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危如累卵的时刻,一个身影倏地挡在了祁千凝的面前。热汤四溅,恣肆地泼洒在那人身上,他顿时吃痛地唤了一声。
“哎呦!”
祁千凝双瞳放大,一脸惊诧担忧的模样,因为眼前之人正是秦观,他全然用身子替她挡下了这遭罪!
“阿观!你还好吗?来,让姐姐瞧瞧,有没有伤到?”祁千凝眉宇紧锁,赶忙掳起秦观的衣袖探查伤势,心头的疼惜与自责不断翻腾而起化为焦灼的眼眸。
此刻,被一众丫鬟围着的青弦灵机一动,趁势向外头高声唤道;“来人啊!快来人啊!大家伙快来瞧瞧,二小姐将秦家小公子烫伤了!”
从前她总是畏手畏脚的,生怕惹怒了二小姐被找麻烦,可如何大小姐怎么做,这二小姐总是不停地挑衅找茬儿,既如此,她索性也无所顾忌了,也学起祁千凝的古灵精怪了去。
听完这番告状之辞的祁瑶怜登时花容失色:“你……你这腌臜婢唤如此大声作甚!是想把所有人招来看嘛!小心……小心本小姐撕烂了你的嘴!”
祁瑶怜当然不在乎府里旁人的议论,毕竟这府中所有人都向着自己,但是她惧怕的是大将军也来看望这该死的贱女人,所以她赶不及收拾地上的青弦,只能扔下一抹狠戾的目光,便赶忙放下茶盏带着一众奴仆们溜了去,这秦家嫡子他可吃罪不起!
青弦瞧着她狼狈逃窜的模样,登时乐不可支,而一旁的祁千凝却无暇顾及这些,只见她神色慌乱,仔仔细细将秦观的手臂探查了个遍,所幸他的衣裳厚,似是并无大碍。
秦观在旁傻呵呵地瞧着祁千凝这副郑重其事的面容,心头的欣悦藏也藏不住,全都一股脑儿溜了出来,只见他的脸颊泛起一层又一层的红晕。
“你傻乐作甚?怕是被烫糊涂了!如此沸的热汤你竟用身子去挡,你当真不要命了吗!”祁千凝嗔怪不已,嘴上的指摘未曾有半分停息之势。
秦观却并不厌怠,反而顺从地听着,随即用羞怯的口吻询问道:“凝姐姐,你……你这是在担心阿观呀……”
“我当然是担心你!你要是有个好歹我该如何同大将军交代!以后你莫要往这危险处闯了!”
谁料一听此话,秦观瞬即转喜为嗔,忿忿不平了起来。
“凝姐姐!你!你不是真心担心阿观!你只是担心没法和爹爹交差!”
“我……我自然也是担心你的啊,你说的什么胡话。”
秦观却不肯接受这番说辞,嘟囔着嘴在一旁生着闷气。
“阿观,你这又是怎么了?”此时,一浑朴之声此后头响起,众人顺着声音望去,只见秦武正缓步迈入此屋内。
“大将军!您的身子骨还未痊愈,如何就来了?”
祁千凝刚欲起身迎接,却被秦武拦了下来。
“如今你的双腿还未康复,就莫要在乎这些繁文缛节了。这不阿观吵的紧,非要来探望你,我心头亦放心不下你的身子,便随着他一道来了。怎么样,回到府上身体有好些吗?”
“这点小伤又能奈我何?大将军与阿观就莫要挂念千凝了,你们自己顾着身子才是首要的。”
“你这哪是小伤,再不好好养着,这腿可真是要废了。千凝,你和我老实交代清楚,你这伤究竟是从何而来?”
秦武愈想愈不对劲,这伤似是匕首所伤,可谁人又会用匕首先伤害旁人的小腿。
祁千凝心头一慌,嗫嗫嚅嚅不知如何作答。
“我……我这是……我这是王熟那歹人害的!他就是想废了我这双腿!”
她将所有罪责皆推到了那个王熟的身上,闭口不提虮毒的事,秦武无可奈何也只得接受这个说辞了。
此时,一旁的秦观仍是在挂着个脸,心里头那道坎就是过不去。
“哼!阿观挂念凝姐姐,凝姐姐却不挂念阿观!凝姐姐对阿观的好全因看在了爹爹的面上!”
一听此话,秦武欣然一笑。他知晓自己儿子的心思,可一旁的祁千凝却全然不知了。自己比秦观年长两岁,加上自己的心思时常挂在‘不夜楼’那几个小倌身上,根本无暇生出旁的情愫了,不过对于秦观的不悦她还是竭力去哄的。
“这说的什么话,阿观可是这世上我为数不多在乎的人之一,我又怎会不担忧。”
“当真?”
“自然是真的。”祁千凝笃定不移,眸子里毫无掺假的迹象。
秦观似是满足了,嘴角牵起了一抹微笑,原先鼓涨的双颊此刻也放了下来。
“阿观也是,阿观最在乎凝姐姐了!”
“怎么?为父养了你这么多年,你最在乎的人竟是凝姐姐?”秦武故作愤怒,打趣着秦观。
“没有,没有,爹爹和凝姐姐同样重要!”
