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寒光愈来愈近,冲着醉倒在地的祁千凝袭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见祁千凝顿时从地上爬起将剑横空夺下,继而将那把剑直指歹人,化险阻为夷途。
歹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危殆骇的舌桥不下,这女子不是醉倒了吗?如何又重新站了起来,就连适才祁千凝口齿不清的言语亦变的异常平静。
祁千凝一眼便知他的困惑,缓缓说道:“怎么?以为本将军喝醉了?当真是笑话!本将军可是千杯不倒,你休想趁虚而入。说!你究竟有何种目的?是谁遣你来行刺本将军的?”
祁千凝狠言厉色,全然不像适才已是千杯酒下肚的人。
其实,当她在不夜楼与小倌欢快畅饮时,就注意到了后头之人的行踪鬼祟,似是在一直窥探着自己,从白昼到暮夜都未曾离去,所以她便佯装醉酒引出那人的真实动机。
但此刻那歹人却是顾左右而言其他:“追风将军果然如传闻中那般好身手,在下属实佩服!”
紧接着只见他狡黠一笑,继续道:“可是,追风将军武艺再精深,怕也是无法同时迎战数十高手吧?”
谁料这话音刚落,便见数名黑影从无尽流泻的夜色中蹿出,持剑直趋祁千凝。
祁千凝用手中之剑竭力阻挡不断袭来的寒光,但她一试便知,这群刺客绝非等闲,如今自己的身子也因酒精渗入愈发疲软,所以当下应对这来势汹汹的危殆的最好计策便是逃跑。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姑奶奶今日不伺候了!
然而她刚一转身,后头又腾空而出数十黑影,他们个个蒙着面,却能从他们露出的眼眸中感受到阵阵阴寒与危殆,祁千凝不禁倒吞着口水,顾四周而退。
这背后之人还当真是瞧的上我,竟遣了如此多的高手来暗杀我!
还未等祁千凝细细思衬,那群黑影便如饿狼般向她扑过来,恨不得让她立即命丧黄泉。
祁千凝瞬间眉头猛皱,手中持着的剑又紧了紧……
天色渐明,市肆里又是人欢马嘶,沸反盈天,小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处处一片安适与和谐。
“哎呦呦!李家那婶儿,你可去东街那边瞧上一瞧了?”
“怎么?又是哪家登徒子当街抢姑娘了?”
“抢啥姑娘阿!出人命咯!东街那边满地皆是斑斑血迹,还有好几个尸骸躺在那儿,如今都凉咯!”
“啧啧啧!可是真的?那我得去看看热闹。”
东街巷口如今早已是被围的水泄不通,扒开拥堵的人群,但见十几身着黑衣的男子趴伏在地,发出阵阵恶臭,而地上的一方猩红此刻也凝固成为玄色。
“哎呦喂,这一个个玄衣着身的,怕是歹人吧!”
“这么兴师动众,究竟是哪家的小姐公子被行刺了?”
此时,官兵仵作也已到了案发现场。
“让开!让开!大理寺卿大人来了!你们这些愚蠢刁民呆在这作甚?你们能查出犯人吗?”
“哎呦呦!凶什么凶!”
“一个小官吏罢了,狐假虎威!”
就在这聒噪的争端中,仵作已细细将黑衣人的面布扒开,然而映入眼帘的着实让人骇了一骇。
因为眼前黑衣人的面布之下是一张张布满疤痕的脸,不多不少,人人都有一百条,已是完全辩驳不出他们本来的面容究竟是何样。
就在这消息传的沸沸扬扬的一天后,又有一个消息不胫而走,瞬时闹的满城风雨,那便是丞相家大小姐失踪了。
得知消息的陌蜮衔笑出了声,这几日他因为自己的面庞挨了祁千凝的重重两拳,根本无法出门见人,如今得知这一消息能不大快人心吗?
怎么?这女子畏惧本王找她麻烦便躲起来了?亦或是骇怕与本王成婚而临阵脱逃了?
陌蜮衔畅快淋漓,脸上的伤似乎都在瞬即之间康复起来似的。
然而小宽子接下来的言语却让他皱了眉头,全然打消了这些念头。
“殿下,但是昨日在东街那边发现了几个刺客的尸骸,众人皆说追风将军她……她是被那群歹人毁尸灭迹了!因为仵作大人探查地上的血迹时,发现还有属于旁人的一滩血,而追风将军偏偏又是近日失踪,难免让人浮想联翩。”
“这么说那女人殁了?那不是最好!为本王了了一桩心事!”
陌蜮衔口上虽是如此说着,但眼眸里的忧虑却一闪而过,只是它稍纵即逝,让旁人无法轻易捕捉罢了,甚至他自己都并未察觉。
小宽子是个实在人,瞧着殁蜮衔如此狠心冷血,不禁嗔怪道:“彀砀王,再怎么说追风将军也是您未过门的王妃啊,她的生死难道您就一点也不担忧吗?”
