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的月光下,这破败的土地庙在幽深的树林里显得格外孤寂。
一只夜猫子扑闪着翅膀落在了土地庙的屋脊上。它转动着脑袋,眼看着一个凌厉的黑影从土地庙墙壁的破洞里钻了进去。
苏朝生和阿罗两人躺在木板上靠着身子挤了挤,将就着和衣躺下,因为一路困乏,迷迷糊糊的也就进入了梦乡。
慢慢的,苏朝生脑子里作起乱七八糟的梦。梦里山峰清澈的泉水边,倒影着宛如仙子少女的影子,那少女薄衣轻纱,回眸对他微微一笑。
苏朝生刚要前进一步,却又来到了一座宽敞壮阔的豪门府邸。在府里院落,一个舞剑的少女身法凌厉,秀剑横飞。他试着走近,想看清少女的样貌,却见那少女忽的化作一团雾气,消失在他眼前。
接着,时光一闪,苏朝生好像来到了阴曹地府。那阎王殿上牌匾高悬。黄泉路旁两个长着橄榄核样脑袋的小鬼,瘦骨嶙峋的正在围着一堆诡异的篝火说唱跳舞。
他们边跳边唱着说:“割肚皮呀割肚皮,挖心肝儿呀挖心肝儿,咦——呀!”
苏朝生听的心惊肉跳,赶紧转了头往前走去。前面虬髯大须长着铜铃样眼睛的阎王正端坐在书案后面。旁边鬼判官手里拿着朱红的判官笔,眼睛瞧着生死簿。
这时,牛头马面推搡着一个身着官服的人走过来。阎王见那人走到前面,开口问道:“下面来者何人,生前往事可曾作恶?”
那人参拜了阎王说道:“下官路无为,禀过阎王神尊,下官生前做事一向两袖清风,爱民如子。”
未等路无为说完,他脸上平空“啪啪”的挨了两巴掌。
阎王啪的一声拍了惊堂木,怒呵道:“大胆,你欺的了世人,可骗不了我。你二十岁中举,三十岁当官。为官十年,却得了十万银子。你说你爱民如子,我看你爱的是人家老婆吧?”
“哼!欺世盗名的卑劣之徒,本尊现罚你割取你的舌头让你不得再撒谎骗人,挖了你的眼睛给你换上两个铜板做眼,让你观事都只看见两个钱眼儿。牛头马面,带他下去受刑吧。”
牛头马面带了路无为下去,随后又带一个人上来。
那人上来自报姓名说道:“在下商不义,见过阎王,我生前做事可从来都是童叟无欺积极行善,乐善好施从不吝啬,名号也是一个大善人。”
“好一个童叟无欺的大善人。你蝇营狗苟,唯利是图。你掺卖假药害死人命。你还在陈酒里掺马尿,老鼠屎里掺大米,以为我不知道吗?哼,你算得什么东西,到这里来骗我,现罚你挖心取肺,九世不得轮回。”
“啊,阎王,你可说错了,我只在大米里面掺过老鼠屎,老鼠屎里又怎么可以掺大米呢?”
“你这是不打自招了?哈哈,还想蒙我,世间何事我不知道,奸商不义,下去受刑去吧。”
商不义也被带了下去。后面一个人爬行过来,磕头对阎王说道:“小人孝尽忠,非官非富,前生受得人间疾苦,还请阎王大人给个好出路。”
“嗯,你生前虽然非官非富,可你每日里无所事事吊儿郎当,只是做着发财梦想,为此你嫌弃自己爹娘没有给你置下万贯产业。你可曾对自己老爹老娘活不养死不葬?”
“好你个孝尽忠,你可知自己九世之前本是达官显贵,只因做了恶事让你九世之后再得轮回。想不到你青山易改本性难移。”
“好了,你不是想要一条出路吗?本王就罚你每日里给本王打扫茅厕,铲污除垢,除非世间天地反转,否则不得转世投胎。你,下去吧。”
苏朝生眼见那三个人都已受了惩罚,细想自己并未做什么亏心事,却也吓得心惊肉跳。
他正想自己的下场会是如何,只听阎王对他说道:“你又是何人?生前犯了什么罪过来到这里?”