“是吗?我瞧在你心头你的凝姐姐更重要些!”
秦观眉眼含羞,低首嗫嚅,似是默许了。
祁千凝倒没有多想,洋洋自得的在一旁,自己在旁人心里位子重她当然是欣悦的,毕竟这世上也没有几个人将自己放在心上。
秦武瞧了一眼秦观,再瞧了一眼祁千凝,登时掳了掳胡须,一副宽敞欣慰的模样。
在他眼里已经认准了祁千凝这个儿媳,无论她的风评如何,自己对她的喜爱也不减分毫。
“对了,大将军,皇上有下来什么责罚吗?”这是祁千凝最为担忧的问题,毫不夸张,自己的官职关乎自己的生死存亡,倘若丢了在这府中便也无所倚仗了。
“你放心,皇上暂时不会动你的官职,只要有我秦武在的一天,我定会竭力护你!”
“多谢大将军!”祁千凝的心头终于安定了下来,露出了久违的欣悦,心里头颇为感激这父子俩对自己的庇护。
“大将军,你对千凝如此疼爱,千凝都不知如何报答了。”
一听此话,秦武瞧了一眼自己的儿子,欣悦地道:“谈何报答,我们是一家人。”
与此同时,祁瑶怜正伫立在祁千凝的闺阁外头,她并未走远,此刻正瞧着里头和乐的氛围,不禁剁了剁脚。
“这贱人竟攀上了将军府!你配吗,下贱的歌姬之女!”
祁瑶怜心里头见不得祁千凝好,如今这将军府的父子俩皆是护她护的紧,她哪里能忍得下去。
忽而,她陡然变色,先前愤懑的怒火此刻已全然无了影踪,只剩满目凶狠与阴森。
祁千凝!你等着!我定要让你去见阎王老儿!
她携着一身戾气,气冲冲地闯入大夫人的房屋内,瞬即之间将案上的茶盏皆摔个粉碎。
“啊!贱人!”
王蔓瞧着自家女儿这副委屈样,不禁心头一紧,赶忙询问。
“我的怜儿,这又是怎么了?快和为娘说说!”
“还不是祁千凝那个贱人!将军府的父子俩皆护着她,她究竟有哪里好?姿色平平,才华亦不出众,整日只知舞枪弄戟,浑然无一女子的柔媚。这两人竟将她当成个宝!再这样下去,那贱人岂不是要嫁入将军府里去?日后得意洋洋骑到我头上那还得了?”
“宝贝怜儿,你在乎她作甚?秦家再厉害还能有彀砀王的权势财力盛吗?你要记住,你将来是彀砀王妃,成了皇亲国戚,还能比不上她?”
“娘亲!彀砀王他……他根本不喜怜儿……”
“你放心,你可是你爹爹的心头肉,他疼你疼的紧,你的婚事他还会不放在心上吗?再说你这般貌美,彀砀王迷上你只是时间问题。”
“如此便好……”
祁瑶怜低垂眉宇,摆弄着衣裳,一副软惜娇羞貌。可随即又眉头一蹙,怒目道:“可我就是瞧不惯她那副得意的样!”
“好好好,我的怜儿莫要生气了,为娘替你想办法。如今这贱人双腿受伤,她还能像从前那般翻出个天?我们不妨……”
祁瑶怜侧耳倾听着白蔓的主意,不禁吊胆提心起来。
“如今这祁千凝可不同往日,倘若她出了事,朝廷当真还能视而不见吗?”
“她早就遭众人嫌了,敌对之人如此之多,谁又会费功夫仔细探究她的死因,到时随意找个替死鬼不就得了。再说你的爹爹自然也会帮着我们遮掩,你惧什么?倘若她的双腿好了,再要除掉她可是实为不易。”
祁瑶怜的顾虑渐渐放了下来,想着祁千凝的死状心头的激动之情难以言喻,那母女娘会心一笑,用诡异的眼神望着祁千凝的闺房方向。
是夜,朔风袭来,月光流泻,人们皆卧榻安寝,好生惬意。然而在这风月无边之中却暗暗浅生出一缕杀意,那杀意愈演愈烈,从祁瑶怜的西厢房一直流窜至祁千凝的闺阁门前,终是在此停了下来。
刹那间,那缕杀意幻化为四五黑影一齐闪动,但见他们从祁千凝的闺阁屋顶轻步移入屋房之内,数双眸子在这黯淡的屋内寻着目标,终于在房间一隅发现了她。
此时,榻上之人似乎酣睡如泥,没有一丝声音,只是紧紧地蜷伏在褥子内。
于这方幽幽黯淡中,黑影相视顿首。只见几缕锋利的刀光陡然闪现,瞬间直入榻上之人。
然而下一刻,那褥子之内并未有任何猩红与尖叫声溢出。
众人满肚子狐疑,将那褥子一掀,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只鬼娃娃!那鬼娃娃浑身沾血,狰狞面目,倒将那群黑衣人骇了一跳,顿时后退三步。
仔细一瞧,其上还有一张字条。
‘蠢猪’
糟糕!被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