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南辰道宗观星台。
今夜冷风忽然急骤,夜空群星却异常璀璨似有妖异。观星台傍已有多年未开的千年古桃树,却于今夜风来花开,缤纷的落英随风舞弄、而后凋零,唯有的痕迹不过是满地残红罢了。
古桃树下有一老道盘膝而坐,老道身着灰色简朴道袍,其双膝正横放着一柄略显陈旧的拂尘。夜风吹来,固定发髻的木簪忽然碎裂,满头银霜随风凌乱飞舞。老道眼皮微颤,浑浊的双目缓缓睁开,繁乱的呼吸也渐而舒畅了些许,只是嘴角血迹尚还未干。
此人便是南辰道宗现任观主,闭关已有十载的当代天师梦别尘。平日处于龟息状态、年岁已有一百二十三的梦别尘于今夜醒来,随后似有所感地来到观星台观测星象。
“我于今夜醒来,见群星繁乱,后有所感,遂以人力算天,然而人力有尽时,只算出了不久的将来,人间将会面临一场规模浩大的浩劫,此场浩劫牵连着整个江湖与人间。”
“浩劫之下,人间动荡,亡者,千百万有余……”
“唉~”
苍老的声音幽幽回荡,似有无奈,也有面对大势无力阻挡的悲哀。
“魔星现世,天书再现,人间浩劫何时方有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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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大奇书一
“世人皆知,世间最强的武道绝学莫过于三大奇书,然而谁人又知,这世间本无三大奇书?”
“哦?世间本无三大奇书?这倒是一个稀奇的说法,不知陆兄此番话,又是依据何来?”
清风茶楼上,陆书予和沈轻鸿相互对坐,饮茶论江湖。
“呵呵。”
陆书予一声轻笑,放下茶盏摇了摇头。
刷!折扇展开,陆书予倚在窗边看着街道上四处吆喝的小贩轻轻摇曳折扇,折扇煽起微风,轻轻吹动斑驳的灰发。
“沈兄可知,如今江湖中,天榜前三的三位天君,所学武学有何特色?”陆书予转头轻笑,窗外微风徐来,略显暮色的灰色长发随风轻柔舞弄,所谓的儒雅书生,想来也不过此等风华。
“唔、这个……”
沈轻鸿左手轻抚倚靠桌边的玉面剑陷入沉思,稍稍片刻,他拿起茶盏轻饮一小口,方才徐徐道来。
“水澜天君,真名李秋水,出自怀义李氏一族,乃是李氏怀义王之子。李秋水自幼修习霸王之道,一手玄隐重剑可攻可守,虽有一力破万法之势。然,终究悟不得其中奥义,遂离家远走江湖。”
“承元778年,怀义王意图谋反,次年东窗事发,朝廷挥兵南下进行平叛,782年怀州怀义王,灭。诺大的李氏一族顷刻间瞬息垮台,一世浮华宛如镜花水月般成了过往云烟。同年九月,李秋水于沧澜问水台悟道,其侍童传达了来自怀州的消息,李秋水气急攻心险些化道,最终以自斩一臂为代价强行镇压心魔方才得以保全性命。而水澜天君李秋水,也是此刻间问鼎天榜成就天君之位。”
“承元793年,武林圣地天道山如期现世,天道山百年难得重开,此次争夺之激烈堪称史上之最,就连天榜高手都陨落了九位,地榜重新洗牌,人榜仅有一人踏入天道山。而自天道山争夺战后,世间便流传了天人之下,水澜第一的名号,尽管水澜天君对此表示否认,但众人皆是认为这不过是天君自谦罢了,毕竟能够一剑斩断天道碑的,这千百年来除了李秋水还未有他人能够做到,不过也或许是在下孤陋寡闻了也不定。”沈轻鸿顿了顿,放下手中茶盏。
“沈兄说得不错。”陆书予轻轻颔首,“那么沈兄可是认为,水澜天君的武道特点便是其攻击性最强?”
沈轻鸿点头,“在下是这样认为的,尽管水澜天君天榜排行第三,但我认为,就算整个江湖中,单论攻击而言,能够比肩水澜天君的应该寥寥无几。当然了,若是在下说的有误,还望陆兄指正才是。”
陆书予露出笑意,唇齿微启却是忽然面色一变,用手掩唇抑制不住地咳嗽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消停止住,将手拿开时,手心已经是一片猩红。
“陆兄,你、你这是……”
“不、不碍事儿,老毛病了。”
陆书予抬手制止了对方的动作,但苍白的面色中,依旧透着浓浓的病态气息,他从怀中取出手帕轻轻擦拭嘴角的猩红。
“沈兄继续。”
沈轻鸿面露忧色,他知道对方身体不好,但没想到竟然差到这个地步,恍惚间,他忽然想起了某个偶然听闻的传言。
世间奇人陆书予,二十三岁入江湖,二十七岁隐江湖,有人说,陆书予自知自身并无武学才能,在江湖上游历了一番后,便决定退隐归家。
也有人说,陆书予并未退隐江湖,只不过是修成了某种武道绝学,于是萌生了以武论英雄的想法,在世间各地挑战各路英豪,进而创建了江湖有名的武道榜,天、地、人三榜,当然,这是纯粹的扯淡,那榜单存在的年限都可以当整个江湖侠士的老祖宗了。
但也有人说,陆书予曾在二十六岁时为自己算过一次命,他得知自身注定活不过三十五,于是游离世间寻求逆天改命之法,众生说法纷纷芸芸,并无一得以证实。
……
“沈兄、沈兄?”
