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林子里又过回了叫花子的日子，但我知道已经有什么事情开始慢慢变化了，自从塞无棱从我生命里彻底消失的时候，这种变化就已经开始了。

我应该变得更冷漠，更不相信任何人。

哪怕之前我就是这样。

可是水月他们似乎才把我的心打开一部分。

没处去的我，只能在林子里，每天和乔子枫聊一些有的没的，寒毒也照样会发作，这么久过去，我虽然没办法减轻痛苦，但是我学会了怎么接受它。吃的那些草药，也能延长寒毒两次发作之间的时间，只是草药也是越吃越少，百幽草又难找，我自己是不可能上千云山采草药的，我怕上去一次，我就能永远地和百幽草埋葬了，再也不用担心寒毒了。

乔子云这家伙就算了，每次我试探着说想让他帮我采草药的时候，他都当做没听见一样，好像没我这个人。但是我要是跟他说别的事情，他又好像有我这个人的存在了。对此我十分气愤但是又没有办法，毕竟换谁都不想被摁着打。

于是这样浑浑噩噩的日子过了大概一年多，没有人查出是谁害了塞无棱，再说了，其实就算塞无氏再怎么重视塞无棱，塞无棱自己也说了，在家族人眼中，他只是个没有什么用处的庶出，死不死对家族都没有什么影响。我只是报了私人恩怨罢了，虽然他死了，我还是觉得不够。

“你该去看看宇文汐了。”

乔子云突然说道。

我正躺在树上，用一片大叶子挡住眼睛。“关我什么事？我为什么要去看他？”

“对你有好处。”

“能有什么好处？难道我还能利用他？”我冷笑一声，“或者等他利用我？”

“他能利用你什么？”

“谁知道呢，这些大家族的子嗣，早就在家族里练得圆滑，别说宇文汐了，就是跟我假装相爱了那么久的塞无棱我都看不出来，别人我又怎么能想到。”

“塞无棱是因为他自己在家族里的地位才让他成那样的，宇文汐可不一样。”

“你为什么劝我去见他啊？是不是你又要利用我？”我看向他。

“你想多了，我还有什么办不到的事情？”

“说是这么说，世人都觉得你神通广大，没有做不到的事情，但是我还是知道的。”

乔子云勾起嘴角，问道：“那你说，我还有什么事情办不到？”

“娶妻啊，你这模样，谁见了都怕，更别说谁愿意嫁给你了，就算是愿意嫁给你的，也一定是被你逼迫的。”

“那你怕我吗？”

“以前怕，因为以前我还有想要干的事情，你每次威胁我，要杀了我的时候，我是很害怕的，但是如今我已经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我不想自杀，但是你要是说杀我，我真的一点都不害怕。”

“你如今不怕我？”

“是。”我笃定地说。

乔子云翻身上树，侧卧在我旁边，手肘撑着头，他一弹我脸上盖着的叶子，我偏头看向他，问道：“你干什么？”

“那你嫁给我？”

他带着一脸玩味的笑，妖异的红褐色瞳孔被太阳照射地像是在发光。

我正过头，把眼睛一闭，说道：“要杀要剐随你便。”

乔子云低低地笑起来，这好像是我第一次听到他笑，声音怪怪的，但是却说不出来的吸引。大概这就是千年狐妖吧，干什么都脱离不了魅惑的本性。

我忽然感觉到耳边一阵柔软的触感，忙睁开眼睛，看着乔子云，他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就跳下了树。我这才知道他刚刚居然亲了我的耳朵？

“你还是杀了我吧！”我央求道，他却只是跑的远远的，头也不回。

天越来越热，我却没有任何像以前一样想出去到处跑着玩的欲望，虽然也会吃东西，但是也吃不了多少。日子又那么无趣，终于有一天，我闻到一阵清香，不知道是怎样的心情，我直接就从树上掉了下去，却没有掉在硬邦邦的地上，而是掉进了一个至深的怀抱。

“宇文汐，你怎么来了？”我急忙跳下地，问道。

“想来就来了，这么多日没有见你，你的寒毒有没有好一些？”宇文汐问道。两年没见，他的眼中不再是当初的明亮，如今多了很多黯淡和疲惫。但他好像总是带着笑。

“就那样，别管我的寒毒了，你的伤都好了吗？”

“按照你的办法，还有医师的药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

一阵沉默，宇文汐又说：“我这次来，是想叫你去赤龙府上坐一坐。你有空吗？”

“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宇文汐笑道：“那太好了。”

赤龙府没怎么变，我跟着宇文汐走到一间屋子，赤龙七良和水月已经在里面坐着了。见到我们来了，两人站起身，赤龙七良在我进来之后赶紧把门关上，又用灵力设了屏障，保证外面没有人听见我们的交谈。

我一看，难道这是要开始问事了？赤龙七良看了我一眼，对宇文汐说道：“汐哥，你当初伤还没有怎么恢复就急急匆匆回了宇文府，有些事情我们还没有来得及问，又不想扰了你府上的清净，打扰你养伤，所以一直都没有去你府上找你。”

“我知道，这两年我也在查一些事情，但我发现对方的势力是能与宇文氏抗衡的，很多时候花了很长时间却查不到任何东西。”

“还是不能知道是谁害了你吗？”

宇文汐摇摇头，说道：“太难了，这一次也许要很多年才能查出来。不过好在婚事可以拖一拖了，长老们本就催我尽快和百里蓉成婚，但是我这次受伤太重，倒是有理由说还没恢复，没准备好成婚。”

