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面镜子了吗?”萧凌儿并未回答千夕殇,而且看向她们头顶上的镜子。
“那是迷迭夫人的破妄镜,这里的一切都是笼罩在破妄镜中的。”
“十二妖君之一的迷迭夫人?”千夕殇出言道。
“不错,故而我从云迭山而来之事,无人知晓。”
千夕殇心下了然,“镜面结界,本来就能穿梭空冥大陆的任意地方,更何况迷迭夫人又是玩弄结界的祖师,如此倒也不奇怪了。”
“总有一天,你会亲自登上星陨山,我要你在大长老云不离的瑶光殿寻到一株七瓣紫兰花,带来给我。”
如此看来,她一直遥望着远方,其方位正是星陨山,空冥大陆最大的修仙门派,被称之为仙门。
“我不明白,以你的修为,为何不亲自去?不过是一株兰花,令其赠予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我曾发过誓,此生绝不踏入星陨山半步,个中原因,还不是你该知道的时候。”萧凌儿清冷道。
“万一我这辈子都不去呢?你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千夕殇笑嘻嘻道,还不忘晃了晃手中装凝露的琉璃瓶。
萧凌儿勾唇一笑,极为自信道:“你会去的,无人可以逃脱宿命。”
“连星卜都看不透的宿命,你为何这般确定?”千夕殇眸中闪过一抹好奇。
“因果,昔日因,来日果。”
萧凌儿似是而非道,像是在提示着什么,她与星陨山有着斩不断的联系,又像是随口一说,让人捉摸不透。
“好,我答应你。”千夕殇点头,虽然她平生最是讨厌麻烦,但是这次却是巧了,心中一直有个声音指引着她去星陨山。
“永远都不要去星陨山!”突如其来的一道男声打破了此地的静谧与荒凉,远远的一拢红衣在霜花中徐徐绽放。
再回头,根本就没了萧凌儿的影子,而她则置身于一片混沌中,周围的一切皆在破碎,如同一面破碎的镜面,片片碎片在她面前划过。
千夕殇死死盯着那个人,那张惊为天人的脸与她遥遥一望,瞬间惊艳了岁月。
“记住,永远都不要去星陨山!”那人郑重其事道。
千夕紧锁着眉头,叫道:“你究竟是谁?”
没人回答她了,那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越拉越远,她努力向那个方向奔去,只是太过徒劳,那人最终消失在视线中。
“等等……”千夕殇跌坐在地上,目光始终停留在他消失的地方。
周围的空间破碎重组,不夜山中大片的木兰绽放,韩七玦出现在她面前,向她伸出手,脸上挂着一抹柔和的笑意,“小幺儿,有没有摔疼?”
千夕殇讷讷地抓住他的手,任由韩七玦将她拉起来,细心地掸着她身上沾染的泥土。
她直接扑进了韩七玦怀里,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涌。
“怎么哭了?”韩七玦将她脸上的泪痕抹去,“我知道你不想出嫁,但是星卜定然会好好保护你的,更何况才只是定亲,若是他敢欺负你,哥哥一定会替你好好教训他的!”
倏忽之间,不夜山的天穹被映照为绛紫色,血色点染苍穹,周遭万物枯寂。
千夕殇紧紧抓住的韩七玦失去了踪迹,她一下扑了个空,再度跌在地上。
金戈铁马声响起,烈火中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刺激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恍惚间,有女子在说:“我千夜一族,纵死,也绝不会落泪。”
可是此时此刻的她,真的好想哭。
刺——!
韩七玦从伏尸遍野的烈火中,一步步走来,步伐坚定没有任何迟疑,被鲜血染红的剑在地上划过,延伸出一条血路来。
那个人恍若从地狱而来,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远处恶魔般的声音轻佻玩味道:“只剩一个了,杀了她,你就能活,或者……你杀了他。”
千夕殇怔怔地看着他一步步靠近,越发近的声音仿佛催命符般,叩击着她的心弦……
遍布镜面的琉璃宫殿中,一紫衣女子斜躺在大殿上方的琉璃软榻上,一手支着头,修长光洁的玉腿半裸,双足小巧精致,如此大胆的着装,当真是少见。
宫殿中置有七十二块镜面,分别对应白鹿饮溪的七十二苑,内部景致清晰地呈现在其中,其中不乏一些风流韵事。
而在女子身后,是一面硕大的镜子,其上泛起阵阵涟漪,韩七玦执剑一步步靠近,眸中的杀气如有实质。
“快停下来!”萧凌儿大声喊道,一贯的清冷化作慌乱。
“是你坏了规矩在先。”迷迭夫人淡漠道。
“她会‘没命’的!”萧凌儿咬重了没命二字,可见她究竟有多重视千夕殇,或者说有多重视生命。
“本君知道。”迷迭夫人轻轻一笑,“本君的破妄镜中,她若能活,才是怪事呢!”
