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
“嗤。”
听到她的话,戚寒墨不禁嗤笑一声。
心中暗叹这个嘴硬的女人,明明就是生气了,所以方才说的是不敢,而不是没有。
“你……”
双手叉腰,戚寒墨刚要低下头来再次对顾重汐说些什么,只是话没说完却看到女孩的嘴角溢出一抹血迹来。
“顾重汐!”
见此,戚寒墨不由得惊的低喝一声。
然而却不知道顾重汐听见还是没有听见。
血迹从嘴角流出,随后她猛的一口吐在了地板上,随之而来的是顾重汐在他面前缓缓倒下。
“顾重汐!醒醒!”
眼疾手快的将其接住,看着顾重汐的眼神在慢慢涣散,最后失去意识=。
“叫救护车,打120,快!”
扶着顾重汐,戚寒墨腾不出手来,情况紧急之下只得吼了那经理一句。
从没见过这样情形的经理也被吓得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被这么一吼才回神。
颤颤巍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通120的电话。
在等待救护车的这段时间里,戚寒墨抱起顾重汐将她放在包房的沙发上,多次呼唤她她也始终没有反应,喂了几次水也没有喂进去,这不由得让他更加焦躁不安。
一直等到救护车来,看着顾重汐被放上担架抬进车里,他没有任何的犹豫也跟了进去。
医院里,顾重汐被推进抢救室。
一筹莫展的戚寒墨只能在门外等候。
两个小时后,恰巧今天值班的老医生一边取掉口罩一边从抢救室走出,看见了他恨铁不成钢般的叹了口气。
“小伙子,今天我恐怕要给你的妻子下第三次病危通知书了。”
“什么?第三次!”
全然不知她病情的戚寒墨,猛然从座椅上站起来。
看着他一副不知情的惊讶模样,老医生也不由得有些诧异。
“是啊,再下就是第三次了,怎么你不知道吗?”
闻言,戚寒墨沉默了。
他的确是不知道,顾重汐也从未告诉过他。
甚至现在他才突然明白上次在医院她如此惊慌的将那张纸撕成碎片到底是为何。
“那她现在……”
“她现在也只能暂时走一步看一步了,就连我都确定不了她到底还能活到哪天。”
挽了挽袖子,老医生有些可惜的说道。
闻言,看着那抢救室门上的灯已经灭掉,戚寒墨神色讪讪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见他如此,以为他是悲伤过了头说不出话来,本来准备走了老医生有些不忍的转过头来拍了拍他的肩:
“年轻人,我看你心里有那丫头,可是却显然关心的不够,我可提醒你一句,切勿等失去了再去缅怀啊!”
说着老医生摇摇头离开了。
只有戚寒墨站在走廊上,寂静的夜里,抢救室外的他显得形单影只。
直到手术车被推出来,床上躺着的女子脸色苍白,牙冠紧闭,好像连一点生气都没有。
护士匆匆的推着车向病房奔去,连戚寒墨一眼都不曾看。
似乎只有在这里,在面临生死的时候才是人人平等。
拢紧西装外套,男人大步跟上去。
看着躺在大床中间任由护士折腾的顾重汐,是那么的纤弱无力。
好像那个不久之前还撸起袖子和一群小混混打架的生猛女子不是她一般。
护士在忙里忙外,给她的手背上找到血管扎好针,动作熟练而流畅,这一切在戚寒墨眼里都是那么熟悉,好像和几天前那次几乎重叠。
等到护士风卷残云般的将一切收拾好,又给他特意叮嘱了一些注意点,随后迅速撤离。
随手拉过椅子,戚寒墨在病床前坐下,短短时间之内这是他第二次在这里陪床。
两次,床上躺的都是她。
望着床上女孩的侧脸,戚寒墨却是愤愤的猛然将拳头砸在床头柜上。
柜子上的水杯因为这一激烈动作而倒了下来,洒了一桌子的水。
“该死的,你就不能好好珍惜一下自己的命吗!你拿自己当什么了,复仇的工具吗!”
