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当然要来欣赏一下追风将军抹泪的可怜样,此等千载难逢的机会,本王自然不容错过。”
陌蜮衔轻蔑的眼神划过祁千凝那布满泪痕的面庞,惹得她惶惶不安了起来,好似被这眼前之人全然看透了心思一般,但她的狡辩之言并未因此停滞不出:“我……我何时抹泪了!彀砀王你怕是幻听了吧!”
陌蜮衔挑了挑眉,眼眸中仍旧蕴着一湍挪揄之色,玩味地欣赏着祁千凝抹泪过后的慌张面庞,心中激起一阵阵莫名的欢愉。
“瞧在你的拐杖是因替本王拦截歹人损坏的,那本王就暂且助你一把。”
“谁……谁帮你!我那是下意识地习惯动作!” 陌蜮衔不理会她,只见他凌空腾飞上房,将屋顶之上另一只完好的拐杖取了下来,丢在了祁千凝的面前。
祁千凝倒也不推却,借助那拐杖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可是自己的双腿皆是疼痛难忍,一只拐杖根本无法支持她移动步履,只能勉强伫立在这里。
陌蜮衔瞧出了她的为难,只见他轻咳一声,极为不情愿的道:“瞧你适才那般可怜兮兮的模样,本王大发慈悲,勉强借你搀扶一下。”说着将手臂往祁千凝那边移了移。
面对陌蜮衔头一次的善行,祁千凝诧异万分,迟迟未曾伸手过去。
从前他可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主动襄助我的 !难不成这狗蛋王又想出了什么法子耍弄我?还是他有求于我?
正当她满腹狐疑之际,陌蜮衔却改变了主意。其实他也不知自己为何要帮她,如今一思量,只觉自己愚蠢至极,赶忙道:“不要便罢。”说着转身欲走,想遮掩自己的莫名举动,谁知祁千凝一把紧紧抓住了他。
“等等!不搀白不搀,本来今夜就是你将我害成这副德行的!”
祁千凝一只手拄着拐杖,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臂,别别扭扭,却又无可奈何,不过勉强能迈起步子来。
两人一路静默走着,一种无言的尴尬在他们之间弥漫开来。他们斜视两侧,将浑身的不自在移到他处,祁千凝受不了这尴尬的氛围,赶忙牵了一个话题。
“没想到彀砀王竟与我沦落到一种境地,都过上了被人追杀的生活,可真是悲惨呢!”
祁千凝虽倚靠陌蜮衔的襄助才避免沦落街头,但她仍未放弃此次大好机会挪揄他一番。
陌蜮衔不解:“此话何意?难不成追风将军亦被歹人追杀?”
祁千凝可不打算告知她丞相府里的那些事,只是自嘲地说了一句:“本将军聪慧过人,难免遭到歹人妒嫉。”
她性子跋扈,嘴巴刁蛮,偶然得罪了哪位权贵也是正常之事,陌蜮衔并未深想,不过眼下他的确是倍感疑惑了,因为祁千凝一直引导她往丞相府的反方向走。
“追风将军,怎么?你不是回丞相府?”
“我从未说过我要回去。”
“那你要去哪?本王可没时间与你在这兜圈子,本王不去了。”陌蜮衔停下了步子,声调略带恼怒。
“你还真是个坏脾气的主儿,动不动就撂摊子。去最近的客栈!”
祁千凝才不理会他,强迫他继续走着。
“嗯?”陌蜮衔眉毛一挑,万分不解。
“我不想回去。”祁千凝并未打算说太多,便随意搪塞了一句。
“哼,难不成是被丞相赶了出来?”
陌蜮衔的口吻略带嘲讽,但他心里知晓,丞相爱妻护子,又怎么会忍心赶她出来,上次笞打不过也是做给外人看的,毕竟自己惩罚女儿总比别人不顾留情地笞打来得强。想必祁千凝今儿个是因为性子叛逆,不想困在礼条繁琐的丞相府罢了。
但见刚寻到一个深夜客栈,陌蜮衔便嫌恶第将祁千凝随意一扔,掷在了客栈门前的一块石板上。
“追风将军自便吧。”
他满是不屑,欲匆匆离开,可后头祁千凝的回叱却未像往日那样响起,他不禁困惑了起来,略微回首,地上竟有一滩猩红。
原来是他推掷的时候力气颇大,伤口狠狠撞上了石板裂了开来。
“本……本王不是故意的。”
这也是他头一次如此慌张,口吻里以至夹杂着点自责之意,但骨子里的高傲依旧残存于他的言行举止里。只见她俯仰着地上之人,并无丝毫扶她起来的架势。
猩红愈渗愈多,痛楚亦随之升起。祁千凝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陌蜮衔的张皇失措之感更甚,他完全不知如何应对眼前的情状。
“陌蜮衔!自打我遇见你以来,我的身上便无康健之日!从那日你向我爹爹告状开始到今夜,我全身上下的伤几乎皆因你而起!我是上辈子欠了你的吗?你全然不将我当一个女子来看,甚至不将我当人来看!你当真以为我的身体是铁做的吗?可以任你们磨折?”