“你该清除那个人究竟有多在乎她。”萧凌儿眸中满是凝重紧张的神色。
“少拿那个人来压我!”迷迭夫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冷凝,起身冷冷道:“他如今自身难保,还顾得上她?”
迷迭夫人黛眉一挑,“别以为你身上有那么一块灵魂碎片,便敢在本君面前放肆?”
“夫人在此固步自封,到底不过都是虚妄,不曾想您执掌破妄镜,自己却陷入了虚妄中,不觉得可笑吗?”
萧凌儿未退分毫,已经迫在眉睫了。
韩七玦的剑居高临下地指着千夕殇,要结束了……
“可笑?哈哈哈……”迷迭夫人突然大笑起来,下一瞬却戛然而止,“是他?”
只见一面镜子上,留夷踏入接引殿,同他一块来的,则是太子容华,此间自然少不了千灵郡主。
迷迭夫人眸色晦暗不明,终是在韩七玦挥剑斩落一瞬间挥了挥衣袖,一切散去,千夕殇在一片混沌中昏死过去。
“果然,人人都逃不脱虚妄,有欲有妄……”迷迭夫人喃喃低语。
破妄镜会将人心中的虚妄无限放大,结局只有两种,要么沉溺于其中,要么破妄而出,换言之,要么死……要么生……
迷迭夫人起身背对着身后的镜面,镜面转换,莲姬恭敬一礼,“夫人有何吩咐?”
“安排花司献舞。”
莲姬惊了一瞬,抬头看着迷迭夫人的背影,纤腰盈盈不堪一握,大片大片雪白的玉肤裸露在外,比之莲姬更多了丝成熟女子独有的风韵。
迷迭夫人回眸一暼,虽是含笑,莲姬心头没来由一慌,赶忙应道:“是。”
“回你的月影轩,没事就别出来晃悠了。”迷迭夫人淡漠的口吻中透着警告,警告萧凌儿莫要再泄她的密,也莫要插手她的事。
待萧凌儿穿过属于月影轩的那道镜面离开后,迷迭夫人足间轻点,飞身穿过身后的镜面,也不知去了何方。
接引殿中,太子容华侃侃而谈,向留夷介绍着白鹿饮溪,“你初来乍到,有所不知这白鹿饮溪不光是风月会客的场所,更是一处修炼圣地。”
“殿下当知,在下对修炼一事,委实是难以上心了。”留夷淡笑道,他就是个修炼上的废渣,若非脑子里有存货而且嘴会扯,太子绝不会如此看重他。
“此处景致绝佳,游赏游赏也是极好的,其中以四季命题的四个院落,植有应时而生的花木,当真是一绝,也不知老板娘是如何做到的。”太子容华感慨了一番。
“洛水支流之上,能够建造如此庞大的宫殿群,本就是一大奇景,白鹿饮溪,当真是好名字。”留夷眸中并无任何艳羡之色,仿佛司空见惯了一般。
“师父还记得小千儿一直以来的心愿吗?”千灵郡主扯了扯留夷的衣袖。
“林外竹舍三两间,遍地繁华万千种。”
千灵郡主摇头,纠正道:“不对不对,怎么能少的了师父?”
留夷心中一动,会心一笑,揉了揉她的发心,“师父当然不会少了。”
“那拉钩,一言为定!”千灵郡主欢喜道,而她的眼底却藏着深深的期待。
太子容华笑着呵斥道:“别胡闹。”
“她还是个孩子,你对她要求太高了。”留夷不乐意了,大手勾上了千灵郡主的小手。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好好好,都依你。”留夷听了千灵郡主极为幼稚的话,笑着答应。
“但是,一百年哪够呢,我们会长长久久的。”
“真的会长长久久吗?”千灵郡主在心中如此问自己,“现在所拥有的都是真的吗?我好怕……好怕现在拥有的越多,将来就会失去越多,真到一无所有,我又该怎么活……下去……”
“那可不许骗我……”千灵郡主低语,强撑着一抹与往常无异的笑容,抬着小脸认真地看着留夷。
“当然不会了。”留夷温声说道。
千灵郡主终是鼓足了勇气,“那有一天,小千儿若是欺骗了师父……”
“胡说什么!”太子容华当即打断了千灵郡主。
千灵郡主看了眼明显慌张的父亲,继续道:“师父可会原谅小千儿?”
“无论小千儿做了什么,永远都是我的小千儿,我捧在手中的宝贝……”
可我……不是你的小千儿啊!
一瞬间,千灵郡主泪如雨下。
“哭了可就不好看了。”留夷取出帕子,为她擦拭着不断涌出的泪珠。
“我……我就是太开心了,没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