咬着牙,戚寒墨低声呵斥道。
虽然他也并不知道顾重汐到底能不能听得到。
床上的女孩依旧睡得平静,房间里的灯没有开,她小小的身子在被子里像鼓了个包。
气息微弱的连戚寒墨都不曾听见。
过了许久,见女孩还是不醒来,戚寒墨有些烦躁的从西装外套里摸出烟盒,抽出一只烟来点上。
刚吸一口却想起这是医院,又将手中的烟掐灭扔掉,心中的烦躁升腾的更加厉害。
就在他想转身出去吹吹风时,床上的女孩却突然拉住了他的衣角,嘤咛出声:
“别走。”
“你……”
看向女孩,戚寒墨犹疑着重新坐下。
只是顾重汐的双眼仍旧闭着,不知是醒了还是仍旧昏迷,终是耐下性子来安慰道:
“我不走,我在这。”
这一句话就像是一把打开顾重汐心结的钥匙一般。
听到他的话,顾重汐翻了个身死死的抓着他的衣角,将身子蜷缩一团,低声哭泣起来:
“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怕什么,有我在。”
以为她是害怕一个人在这空荡荡的病房里待着,戚寒墨再次开口让她安心。
只是顾重汐却哭着摇了摇头,哭腔越发的浓重起来:
“妈妈走了,外公也走了,我不明白为什么爸爸会忍心下这样的狠手。我想他们,我真的很想他们……”
说着她将小脸蒙进被子,呜呜的哭出声来。
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露出怯的顾重汐此刻就在这个男人面前放声哭泣,眼泪将被子打湿,一滴滴的落下来,每一滴都在诉说她的伤心。
不知道她在梦中看到了什么,昏迷中又想起了什么,此刻这样痛苦。
轻轻的拍着顾重汐的背,戚寒墨像是哄孩子一般,将声音放的轻柔:
“没事了,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不会了,再不会了,我甚至不知道我能不能完成妈妈的心愿,如果我有一天去了,见到妈妈和外公他们会不会怪我……”
将自己紧缩在被子里的顾重汐猛烈的摇着头,小小的身子还在不停的颤抖。
见此,戚寒墨伸出手来将她紧紧抱在怀中,似乎在用这种方式来抚慰她的恐惧和脆弱,给予她安心和温暖。
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她,戚寒墨说心中不惊讶是假的,说不怜惜她也是假的。
“放心,会做到的,一切都交给我好吗?相信我。”
冷峻的声音第一次如此沉缓温和,好像带着一种能平复人心的能力。
不知是心底对戚寒墨带着一种本能的信任,还是他的话真的被听进去了,顾重汐竟配合的点了点头。
看起来十分乖巧懵懂。
惹得戚寒墨从眉眼都开始渐渐柔和。
又轻声哄了她半晌,顾重汐才像个孩子一般在男人的怀中沉沉睡去。
见女孩平稳了呼吸,戚寒墨将她轻轻放平,替她把被子掩好,大步的走出房间。
房门被掩上,南辰正站在门外等候。
“戚爷。”
“去把顾重汐从小到大的所有事情调查出来,迅速回报给我。”
“是。”
接到命令,南辰应下后却没了动作,只是静静现在原地似乎仍有话说。
“还不去办?”
微微低着头,南辰面无表情的说道:
“戚爷,你已经两天没有休息了,隔壁安排好了房间,还请您先去休息。”
稍稍思索片刻,这么一说确实感觉有些疲惫,戚寒墨点了点头,转身前不忘交代:
“安排个护士过去照顾她。”
“是。”
南辰闻声而应。
随后男人走进隔壁房间。
第二天一早,南辰敲响了戚寒墨的门。
天尚且还未完全亮,男人却已然西装革履,看不出有一丝朦胧的睡意。
将手上的资料和咖啡递上,南辰悄然退到门外。
打开资料,那赫然正是昨夜戚寒墨让南辰去调查的资料,整整一本。
从顾重汐出生到现在,每一件小事都被详细记载。
在桌边坐下,戚寒墨抿了口咖啡,一边细细的看着。
据资料中的记载,顾重汐的生母于她八岁那年跳楼自杀,而在不久之后李芳兰便带着顾沁沁光明正大的入住顾宅。
生母去世,继母入宅,她的日子又怎么会好过?
何况她还是个八岁的孩子。
当时,李芳兰依仗着顾国年的宠爱,到处去散播顾重汐是个野种。
就算一开始外界对此有所怀疑,到最后听到越来越多的人都这样说,也不由得便相信了。
名声被毁她一个这么小的孩子能有什么法子?不过是任人刀俎罢了。
直到后来,似乎是李芳兰母女欺负她欺负的也腻了,终是觉得顾重汐的存在过于碍眼,于是干脆将她送出国去。
只是最令人所不耻的是,将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送到国外去,却不给她提供任何的经济来源。
理论上来说这和送顾重汐去自生自灭又有什么区别?
看到这里,戚寒墨的眉头紧紧皱起,手掌猛的一拍桌子,低咒道:
“真是该死!”
随即,他继续向下看去。
那资料中写到还不到十岁的顾重汐一个人漂泊在海外,身无分文,经常是有了上顿没下顿。
为了生计也只能挨着饿四处去当服务员,然而这么小的孩子就算是有人愿意用也属于童工,是违法的,所以她也只有辗转流离于多家店铺,打着零工来糊口。
只是语言不通加上店内老员工的欺负,稍有不慎便会受到一阵毒打。
每次挨了打,受了重伤,她连买药的钱都没有,只能窝暗无天日的在地下室中喝着冷水吃着干面包度日。
不知挨过多少天,伤才能好一些。
这样的日子丝毫不比在顾家的日子要好,甚至如人间炼狱。
现在想来,或许她现在的胃癌也和当年吃的那些苦有莫大的关系。
看到这些,戚寒墨紧紧握起的手几乎将那份资料窝成一团废纸,皱皱巴巴的看不出形状。
神色亦是满满的狠戾与阴沉,就连额头上的青筋也隐隐的跳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