“担忧?笑话!本王可没承认她祁千凝是本王的彀砀王妃,她横尸山野与本王又有何干?瞧瞧本王如今这窘状,不皆是那女人害的吗!”
这话刚脱口而出,陌蜮衔便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似是少了什么,总之不适之感甚浓。
“罢了,罢了,本王今日心情好,脸亦好的差不多了,出门看看景好了。”
此时,丞相府。
但见满地狼籍,奴仆皆是颤巍地趴伏在地下。
“青弦!你就是这么照看小姐的?倘若小姐出了半点意外,我便活剥了你的皮!”
祁廑勃然大怒,原本指着祁千凝顺利攀上彀砀王府,如今这美梦全都化为泡影成为痴心妄想了,他怎能不痛恨这贱奴!
青弦泪眼婆娑,脸上如今还落下了几个巴掌印。
“老爷!全是青弦的错,是青弦未照看好小姐,老爷的责罚青弦愿意全盘接受,不过还请老爷给青弦一段时间,青弦就算是豁出性命也要将小姐寻回来!待小姐寻回之后,青弦皆听老爷您的处置!”
“寻回来?你真以为自己是神人?官府都寻不回来,你还能有这种本事?我看你就是想想趁机逃走吧!”
“老爷!青弦对小姐的忠心青天可鉴!青弦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等恶逆之事的!”
祁廑冷哼一声,道:“不必了,你去领板子吧!倘若凝儿真的有什么坏消息传入我的耳里,你便去赔命吧!”
命令刚下,只见两三小厮将青弦拖了去,青弦竭力呼喊,她心中的担忧根本不亚于在场任何一人。
“老爷!老爷!让青弦去寻小姐吧啊,青弦不会逃走的,老爷!老爷……”
然而她的呼喊不久便隐匿于重重的板子声中,青弦含着泪想要撑住最后一口气以便待会儿去寻祁千凝,可是她的身子过于孱弱,还未挨上几下便晕厥了过去。
行刑旁便是祁瑶怜的闺阁,此刻那闺阁里头却是异常安静,与外头的喧嚣慌乱截然有异。未在祁千凝坠于危难时落井下石,这属实不是她祁瑶怜的作风。
与此同时,陌蜮衔已将面上的缠布扯下,匆匆换上衣裳出了门。他来到了望春楼的顶层,此地鸟瞰整片春芷湖,乃南越白昼时最哗闹的赏景地之一。
一旁的小宽子纳闷了,殿下平常并不爱这种喧嚷之地,如今作何偏偏要选此处赏景呢?
正当他低头思衬之时,不远处来了一人,陌蜮衔虽是不想旁人在此刻打扰他凌乱如麻的思绪,但还是勉为其难地迎着眼前之人。
“衔哥哥,你瞧瞧你的脸还是红肿着呢,作何有兴致出来赏景?”
“今日心绪佳,便出来游荡游荡。”
“不如同媚儿去雅阁吧,那里也可以瞧见这春芷湖,而且那里也肃静些。”
秦媚刚欲伸手,却被陌蜮衔一口回绝了。
“不必了,媚儿想去雅阁你去就便是,本王疲乏,不想走动。”
秦媚眉头微皱,不知在思量些什么,随即又将其舒展开来,继而自顾自地坐下:“衔哥哥不去,那媚儿自个儿还有什么意思,不如在这陪着衔哥哥聊会子天吧。”
她刚想询问祁千凝之事,旁边那群看客却大声交谈了起来,而那话题似乎正合陌蜮衔的口味,他听的有些入迷。
“王兄,你可听说祁家那长女失踪了?”
“我看是得罪了哪位达官贵人,被人刺杀了吧,从前我还艳羡这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姐公子们,如今我是不敢了,这些世家大族险恶的紧,朝不虑夕,动不动这条小命就没了!”
“追风将军此次失踪定是凶多吉少,我想应是寻不到她的尸骸,可不要又向从前张员外家那样成为一桩悬案咯!”
陌蜮衔虽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秦媚还是开了口,试探他的想法。
“衔哥哥,您是否也听说了这追风将军的事?”
“自然是听说了,本王的耳畔终于少了这女人的聒噪,倒是清净了不少,如今这婚事亦算是不了了之了吧。正好,省了本王的心力。”
他虽是笑着说的,却殊不知自己眼眸底下暗藏的失落,但他将自己的心绪掩藏的很好,秦媚并未瞧见什么端倪。
两人之后的谈话也是一些琐事家常,秦媚是欣悦的,毕竟与心属之人在一起聊天怎么样都是有趣的,然而陌蜮衔此后却一直心不在焉,颇为走神,秦媚原先放下的心复又重新提了上来。
秦媚把案上的茶盏执起,将里头盛着的一嘴清香缓缓递进了口里,随即望着远处那方潺潺的湖水,不禁会心一笑。
罢了,我何必杞人忧天,庸人自扰,反正那女人如今已殁,我还作何要担心衔哥哥的心会被旁人抢走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