苏朝生听到阎王问话,赶紧躬了身子说道:“禀告阎王,晚生夜里只在土地庙中熟睡,自认生前还从未做过什么亏心的勾当,实在不知因为何故来了这阴曹地府。”
“嗯?是吗?”阎王说着看下旁边鬼判官。
那判官收了笔薄,对阎王说道:“下面此人生前游手好闲,每日里混迹于乞者,不事学业,不好上进,该当判他……”
未等判官说完,阎王却摆手说道:“他虽生性顽劣,却还从未做过恶事。世间大道,人鬼同途,善恶皆有报,且行且珍惜。看他阳寿未尽,还是让他回阳间再走一遭吧。”
苏朝生正痴痴的在梦里作着念想,却闪的一个机灵睁开了眼睛。他冷汗浸透了后背,兀自为梦中的景象心惊胆颤。
旁边阿罗磨牙啧嘴,还睡的正香。
苏朝生感到冷风袭袭,向门口处一看,却不知那两扇木板门什么时候开的敞亮。他站起身来,想要把那两扇门关上,却突觉脚步沉重,像注了铅一样竟迈不动步伐。
苏朝生感觉脊背发凉,回头看时,只见土地公神像前面那张供桌上,两只绿幽幽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明亮的月光下,苏朝生看出那是一只黄鼠狼。那小东西像人一样立着两条后腿蹲在供桌上,胸前举着两只小爪子,因为有些年岁,脸上的眉毛和胡子都已花白齐长。
苏朝生心里明白,是这黄鼠狼在搞鬼。地上阿罗翻了个身,打起了呼噜。
那黄鼠狼不慌不忙的抬眼梳眉,两只小爪子舞来舞去。苏朝生看着心里却不再害怕,开口问道:“你老先生使得好法术,我又没有得罪你,你这样捉弄我又是为什么?”
那小黄仙儿侧歪着脑袋,小爪子捋着胡须,想了一下,竟说起了人话。
“你这小子,得罪了人还不自知。好,我让你知个明白。今天白日里,你帮着野猪王山塔害了我徒弟,这笔账怎么算?”
苏朝生听小黄仙儿这么一说,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想到白日里斩杀的那条大蛇,竟是这小黄仙儿的徒弟,原来人家这是要给自己徒弟报仇来的。
不过,苏朝生看着面前的小黄仙儿,却想不明白那条大蛇怎么会是一只黄鼠狼的徒弟。
小黄仙儿看出苏朝生不解的神情,颤悠悠的语气说道:“我那徒弟已经修炼了两百年的道行,竟被你跟野猪王山塔一起斩杀。你害死了我徒弟,我又怎能不找你报仇。”
“你这小黄仙儿,竟然收了大蛇做徒弟?我才不信呢。”
苏朝生硬着头皮滑舌说道。他脑子里急速想着办法。他已经看出来这小黄仙儿吹胡子瞪眼的不简单,竟然使了定身法使自己动弹不得。
地上阿罗还是睡的跟死猪一样,打着呼噜睡得香甜。
“信不信它都是我徒弟,血债血偿,你得为它偿命来。”
小黄仙儿说着双爪合十,口中念咒,就要施法。
苏朝生感觉心中一紧,胸口疼痛起来,脸上也渗出了冷汗。
“慢着,等一下。”
苏朝生摆手喊了一声。
“干什么?临死之前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小黄仙儿问道。
苏朝生捂着胸口忍着疼痛说道:“你好不讲理,那大蛇想要取我性命,我也是自卫而之。难道他生吃了我才是道理?像你们这样的,就算修炼了法术又如何?都是害人命的东西,再修炼也成不了正果。”
“嗯?”
小黄仙儿停了施法,眨着两只小眼睛看着苏朝生。
“我可没说错。”苏朝生接着说道:“那大蛇已是两百年的道行,你这做师傅的肯定要比它厉害多了。可你却还是成不了人形,难道还不是你们作恶所致。”
小黄仙儿放下了爪子。事情的确如此。它已经修炼了五百年,数次渡劫,却难以修成正果。它无时无刻不渴望着有朝一日能得道成仙,修成人形。现在苏朝生如此所说,正中了它的心事。
“好,你说的也是一番道理,我可以饶你性命。不过,你也要为我做一件事情。”
苏朝生听到小黄仙儿肯松口放过自己,心里想别说一件事,就是十件事自己也答应。想到此,他问道:“你老人家自己法术高强,又需要我做的什么事?”
“什么事情我自会跟你说,在这之前,你要拜我为师,做我的徒弟。”
小黄仙儿不慌不忙的悠悠说道。
“什么?你要收我做徒弟?”
苏朝生心里吃了一惊。他看到小黄仙儿蹲在供桌上,还人模人样儿的捋着小胡子点了点头,好气又好笑的说道:“亏你老人家想得出,我一个大活人,拜了一只黄鼠狼做师傅,让人知道了,岂不是让人笑话死。”
“哼,我收你做徒弟,也是你的福气。以前有人供奉我,想要拜我为师我还不答应呢。今天让你拜我为师,可是便宜了你。你可不吃亏呢。将来你若成功立业,我必助你一臂之力,这样的好事又去哪里找呢?你若是不肯答应,我可是要你给我那大蛇徒弟偿命的。”
小黄仙儿瓮声瓮气的用威胁的口吻说。
苏朝生见小黄仙儿言语不善,生怕若是激怒了它,自己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于是,他硬着头皮答应着说道:“好吧,既然你老人家一定要把这便宜给我,看来我是拒绝不得了。那好,师父在上,徒弟给您施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