,天已经黑尽了。
秦招远带着身穿喜服的她上山,刚进来,便有人喊着:“哟,小远,你这是发了啊,下山捞到一个新娘子!”
秦招远笑道:“二叔别胡说,这是我朋友,花将军府的二小姐,花辞树。”
“上次你说的那个姑娘?”
二叔上下打量花辞树,赞不绝口:“姑娘生得好模样啊!配得上你!”
秦招远见花辞树一脸胆怯,便安慰道:“没事,二叔就是心直口快,你别见怪。快坐下喝口水吧,你也累了,正好吃点东西压压惊。”
花辞树轻轻坐下,吃着东西,心里仍旧想着朝辞暮。
时不时的,她会往外看,明知道看不到朝辞暮,可她就是想看看。
秦招远见她吃东西都心不在焉的,便说道:“你要是困,就先睡。后半夜,可能还有一场仗要打。你怕的话,先去睡,有人会守着你门口的,你放心好了。”
花辞树点头道谢:“谢谢你,秦招远。”
“咳,说什么谢啊。小远这可是救了你,要不,你就以身相许吧。我们小远可是难得一见的好男人!你错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秦招远赶忙打住二叔:“二叔,你少说两句,回头再吓着她。”
秦招远从桌上拿了水果和馒头,又带了两个菜,这才送花辞树去了住处。
推开门,比较简陋的住宿条件好像有些冷。
秦招远将吃的放在桌上,笑道:“你暂且委屈点,这二王山不比从前凄惘山。这里条件差一点,我一会儿再给你拿两个新褥子来,马上过冬了,有些冷。”
花辞树点点头,又道谢,顺便问道:“你说的仗,是和官兵打吗?那这次会是谁带兵?”
秦招远与她对视,良久才回答:“你是不是盼着朝辞暮来?”
花辞树不吭声。
秦招远坐下,拿起馒头狠狠咬了一口:“我上次就是败在他手上的,你知道吗,我凄惘山老老小小,三百口子。还有其他兄弟们,加起来几千人。都没了,就剩下我一个人。”
谈及此,秦招远红了眼眶,泪水大颗大颗砸下来。
花辞树不知如何安慰,只能盯着他,一言不发。
秦招远缓了一会儿才说:“我从来没想到原来官府也能这么凶猛,凄惘山易守难攻。那夜我们连滚木和巨石都用了,可他们还是拼了命的上山。我都以为他们疯了。”
说到这里秦招远盯着她,问道:“你知道他们为什么那么着急上山吗?”
花辞树不敢说话,但是她知道,可能是因为她。
秦招远紧闭着嘴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落在红薯上。
“我后来才知道,原来你是他的夫人。”
秦招远这话说得很小声,可花辞树还是听见了。
秦招远哭得有点像个委屈的孩子,花辞树不懂得安慰人,只能默默地看着。
好一会儿,秦招远才说道:“不过,这次的官兵,应该不是他了,也不可能是他了。”
花辞树着急的问:“为什么?”
“因为这里已经是境州的边界了,距离临安城,有足足一天一夜的路程。他一个当朝丞相,怎么会带兵来此呢?就算他愿意,皇帝也不会愿意他来冒这个险。”
花辞树闻言,心都沉下去了。
脸色白皙、清瘦,露出愁苦惆怅的神色。
秦招远又微微扭头问道:“他是皇帝的私生子,是吗?临安城传得沸沸扬扬。”
花辞树轻轻摇头:“我不知道。”
秦招远见她说话都有气无力的,便知道她心情很差,于是也不打扰了,关上门就出去了。
秦招远刚走,花辞树便泪流满面。
朝辞暮的脸反反复复出现在她眼前,她却好似在天边,这个人,她还能见到吗?
花辞树蒙上被子哭泣,声音渐渐变大。
好像外面淅淅沥沥的冬雨,这是冬日里的第一场雨。
下得让人伤心,又湿又冷。
与此同时,临安城。
花将军府。
朝辞暮已经一天一夜没有见到花辞树了,花府不让进他非进去,可四处也没见到人。
花楠柯和花寻梦抱成一团,瑟瑟发抖,看着那红了眼的人:“我们都说了,她不在这里!”
朝辞暮看向她们,急匆匆走过去,狠狠一脚踹飞了身后的门,厉声吼道:“那她去哪里了!”
“她自己有腿,我们怎么知道她去哪里了?”
花寻梦怼他。
朝辞暮眯了眯眼,抽出腰间匕首,指着她们恐吓道:“我在给你们一次机会,她到底去哪里了?再不说,你们就都别活了!”
“你疯了!朝辞暮,你还是男人嘛?竟敢对我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动手,传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花楠柯着急了,这疯子要真的刺过来,谁扛得住啊?
