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养得翡绿的叶交叠着，金灿灿的暖阳散成一缕一缕，从翡绿叶子的间隙中投下。红木铺着的长廊一眼看去望不见尽头，阳光稀稀疏疏地洒在红木廊上，多了几分富丽堂皇。

廊旁是假石林立的园林，大朵的金丝菊花堆在青瓷釉蝶瓶里，显得富贵。

小厮与丫鬟低头弄着手上的活儿，忽地廊上渐渐走来一行人影，丫鬟们都停了手上的活福了福礼。

而后，又投入到手上的活去。

廊上那行人人渐渐行来，为首走着的是个年轻人，一身孔雀绿刘海戏金蟾的蜀绣袍子，衣袖用金丝细细绣着如意云纹。那人腰间挂着个和田玉佩，玉质细腻光滑，雪白得如同最好的羊脂，一看就知道绝非凡品。

是个贵公子。

那人模样还算周正，就是表情十分倨傲，微抬的下巴与目视一切的双眼显出他为人的傲气。

他是个倨傲的贵公子，应当如是说。

有个年纪略小的丫鬟偷偷问旁边的姐妹，问道：“姐姐可知这人是谁？”小丫鬟朝贵公子瞥了一眼，脸红不已。

旁边的大丫鬟警告道：“嘘，小点声。”

说完也瞥了那年轻人一眼，才低声道：“这位是林家的少爷，名唤林子凡。是个真真富贵的主，父亲林绅，在京中也算是个小有势力的主。”

“这位林公子可是来向飘儿小姐提亲的，你可注意点。”

小丫头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只知道眼前的贵公子是个富贵的主，忍不住起了心思，故作羞怯地朝林子凡瞥了一眼，却不舍地收回目光。

在府里，丫鬟的出路并不多。若是能够攀上眼前的贵公子，哪怕是做妾，也是有福了。

林子凡见状撇了撇嘴角，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他忍不住想到，所谓将军府也不过如此。

忽然，林子凡瞥见一个身影，他一愣。

长廊另一头，有个人缓缓朝他走来。

那人逐渐走近，林子凡彻底看清楚她的脸，忍不住心底作呕。

与此同时，他的心底浮现出一丝玩弄的心思。

这般想着，林子凡勾起嘴角，伸出手拦住了那人的路。

来人正是楚瑶。

楚瑶见一只手忽然伸出来，拦住了去路。她微微一愣，迅速反应过来。

楚瑶抬起头，不解地问道：“公子这是干什么？”

林子凡打量着楚瑶的装束，见她浑身上下穿戴虽是富贵但却算不上不凡，心下了然。

这般长相，断然不可能是将军府的某位小姐，约莫是府里哪位小姐身边的丫鬟罢，既是丫鬟，就是下人。

那就好办了。

“看看你的样子，肥的跟个猪似的，样子都看不清了，真让本公子恶心啊。”林子凡盯着楚瑶的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说说看你是哪位主子身边伺候的？也真亏你主子仁德还有将军府有钱，否则怕是都养不起你个下人了。”

说着，林子凡似乎觉得好笑，忍不住大笑起来。

笑够了，林子凡撇了撇嘴，用嚣张又理所应当的语气道：“我既为客，你身为将军府下人，不应当满足客人的需求？”

楚瑶眉头一皱，知道林子凡这是误会了什么。

林子凡满瞧见楚瑶眉头微皱，一幅为难的模样，以为她不愿意。

他拍了拍衣袍，似乎在弹去那些不存在的灰，又似乎在嫌弃楚瑶的触碰。

他抬了抬眼皮子，懒洋洋地瞥向长廊旁侧的园林，道：“我见那些丫鬟也是幸苦，不如你去帮帮她们吧。”

林子凡取过一个丫鬟手里的扫帚，丢在楚瑶的脚下，微微抬了抬下巴看着她，仿佛在催促她。

林子凡身后的丫鬟面色为难，不知道该不该说。

她们思量一阵，都当做没瞧见似的退后一步，紧紧抿着唇不说话了。

楚瑶面色沉了沉，没有动。

林子凡见楚瑶没有动作，面上的笑意也敛了几分。他抬脚将扫帚朝楚瑶踹过去，道：“怎么还不动手？还要本公子请你不成。”

转了转眼珠子，林子凡又笑道：“算了，要不然你替本公子擦鞋也行。”

他伸出一只脚，胡编道：“你说说看，本公子方才为你踹了那扫帚，鞋子沾了灰尘，你是不是理所应当擦鞋？”

楚瑶身后的绿意实在是忍不住了，挺身而出道：“你也不看看你是个什么货色，配得上让我家主子为你擦鞋？”

在众人始料未及时，林子凡的手猛地落在绿意的脸蛋上。“啪”的一声响亮至极，回荡在长廊里。一刹那，万籁俱寂。

楚瑶几步上前，揪住林子凡的衣领，怒目而视。“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动我的人？”

林子凡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朝楚瑶嚣张地挑了挑眉，威胁般地道：“我为什么不敢。倒是你。”

他冷笑一声，“你敢动我吗？”

“太子妃驾到。”

突然，一声太监的高呼打破了二人间剑拔弩张的氛围。

楚瑶松开林子凡，退到走廊一旁，倚着柱子。她脸上的表情冷漠至极，眼底尽是寒冷，仿佛是在隐忍着。

林子凡慌乱得顾不得整理衣领，忙低头跪下。“拜见太子妃。”

让林子凡诧异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尊贵无比的太子妃抬脚缓缓走来，朝他眼中的丑女丫鬟微微一笑，牵起对方的手。

“楚瑶，你莫怕。”关明月拍了拍楚瑶的手，安慰她道。

关明月来的巧。她本是为了皇帝病情一事而来，楚瑶的医术精湛，她特地来与楚瑶探讨此事。没想到，一来就瞧见了林子凡仗势欺人的那一幕。

她素来看不惯这种仗势欺人的事，更遑论这件事就发生在她的眼前。

林子凡冷汗津津地跪在地上，不敢起身。原以为自己不过招惹了个丫鬟，没想到惹了尊大佛。

没想到那女人就是楚瑶。林子凡此时此刻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关明月问道：“叫什么名字。”

“林子凡。”林子凡不敢造次，态度恭敬至极，与方才判若两人。

关明月淡淡“哦”了一声。只听她道：“林子凡是吧？本宫见你冲撞楚家小姐，侮辱将军府丫鬟。”

“本宫罚你受皮鞭之苦，让你记得今日这错误，来日加以改正。”

“你可有异议？”

林子凡脸色发青，不知道是跪得还是气得。“子凡不敢。”

余光瞥见长廊另一侧跑来的人影，关明月红唇一勾，补充道：“飘儿小姐没意见吧？”

听闻消息匆匆赶来的楚飘儿万万没想到撞见了关明月，她自然不敢有话说。

楚飘儿挤出个笑容，“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