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月人睥睨着站作几排的众人,妩媚的脸上一抹讽刺的笑弧,“三年了,黎武成你这城主坐得可安心?”
已经三年了,她斜眼瞥了身后长鞭缠绕的某人,他正悄悄用一块尖利的石子在长鞭上摩擦,试图逃走。
尹月人手上用力,直接将他拉在身旁。他手中的石块掉落在地面,无人问津,一身喜庆的红袍沾满泥灰,灰头土脸地摇晃了几下才站稳。
“尹月人你在做什么!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容时哥哥!”
黎武成还未开口,站在他身边的一名凤冠霞帔,面容秀丽的女子便率先开了口。她是黎武成的独女,亦是今日喜事的主角,黎若雪。
黎若雪想要上前,却被黎武成的侍卫拦住,只能怒目圆睁,瞪着尹月人。
黎若雪看着容时狼狈不堪的模样,心中微痛,她努力压制着心中想要将尹月人撕碎的想法,语气平缓了许多。
“月人,当年你无故失踪,我们都很担心。如今你终于回来了,有什么误会我们心平气和地说开不好吗?”
尹月人静静欣赏着黎若雪出神入化的变脸之术,她嘴角的弧度上扬了几分。只见她一个甩手,容时便被上空中,再次跌落地面时,激起大片尘土。
而,黎武成借机将容时抓回身畔,眼底略有嫌弃。黎若雪立即来到容时身旁,查看他的身体状况。
刹时间,一群侍卫将尹月人团团围住,手中高举长矛,全部对准她。
黎武成走上前,一脸慈祥地看着尹月人,温声道:“月人啊,黎叔叔可是一直在寻你,如今见你无恙,也算对尹兄有了交代。”
然,尹月人早已看透他的嘴脸,她轻轻抖了抖手中用来绑容时的长鞭注入内力。只听一声巨响,长鞭由内炸开,残末碎枝散落在空中,被风吹到黎武成的眼前。
尹月人嫌弃地看了看自己的手,用一张手绢将纤纤玉手里里外外擦了干净。
她红唇轻启,缓缓抬起头来,双眸幽幽,自带杀气,“黎武成,你没有资格。”
黎武成是在乎颜面的,他没有斥责尹月人,只笑了笑,继续装模作样道:“月人是因为我做了城主,心生怨气,我不怪你。只是……”
黎武扬的语气忽转,声音冷淡了些许,“今日是雪儿的大喜之日,你不该来闹事的。”
尹月人挑眉,目光在周围环视一圈,周围人皆是用充满恶意的目光看着她,她忽然笑了:这座城,这城人是她从未看清,不过以后不会了……
黎武成说话时,他的侍卫也在悄悄地靠近尹月人。此时,他们的长矛离尹月人以不过半丈距离。
黎武成身后,黎若雪扶着容时,双眼却是紧盯着尹月人,那双眼睛里满是怜惜,让人厌恶的怜惜,暗藏剧毒的怜惜。
尹月人不愿再去看他们做戏,抽出赤焰鞭,手一挥便将眼前的侍卫扫落在地。她身后的侍卫立即冲上前,又见尹月人反手一扬,再次扫落一片黑影。
“既然贤侄不配合,叔父也只能动武了。”便是此时,黎武成依旧不忘摆出慈爱的架势。
黎武成招手,他手下的几人立马上前,将尹月人围住,他们都是武功高强之人。
见尹月人被困住,黎武成朝着众人抱拳,朗声道:“小小意外,诸位海涵……”
他的话还未说完,身后便传来一阵巨响,电光火石间一条如灵蛇般的长鞭冲着他袭来,他闪身躲过便见尹月人自满天尘土中走出来。
一身干净的白衣点上几抹鲜红的落梅,手中握着赤红长鞭,双目如鬼魅摄魂,看得人心生惧意。
而,在她身后躺着几名一动不动的人影,皆是口吐鲜血,面色惨白,身上深深浅浅的红痕。
最触目惊心的还是脖颈间那道乌紫的长痕,让人感觉是勒在自己身上一样,只看着竟觉得呼吸不畅。
“我是来贺礼的,只是这礼,你们要到地府去收了。”
尹月人缓缓走向黎武成,周围的人皆被她身上的杀气所震,蜷做一团,不敢有任何动作。
黎武成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他慈祥的表情不在,冷漠地说道:“既然如此,侄女便不要怪叔父心狠了。”
说着,黎武成给了容时一个眼神,后者离开带着黎若雪离开门前,走入堂内。
尹月人默默看着几人的动作,没有言语,只是甩起赤焰,与黎武成缠斗起来。
黎武成是位武学高手,最擅使刀,破风刀法便是他的绝学。尹月人的父亲,也是葬身于这身刀法下。
然,这三年,尹月人一直在重域中训练,每一次都是满身是血被楼主的弟子抬回住处。只为有一天,能用自己的力量报仇雪恨。
黎武成拿起大刀,狠狠地斩向尹月人,立刻被尹月人以飘逸的身法避开。多次未果,黎武成当街使起了破风刀法。
带着厉厉烈风的大刀好似破开了空气一般,以势不可挡的气势劈向尹月人。
尹月人察觉到他的攻势,一个漂亮的闪身躲了过去,下一秒,那刀又迅速攻来。她立马避开,飞扬在空中的秀发被斩断,掉落在地面,被劲风吹去他方。