朝辞暮冷笑:“女人又如何?你再不说,等花将军回来,我就当着他的面将你们抽筋扒皮!我倒要看看他能把我怎么样!”
“你混账!”
花楠柯彻底被他吓到了,赶忙将花寻梦往怀里藏,紧紧捂住花寻梦的耳朵,不让她听到这种恐怖的话。
“说不说?她到底去哪里了?”
朝辞暮已经将匕首放在了花楠柯脖子上。
花寻梦眼睛都看直了,这可是她的姐姐,朝辞暮怎么能这么丧心病狂?
花寻梦冷眼望过去,斥责道:“你这个疯子,你不是想知道她在哪里吗?我告诉你好了!她早就被许配到境州去了,爹爹将她嫁给境州刺史做九姨太了!”
“境州刺史?”
朝辞暮心都凉了,境州……
花楠柯见她口无遮拦的,赶忙带着她跑远远的,生怕朝辞暮追上来杀了她们。
可巧这时候花将军回来了,一入家门就看到朝辞暮的兵,不由分生气的冲进来。
又撞见两个女儿吓得惊慌失措,不由得更是生气,远远地就破口大骂:“朝辞暮你这个丧心病狂的,干什么你要冲进我府里!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等花将军见到朝辞暮时,那人一脸恨意,身子抖个不停,好像在极力隐忍什么。
花将军忙看向两个女儿,花寻梦又说了一次:“爹,我已经替你解决花辞树这个麻烦精了!她已经到达境州,以后就是境州刺史的九姨太了!”
花将军闻言,喉间如被哽住。
“你……你怎么!”
花将军话还没说完,一把匕首已经飞过来,他赶忙将两个女儿一拉。
可匕首还是划到花寻梦的头发,刚好从她脖子旁划过,好好的青丝几乎被斩断一半。
此刻全都纷纷扬扬落地。
花寻梦逃过一劫,却看见满地的青丝,不由得大喊大叫:“啊!朝辞暮你这个畜生!你怎么可以碰我的头发!啊!我跟你拼了!”
花寻梦叫嚣着就要冲过去,却被花楠柯死死拦住。
花寻梦大喊大叫,哭喊不停,泪流满面。
花将军知道小女惹了祸事,百口莫辩,只得跪下来求道:“朝丞相,小女已经铸成大错,一切不可挽回。还望你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这是辞儿的命啊!”
朝辞暮浑身发抖,他冷眼望着那个所谓的爹,怎么就这么无情呢?
朝辞暮惨白着脸色走过去,冷声问道:“花岗岩,她真的是你亲生女儿吗?”
花寻梦嚷嚷道:“才不是!她这个贱人!她根本不是我们花家的人!”
“闭嘴!楠儿,赶紧给我捂住她的嘴!”
花将军恨不得赶紧堵住花寻梦的嘴,他一脸惶恐盯着俯视自己的人,好言相劝:“她们姐妹向来不和,这是我管教无方。不过,辞儿从小就命苦,现在发生这种事,我也很痛心。可日子终究都是要过的,朝丞相何必赶尽杀绝呢?”
朝辞暮眼皮子都在剧烈的跳动:“你说我赶尽杀绝?花岗岩,我正式通知你,从今往后,你们花家所有人,都会生不如死。我说到做到!”
“你……你要做什么!”
花将军惊愕不已。
“花楠柯刚和安将军府结亲是吗?好啊,那我奉劝你明日就去退婚。否则,我一定要花楠柯成为寡妇!”
太嚣张了!
简直太嚣张了!
花将军险些气得背过气去。
花将军还来不及说什么,朝辞暮便冷声道:“安将军府的次子,本就体弱,想来冬日里更容易病故。花将军若不信,就只管让花楠柯嫁过去吧!”
丢下这句话,朝辞暮便大步流星离开了花将军府。
花楠柯直接当场晕倒。
花寻梦和花将军都守着她,生怕她一命呜呼。
出了花将军府,走在大街上,朝辞暮像一个游魂。
天空淅淅沥沥的下着冬雨,好像还飘了一点雪花。
他茫然的抬头望着掺杂在雨里的雪花,想起了逃亡的那一夜。
也是一个寒冷的冬雨夜,大着肚子的娘亲被追杀,一夜后,娘亲离开了他。
十五年前,他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娘亲。
十五年后,他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女人。
朝辞暮从未感到如此挫败过。
忽的,一队马蹄声疾驰而来:“圣旨到——圣旨到——”
又是圣旨。
朝辞暮狠狠锁着眉头,扭头一脸恨意望过去。
宋云琛拿着圣旨而来,望着朝辞暮那狼狈的样子,不忍又觉得十分痛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