“要我说，这百里蓉就很有问题，”赤龙七良义愤填膺地说道，“之前我就看到她对水月不好，来赤龙府的时候，还把这当成他们府上，不仅如此，还看不起我们赤龙氏，总是对我们府里的东西指指点点的，你说这算什么？就算是大族，又能比我们中族高贵到哪里去？我承认，大族的财富是比我们多，但是这也不是她看不起我们的原因吧？”

我想起了在婚礼上百里蓉对水月说的话，但是我又不好说什么，只能先听着。

“我不会跟她成婚的。”

“汐哥，你都听了那么久的话了，这种大事也该逆反一回了！不然总是让他们觉得你好使唤，说白了，咱们不都是家族长老们手里的棋子吗？只要能够完成家族之间的联姻，只要能对家族的将来有好处，就不会管我们到底高不高兴，对方是不是我们真正想娶的人！”

宇文汐叹口气，说道：“长老们历尽千辛万苦建立起来的家族，只能通过安排子孙来让家族更加兴旺。”

“若赤龙氏的长老让我去娶一个我一点都不喜欢的女人，我一定抗衡到底！”

“说是这么说，你娶了不喜欢的女人还可以去找喜欢的女人，是不是？”我嬉笑着看着赤龙七良。

“胡闹，这样对谁都没好处，谁都难受，还不如不结！”

“反正结了婚之后都是各过各的，跟不结婚有什么区别？”

“说得好像你成过亲似的！就算再各过各的，也总要在同一片屋檐下过日子吧？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总会有看不惯的时候。”

“长老那边应付一下就行了，你在赤龙氏呆了这么久，也应该知道怎么应付长老。”

“其他事情可以应付，成婚的话我是不可能妥协的！”

我看着赤龙七良那一副壮士断腕的样子，只觉得好笑。我没有再说什么，低头喝茶。

“汐哥，真的不要被长老们压制，你就说，如今哪个女人不必百里蓉好？”

我看到水月低下了头，赤龙七良接着说道：“你说是不是？就算是顾夜城，虽然浑身都没什么好的品质，但是她也没有百里蓉那么阴险狠毒吧？”

我看向赤龙七良，他瞟我一眼问道：“难道我说错了？”

我摇头道：“错了，你没有见到过我阴险狠毒的样子。”

“你能怎么阴险狠毒？难道你除了角斗场里的，还在别处杀过人？”

我一愣，原来我在赤龙七良眼里弱不禁风。“我能把巴黑杀了，为什么不能把其他人杀了？”

“你杀了巴黑？”赤龙七良看向宇文汐，“你没跟我说她杀的人是巴黑啊？”

“是巴黑，角斗场中的最强杀手，但是被她终结了。”

“那你还杀过谁？”

“杀人有什么好说的，我只是把对我有威胁的人杀了罢了，都过去那么多年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还以为你永远是被杀的那一方。”

虽然说赤龙七良有时候说话挺不让人接受的，但是我知道他没有恶意，哪怕我知道他一直把我当做叫花子来看，即便如此，有些事情也是在悄悄改变。

“准备什么时候让水月嫁人？”宇文汐问道。

“我可不会让她被长老们再控制了，水月要嫁人，就必须嫁给真心对她好的人，而不是像百里承那样的人，”赤龙七良忿忿地说道，“不过话说回来，百里承到底是谁杀的？我本来以为是别人杀的，但是既然你说你杀了巴黑的话，那倒也有可能是你杀的。”

“那你就当做是我杀的不就行了？”

“难道不是你？不过那手法确实残忍，你就算杀了他，也不至于把他碎尸万段吧？虽说那地方我没去，我派的人可都看见了。”

“为了水月，还不能把他碎尸万段？”

水月轻笑起来，说道：“多谢夜城了。”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你们家族之间的事情也不是我能插手的，水月的婚礼我只是负责杀人的，其他的事情我可不管。”我站起身说道。

“等等，你怎么这么冷血，难道对你来说我们的事情就不算事情了吗？”赤龙七良叫住我。

“那我还能干什么？”

“我问你，塞无棱是不是你杀的？”

“什么？我不认识他，塞无氏的大公子也不叫这名字啊。”

“他是庶出，真不是你杀的？”

“我为什么要杀他？”

赤龙七良看着眼前的茶杯，说道：“他两年前死了，死在万宝楼里，虽然说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也好歹是中族的人，他死了，有人自然而然地将他的死和百里承的死联系到一起，后来有人说他们两个死的结果不一样，有人推测是万宝楼里的女人杀的，但是这么久了也没有人能排查出来，搞得塞无氏人心惶惶，加多了侍卫的人数，可就是查不出到底是什么人杀了塞无棱。”

“一个庶出罢了，没什么人会在意的。”

“我就是想问是不是你杀的？”

“你为什么这么想知道？”

“我就是想问。”

“是我，如何？”

赤龙七良站起来说道：“所以当年是不是你杀了问雪？”

“是我，怎么？”

水月站起来怒道：“夜城，真没想到是你！”

“她先动手的，我不小心杀了她罢了，这么多年了，还有什么好追究的？”

“夜城，我看错你了。”

水月说完就跑了出去，赤龙七良怒气冲冲地看着我，说道：“你以后休想踏进赤龙府半步！”

我笑道：“谁在乎。”

说完我就大步走了出去，但是我知道宇文汐在我身后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