祁千凝的怒火此刻已达到了顶点,她实在忍无可忍,只想与这种人彻彻底底划清界限。
只见她拄着手下的拐杖艰难地爬了起来,全然不顾及身体的疼痛,只是竭力往前移动着。
与此同时,腿上的汗水与猩红糅合成血珠子滴落下来,陌蜮衔的心头更是油生而出一种不明情绪,似是愧疚,似是为难,但更多的是无动于衷,只是淡淡吐出了几字:“本王……本王并非有意。”
祁千凝已完全不想理会他了,管他有意无意,忍着疼痛赶紧离开陌蜮衔才是她此刻最为迫切需要做的事。
踉跄一步,两步,倒了下去,复又重新爬起,却又是步脚踉跄,重心不稳,身后的陌蜮衔终是瞧不下去了,欲上手搀扶。
可他的手刚伸出,却被祁千凝一把甩开。
“别碰我!”
她语调冰冷,眼眸阴鸷,全身上下皆透露出满满的嫌恶与戾气,再也瞧不出她往日的豁达之色。
陌蜮衔登时一怔,接着便是恼怒。
祁千凝不顾他的情绪向前拖着步子,可下一刻她手中的拐杖便被抢夺过去,被狠狠掷了老远。
还未赶得及明白怎么一回事,但见陌蜮衔竟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祁千凝瞬即惊诧不安,挣扎着想要下来:“陌……陌蜮衔!你要……你要干嘛!放我下来!”
她的面庞逐渐染上了一抹绯红色,口语亦是嗫嗫嚅嚅不清晰。
陌蜮衔却不理会她,将她死死地蹿紧在手里,紧接着疾步迈进了眼前这间客栈,虽说这一系列动作流畅,然则抱起祁千凝的那一刻起,心头便慌乱无比。
这是他头一次抱女人,准确地说是头一次如此紧密地触碰女人的身体。
此时,店小二还在打着盹,陌蜮衔抱着上蹿下跳的祁千凝径直走了进去。
“快给本王开间空房!”他的声音略显急遽与慌张。
店小二被此急遽之声惊醒,下意识地拿起账本登记,可复当他抬眼瞧时却是震了一惊。
此人……不正是彀砀王吗!从前在南越的美男图里瞧过一眼,如今竟见到真人了!
只见他赶忙从柜台走出跪了下来:“哎呦,小的不知彀砀王大驾光临,有失礼节还望您、彀砀王多担待!彀砀王有何吩咐尽管吩咐小的!”
这还是这间客栈首次迎来了这等贵客,小厮激动之余可不敢怠慢了。
“废话少说!快帮本王寻间空房!”
“狗蛋王!你快放我下去!”
祁千凝仍旧羞红面庞大声嚷着,店小二愣了一下,随即注意到了祁千凝腰侧的一块玉坠。
‘追风’
追风?
追风将军!哎呦哟!这两人……啧啧啧!我瞧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店小二心中浮想联翩了起来,陌蜮衔却已急不可耐了,一声呵斥将小二唤回神来。
“愣在这作甚!你是听不懂本王的话吗?”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
话毕,店小二赶忙寻了间上房将他们引了去,离开时留意了一眼陌蜮衔怀里的女子,唇角一勾,似是参透了什么,赶忙轻轻关上了屋门。
陌蜮衔将她放在床榻,心头的莫名慌乱终是渐渐平息,紧接着匆忙解释了起来:“本王……本王不过是瞧不惯你适才对我凶狠的模样,你莫要多想!”
“我……我哪有多想!谁……谁要你襄助了!”
祁千凝的面庞仍旧滚烫,说话亦十分不利索,待她缓过神来时,怒气仍旧未消;“陌蜮衔,今夜我们算是扯平了,从此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不惹我,我不犯你!”
她的语调还像先前那般冰冷,陌蜮衔并未回话,斜睨了她一眼便匆匆拂袖而去。
面对陌蜮衔的离去,祁千凝选择无视,只是将自己的裤腿缓缓掀开,眼瞧着自己的伤口流血却又无能为力,只能连连哀叹。
正在此时,屋门又被推开,但见陌蜮衔走了进来,祁千凝顿时眉毛紧锁,好生不耐烦:“你真是恼人的紧,能不能从此以后不要出现在我的眼前!” 她只瞧见了陌蜮衔那令人嫌恶的面庞,殊不知他的手上还挈着白布与涂抹的膏药,还有一对新的拐杖。
陌蜮衔将手中之物轻丢在了床榻旁祁千凝不用费力便能够着的地方,随即冷冷留下一句:“那是自然,本王也并不想瞧见你。”
两人冷眼相视,将彼此最后一丝冷漠给尽,原想着今生今世再也不交连起任何瓜葛,可他们的千丝万缕在今夜属实是牵扯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