“嗯……嗯?”沈轻鸿回过神来,发现对方正在自己眼前晃了晃手。
“沈兄莫不是有什么心事?”陆书予眉宇微皱。
沈轻鸿欲言又止,最终摇了摇头。
“没事。”
“陆兄这病是因何而得,可有医治办法?”沈轻鸿问。
“原来是这个。”
陆书予笑了笑,“让沈兄多心了,我这病不过是感染了风寒,并非像江湖传言那般得了不治之症,江湖传言多不属实,当做饭后闲话即可。”
沈轻鸿面色一僵,有种被看透了心思的尴尬,他倒也是个洒脱之人,洒然一笑摇了摇头,“也是,闲言风语又怎可信,像陆兄这般见多识广的,又怎会被小小的风寒感冒所难倒呢,是在下多虑了。”
陆书予默笑不言,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沈轻鸿自知多虑了,稍稍琢磨了一番后,便继续刚才的话题。
“天榜第二鬼天君,真名白若离,白若离乃是四十多年前京都剧变后,白氏唯一遗留世间的遗孤。”
“四十多年前的那场剧变波及了京都无数世家,其中最为凄惨的莫过于白家和姬家,在那场剧变中姬家惨遭灭门,白家仅剩一名尚在襁褓中的孩童被偶然路过的神秘人带走,从此消弭无踪。”
“而事实上,带走白若离的那名神秘人其实就是当代鬼医顾西来。白若离从小跟随顾西来学习医道,顾西来也有意将其培养成下代鬼医,再加上白若离天资聪慧,仅仅十数年间,白若离神医圣手的名号便响彻江湖甚至世间,只要来者有难,不管是谁,是何身份,有没有钱,白若离都会不顾一切进行施救,所谓的医者仁心,想来也就如此了吧。”
“但是……”沈轻鸿忽然压低了嗓音,低沉地说,“但是,直到白若离救了某位‘不该救’的人时,他的麻烦来了。”
“前代镇国神将萧清扬、萧将军听闻北境大荒国有所异动时,便立马调动了朝廷两百万大军奔赴北境进行增防驻守,然而谁人又知,在奔赴路途上,萧将军竟被无名宵小下毒暗算!而且中的竟然还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断魂散。然而戏剧的是,断魂散号称无人能解的剧毒居然被刚好路过的鬼医师徒给解开了。”沈轻鸿摇头苦笑,“也不知该说是幸还是不幸。”
“幸的是,北境的异动随着萧将军的到来,自然全都消弭瓦解,天下动荡归于平静。但不幸的却是鬼医师徒了,自从救了萧将军后,鬼医师徒便面临着一群黑衣蒙面人无穷无尽的追杀,而白若离也是此刻间才明白,原来学医救世,有时并救不了自己,于是在漫长的追杀岁月中,他医武同修,也不知是在被追杀的压迫下还是为何,他武道进步最快的便是那一身变幻莫测的身法。”
“长年累月的追杀,鬼医师徒的预警能力自然已经有了一个质的提升,但直到那次,白若离在河边救了个溺水的女童……”
“那女童依旧是那帮黑衣人的手段,孩童溺水仅剩了半条命也是真,他们就是利用到了鬼医师徒医者仁心的弱点。”沈轻鸿抿了抿嘴唇,“因为那一次,所以鬼医死了,被那孩童刺死的,白若离也身中圈套被捕,但所幸的是不知从何收到消息的萧将军带领三千铁骑及时赶来,并将黑衣人尽数屠尽救出了白若离。也是那一次起,白若离便起誓,自己此生,牛可医,羊可医,畜牲皆可医,唯独人不可医。为何?只因心凉罢了,至于具体原因便不得而知了。”
“直到后来,白若离晋升天榜,成就鬼天君,创立了天医谷,这条誓言变成了天医谷弟子第一戒律,违者,将会被逐出天医谷,永生不得踏入半步。”
沈轻鸿喝了口茶润了润喉,苦笑道,“但立誓的人是他,违誓的人也是他。白若离一生无娶,却有一养女最为疼爱,然而谁人知,白若离的养女白如烟在六岁时误入天医谷后山禁地,被身具千年寒毒的雪蟾蜍所伤。扪心自问,这世间除却白若离自身,若说还有谁能够解得了千年寒毒的,我是不信的。不得已,白若离违誓主动辞去天医谷谷主之位,只身赶往烈阳山去采集那与千年寒毒相对应的凤凰草。”
“烈阳山乃是江湖有名的十大毒山之一,烈阳山身处岩浆地带,内热外寒且伴随着毒瘴,其山体每时每刻都在不断坍塌消融,一不小心便会陷入绝境死地。想深入其山,非内力深厚,身法超绝者不可入。相传,江湖号称内力第一的谷阳子曾深入烈阳山内部,然而归来后不消两日便因内力枯竭而身亡。”
“古阳子生前曾言,若想去那烈阳山顶采摘那凤凰草,非身法超绝内力深厚者不可得,此话一出,众人只能沉默,古阳子乃是江湖第一散人,有天榜实力而不入天榜,这是众人皆知的,他的话自然也就成为了某种警示。”
“而白若离欲闯烈阳山的消息瞬息间席卷了整个江湖,天榜中大部分人都纷纷劝说白若离三思而后行,然而白若离心意已决,众人无力阻拦,只好为其守护其女白如烟。这一等,便是一个月。这一个月,天医谷成员的核心弟子自发跑到烈阳山外等待,他们每个人身后的行囊中除了各种毒物解药外,还有的便是一纸退谷词。”
“正当众人已经失望或是绝望时,白若离出来了,人如故,却是瞎了左眼,年仅中年的他一头黑发都斑驳了许多。自此,若论天下身法超绝者,鬼天君可称第一。”
话毕,沈轻鸿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一饮而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