众人见两人打斗,皆火速立刻了现场,能避多远是多远,当然也有不怕死之人,留在原地,亦有人进到城主府中,事不关心地坐着。
府内,黎若雪扑在容时的怀中,双手在胸前握紧,十分担心地看着外面不断扬起的尘埃,耳边不时传来,刺耳的打斗声。
“爹爹不会有事吧?”黎若雪带忧色,紧张地盯着府门。
容时双手将黎若雪护在怀里,复杂地看门外,安慰道:“岳父大人武功高强,习武数十年。三年时间,尹月人定然无法胜过。”
听见容时的话,黎若雪赞同的点点头,心中悬着的心放下了些,依然紧盯着门口。
她悄然抬头,看见容时复杂的表情,眼底闪过一抹狠辣:她只盼着尹月人死在爹爹手里才好。
府外,尹月人与黎武成的打斗还在继续。黎武成内力深厚,招式狠辣,次次都是奔着尹月人的要害而去。
尹月人亦不示弱,一条长鞭灵动地纠缠着黎武成,已经在黎武成身上落了不少伤痕,只是黎武成身穿红衣,看不见血色。
黎武成攥紧手中的刀柄,面色凝重起来:想不到短短三年,尹月人的武功竟然进步如斯,他几次险些丧命其手。
黎武成转起刀柄,舞得生风,再次直直地斩向尹月人,只是再次被尹月人避开了。不过,他却为见失落,而是嘴带笑意。
尘土飞扬间,尹月人甩起赤焰,鞭身如灵蛇般缠绕上黎武成腰身。可就在此时,尹月人身后一阵微风抚过发丝,它立即避开,却来不及,被刺中了左肩。
尹月人的身子停顿了一下,手上发力,将黎武成缠住,甩在空中,几道鞭影落下,黎武成的嘴角淌出血丝来。
重重地跌落在地面, 他强撑着身子,脸上却是得逞的笑意,他张狂地说道:“尹月人,失心散,你终究是同你父亲一样。”
尹月人静静看着黎武成癫狂的模样,用内力将暗器震出体外,一枚小叶刀掉在地上,上面沾了黑色的血迹。
府内,黎若雪听见巨响,忙匆匆跑到门前,却见尹月人手持长鞭,面色泠然,黎武成虚晃着身子,身下血珠滴落,汇做一团。
“爹爹!”黎若雪立马跑上前,扶住黎武成摇摇欲坠的身子,容时也赶来,站在黎武成身后。
尹月人媚眼如丝,好笑地看着眼前父女情深的一幕。
黎武成皱眉,用力将黎若雪推往身后。黎若雪不明所以,直接撞在大门上,娇弱的身子扑在地上,蹙眉看着黎武成的背影,“爹爹……”
“走!”黎武成怒吼一声,黎若雪被吓到,惊恐地坐在地面,直到容时上前扶起她,亦没有回神。
她回神时,便看见黎武成的身影重重地倒在地上,身下鲜血横流,双目不甘地睁大,模样十分骇人。
她想甩开容时的手,但手腕被紧紧地锁在容时手中,只能看着黎武成的身影渐小渐远。
黎武成身前,尹月人抖了抖赤焰身上的血珠,讥诮不屑地瞟了黎武成一眼,“同样的地方,我绝不会跌倒两次!”
说完,她拿着赤焰毫无阻拦地走进了她曾经的家,如今的黎府。
众嘉宾震惊地看着一身白衣半染血色的尹月人,皆收起了看戏的心思。忆起三年前的事情,再见尹月人如今的模样,他们立即亮出自己的武器,和尹月人对上了。
容时带着黎若雪向着后院狂奔,黎若雪此时亦清醒了,配合着容时,为他指路。
他们穿过曲折地长廊,双脚刚踏进一处荒废的院子里,眼前便掠过一道疾风,扑面而来是一阵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你怎么会知道这里?”黎若雪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指着眼前血染白衣的尹月人。
“三年你便忘了吗?”尹月人慢悠悠地走上前,勾起嘴角,娇媚一笑,勾人心魄。
眼前的两人却都退了脚步,面露惧色。尹月人笑意更深,轻柔地说道:“这里是我的家啊。”
她的声音好似在两人的耳边响起,似邻家女孩的低喃。落在两人耳中,却是地狱的勾魂之音。
黎若雪和容时步步后退,双脚踏上石阶退居于长廊之下。天边,骄阳烈日晒下灼热的日光长廊之下的两人笼罩在阴影之中。
尹月人看着眼前两人慌张的面容,心中竟毫无波澜,曾经让她痛彻心扉的人,早已被遗留在尘封的记忆里。
这日,尹月人将前来恭贺大喜的宾客斩杀殆尽。她一身素雪白衣被染层红衣,城主府鲜血成河,漫天的血腥味三日未见散绝。
不过一个时辰,尹月人孤身一人,手持长鞭,如入无人之境般,将城主府一扫而尽。
这座城是她的祖辈一手创建,是她的父亲费心守护,得到的却是全城人的背叛。这城不要也罢!
那日,尹月人将一座人潮叠涌的喜庆之城变成了一座空城。至于城里的人是被赶走还是屠尽,无人能知,只是城墙的红砖更加鲜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