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笑声止歇，略显尴尬的若水一脸奇怪地看着陈家兄弟。
因为陈家兄弟同样在一脸奇怪地看着他。
陈神甚至上去捏了捏他的脸蛋，满脸不可置信道：“你是谁？”
“莫闹。”若水顿时脸黑得吓人，不是因为陈家兄弟对他的质疑，而是某人占他便宜。
“这不像你啊。”陈神大为震惊。
若水语重心长道：“我那是教你怎么做一个混账。”
“.......”
陈家兄弟顿时呆若木鸡，想要驳斥却无言以答，直憋得脸色铁青。
静静的眺望远方，若水目光似乎越过了千山万水，落在了遥远的地方。
时光和岁月所精心雕刻的万物，都在他的眼底，以禅意的形式沉淀，化作一坛回忆老酒。
令陈家兄弟感到无比陌生的若水，他们哪里知道其实这才是他真实的样子。
别看这家伙神清骨秀、鹤骨松姿，平日里整天心平气和的，实则他和庄子“勾心斗角”过了七年，每天不是在吵架就是在吵架的路上，能够静心的时间很少很少。
即便是修道、论道，也是嘴上生花，半步不让。
论嘴皮子，那个小丫头片子哪是他的对手？
若水可是跟千年毒舌王较量了七年的高手啊。
......
......
"行了，赶紧行动，回去还要修道呢。"
很久没有吵过架了，不仅爽还赢的彻底，若水心满意足地大步向前，往小城中心人多的地方走去。
陈神陈仙面面相觑，心中充满了矛盾......
在街上搜寻目标有点太过引人注目，估计没等大姑娘走近就被陈家兄弟两道色眯眯的眼神吓跑了，于是若水三人走到一家简陋的酒肆里，决定坐在酒肆看着门口的桌边守株待兔。
“你们俩先在这候着，我去前面探探路。”若水冲陈家兄弟说道。
导演一场戏，没有观众看咋行？
万家家主或者老爷子只要在铺子里，这戏就能演了，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而探路就要有探路的样子，陈家兄弟那种扮相太过招摇，若水带着他们还不如带着两个电灯泡挂在后面，不愁没人注目。
他一个人行事又显得怪异，因此出门后若水轻轻咳嗽了一声。
进了不到百步，妲己便不知从哪冒了出来，站在他身后冷冷道：“何事？”
“跟着我就行。”
对他的行为十分不齿，妲己气哼哼的说道：“感情你把我当下...丫...婢女了？”
若水听着她连续说了三次，终于找到恰当的词汇，笑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哪见过万家人长什么样子，如果不想竹篮打水一场空，自然要以一个合适的身份进去探明白才行。”
“你可真聪明。”妲己用尖刻的语气嘲讽道，也不知是嘲讽他话里的哲理性，还是嘲讽他话里的大局观。
总之若水感受到了深深的“恶”意。
.......
.......
万家铺子很好找，这年头谁家开铺子，都会在牌匾上写下“X氏XX铺子”。
前一个X指的是姓，后两个X自然指的是经营的货物。
就像若水和妲己轻车熟路般寻到一家名为“万家丝绸铺”一样，倘若宝鸡村没有其它姓万的人家开商铺，那么便是这家了。
万家商铺占地不大，里面卖的是寻常的丝绸绫罗，生意颇淡，进出几个客人皆是零售，毕竟这里离长安太近，除了城里少数一些百姓需要外，其他采买大宗的货物商人不会选择这座小城，而是去长安的东西两市。
若水带着妲己进了商铺，商铺里，只有一个约莫16、7岁的胖子正与客人谈买卖。
心里明白这胖子应该是掌柜，若水于是笑着指了指那个胖子，挥退了殷勤而来的小厮，和妲己安静地等了一会儿。那胖子满脸笑容送别客人，转眼一扫看见了他们，胖子很快堆起笑脸迎了上来。
像若水这样的穿着，身后又带着个气质不俗的女子，自然说明了他的身份非富即贵。
“请问这位公子有什么需要？”
若水微微一笑，拱手道：“我来看看，不见得买”
说完若水恭谦的弯腰作揖，礼数周到，完美无缺，并且还对他纯洁的笑，绿色天然，不含防腐剂的那种。
“无妨，大可一看。”胖子微微一愣后，毫不在意地笑道，“咱万家卖的绸缎，就算拿到长安城也是数一数二的。”
胖子的胖子真是好啊，看这体型就觉得倍儿有安全感，只是这家伙胖得实在太不像话了，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堆白花花的肉放在案板上，而且若水已经看不太清楚他五官长成啥样，脸上肉太多，眼睛鼻子已经被挤得扭曲了。
“胖子，你是掌柜吗？”
胖子忽然不高兴了：“谁是胖子呢？我很胖吗？”
若水不说话，鄙夷地看着他。
胖子看了看自己的体型，然后看看若水，又四顾看了看，发现除了若水和妲己外唯独剩下他一人，终于颓然地垮下肩膀，无声的承认了，他确实是胖子。
不怕不改正错误，就怕不愿承认错误。若水化鄙夷为喜悦，就是嘛，掩耳盗铃也不能到这种无耻的地步啊。他安慰地拍了拍胖子肥厚的肩膀：“少吃点，多运动，或许能减点肉。”
哇，手感真好，手落下去仿佛一颗石子扔进池塘，荡起一圈又一圈的肉波。——肉波，就是这个词，没用错。
胖子似乎很不习惯别人这么亲热的拍他，他不自然地扭了扭肩膀，拱手强笑道：“多谢，多谢。掌柜谈不上，帮爷爷打理一下。”
“原来是少东家”
若水没管他什么反应，继续拍他肩膀：“老兄贵姓呀？”
你这问的不是废话吗......
胖子无奈的任他拍着，没精打采的道：“免贵，姓万。”
姓万，就是你没错了......若水和颜悦色道：“哟，不错呀，这个姓取得好。家财万贯！”
万胖子哭笑不得，说道：“姓好不好也由不得自己吧。”
想想不无道理，若水这属于没话找话。
清咳两声，若水四下张望，然后神秘地凑在万胖子耳边悄声问道：“你家还有个妹妹吧？”
“啊？”
万胖子呆了一下，笑容有点僵硬：“公子问这个作甚......”
“哦没事，我只是与万兄惺惺相惜，情不自禁而已。”
切，骗鬼呢？妲己和万胖子心里同时腹议道。
“还未请教公子名讳？”万胖子上下打量着他，温和而友善的目光中，不乏探询之意。
“叫我若水。”
若水大大咧咧的道：“哦，我家跟你差不多，也做生意。”
再小的买卖都属于生意行列，赵老汉卖糖葫芦，那也属于生意人啊。为了体现自己的身份，若水自然要说明自己的家境。
然而，有人却误会了他的意思。
万胖子愕然地看着若水，然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小眼珠子骨碌一转，含糊道：“若水小兄弟，我见你面生，不像是宝鸡村人。”
若水大大咧咧的道：“哦，我住在长寿村，没事来这里看看。”
胖子顿时什么都明白了：“幸会幸会。”
若水客气的拱手，虚伪的客套着道：“幸会！久仰久仰。”
“你认识我？”胖子奇怪道。
“不认识，从来都没听说过。”若水实话实说。
“那你还‘久仰’。”胖子鄙夷地翻了个白眼。
若水干笑道：“客气话嘛，就像我问你‘吃了吗？’其实并不是要请你吃饭，只是跟你打个招呼而已。”
胖子听了哈哈大笑：“若水兄弟真有意思！”
二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颇有一见如故的架势。
若水长得不高，可一个胖子身高也高不到哪去，体型尽往横处发展，给竖着的营养自然少了一半。
不管是谈吐还是修养，若水给万胖子的感觉都不像是个十岁少年，可能也和他一样从小缺钙吧。
万胖子不禁深深同情他来。
这倒不是因为若水身高的缘故，而是他未来水深火热的人生......
.......
.......
陈家兄弟坐在酒肆里喝着醪糟，醪糟也叫“醴”，南方人叫“甜酒”，这东西在关中很普见，勉强也算酒类，无论权贵还是百姓都无法拒绝酒，权贵喝的三勒浆太贵，百姓喝不起，于是酿点醪糟存在家里，每逢年节舀点出来尝个鲜，酒精度很低，味道酸酸甜甜的。
说它是酒，倒不如说是饮料。
与若水所规诫的“沉迷酒色”中的“酒”不再一个量级，自然没有沉迷一说。
就算陈家兄弟想沉迷，也要有让他们沉迷的本钱呀。
这醪糟喝多了腻得慌，莫说一般百姓平日里喝几口都嫌腻口，更别提从小大鱼大肉的陈家兄弟。
陈仙喝醪糟时一直皱着眉头，仿佛在喝一碗赐自己自尽的毒酒，很生动地向世人证明何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喝了半碗便搁在桌上不再碰它，神情颇为怅然，和滴酒未沾、满脸激动盯着门外的陈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来咧！”
老远地陈神便看到一位身材曼妙的小家碧玉从远处而来。
陈仙精神一震：“跟上！”
......
......
“若水兄弟，所来何事？”见聊得差不多了，万胖子开门见山问道。
“我嘛...来...”
没等若水胡诌完，只听得“哐”的一声巨响，万家铺子的门帘被人粗鲁的一脚踢开，一道矫健的身影如一溜黑烟般直奔某个胖子。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道人影已在他的面前站定。
“妹妹，你咋了？”万胖子莫名其妙问道。
白色儒衫姑娘仍是一副男人打扮，只是满脸气愤之色，跑得太急，胸部剧烈喘息起伏着，鼻尖上泌出几滴汗珠，抓着万胖子的衣袖急吼吼的道：“哥哥，又有人欺负我！”
为什么说“又”？
万胖子一楞，还没开口问呢，白色儒衫姑娘已风风火火扯着胖子的衣袖往外跑，铺子里的某人目瞪口呆望着这假小子进出，如入无人之境。
“慢着！”终是地盘稳，万胖子只要不想走，白色儒衫姑娘愣是拿他没办法，反而累得气喘吁吁。
“咋了梓萱，说清楚。”
这个叫梓萱的姑娘断断续续的说了原由，原来她还真是被人欺负了，被登徒子欺负了。
夜路走多终遇鬼，她遇到了一个色鬼。
“岂有此理，还有王法了？敢调戏我的妹妹！”万胖子顿时大怒，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不去报官？万梓萱，这可不像你啊！”
万梓萱鄙夷的瞥了他一眼，傲然道：“我的事，自然得自己解决，轮不到他人插手！”
万胖子不高兴的瞪了她一眼，拿出兄长的姿态问道：“那你回来干什么？”
万梓萱恨恨道：“对方人多。”
“你的护...”似乎想到了什么，万胖子有点心虚的闭嘴不言，继而又大吃一惊：“那小倩呢？你不会让她一个人面对那几个登徒子吧？”
万梓萱摆摆手：“怎么可能，我让她回去搬救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