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故事告一段落,另一段故事开启。
虚无缥缈的幻影,似是留存在这处空间里的记忆。
属于那尾轮鱼的记忆。
七生七世,七转轮回。
……
汝可曾见过那样一幅旷世奇景,又是否见过那样一种花?而我见过。
无边旷野上,冷月如霜,寒风丝丝入骨。当上弦月升至中空,空气中便会盛开一种花,以月华为花辩,而以清风为根茎,它有个如同它一般美的名字,叫“花茏月”。
花只绽一刻,犹如县花一现。然,只此一刻,便已沉沦。此去经年,我眼中便再无他物。
我终年以白绫覆目,见不得光亮,久而久之,便有些遗忘了这双眼。直至如今,再也不必遗忘……
“你眼中杀戮太重。”那道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响在耳畔,话语亦如当年那般疏离,颈间的温度沁凉入骨。
而我知道,那是他的剑……
幽幽竹林,有我一隔安处,捡我回来的好似是位剑客,我只知。他有一把从不曾轻易出鞘的剑。
“砰”的一声,铜镜应声而碎,我立刻闭上了眼。我从不曾知晓我的眸子也是美的,像夜空的星子般,却始终多了抹猩红。
伴随着窗子的打开,平稳的脚步声落在屋内。
他说,“你眼中杀戮太重。 ”平淡的语气带着若有似无的疏痛。“....不害怕吗? 我指着那堆碎片的方向,试探着问。“为何要怕?”他笑。
这应该就是我一-生的归途吧,至少,不必再流浪。可我终究是错了……
同样的一句话,还是那般疏离,只是再不复当初的浅淡。
我心下了然,抬手抚上覆目的白绞,我感觉到他的剑在控制不住地颤抖着。下一刻,心口很痛,兵刃穿透身体的声响充斥在耳畔。
是了,他在害怕,毕竟白绞下的那双眼,只消一眼,便足以杀了他。
他身为道门中人,又岂会不知?那把从不曾轻易出鞘的诛妖之剑,此刻已然洞穿了我的心脏。
喉头腥甜,一股温热的液体自嘴角流溢而出,我笑了。笑到想哭,却没办法流出眼泪,因为那双眼早已不在了。
我此生都不会忘了那样一幅旷世奇景,冰冷荒原上盛开的花笼月,以月华为花辦,以清风为根茎。
我曾以为我一生都只爱彼岸花,因为那里就只有这凄美的死亡之花,我不知不远万里漂泊而来,究竟对不对,看着眼前的花笼月,什么都不再重要。
无数个孤独的夜晚,我所唯一看过的花朵,便将双眼留在了一朵花中。
身体很重,意识却愈发清醒,真真切切感受着身上撕心裂肺的疼痛,慢慢倒下去。
唇畔了然的笑意不知可否刺痛他的心……
我以为此生归途于此,可惜终究是错了……
魂栖之处,又何来归途?
没有归途,也忘记了来时的路。
当转世轮团之时,一双眸中无物的妖瞳便是代价。
花笼月再次盛开的时候,我仿佛看到了他,夜风中,他白衣猎猎,眼角划过晶莹的光亮,仿若当年忘川河畔的三生……
……
光影褪去,迅速化为一片虚无的混沌,直到天边浮现出一缕光来……
……
天光破晓,第一缕光突破黑暗的桎梏,倾洒在这片血腥破败的土地上,低而压抑的呜咽声萦绕在他耳畔,他费力地拭去眼角血与泪的交融。
“兰华……”他喃喃,唇畔却扬起了一抹弧度,那抹如朝阳般明媚的红色身影浮现在他眼前。
只听得那女子笑道:“此处山好水好,不若我们就此隐世于此,再不管江湖纷争,你说可好?”
他是如何回答的,已记不大真切了,只是将那一剑铭记于心了……
那年,云城落了第一场雪,檐上撑伞踏雪而来的女子,今日着了件胜雪白衣,她说,都是一样的。
“你这魔女,还不束手就擒?”周围遍布高手,有一人得意笑道。
“哦,就凭你们这些杂碎?”女子语调淡淡,出口之言却是毫不客气。
“我等的确不是兰华姑娘的对手,倘若是东临少侠出手,那才是真的有意思。”另一人噙着抹冷笑玩味道。
果不其然,兰华轻笑出声,只是不知这笑究竟是喜是悲。
“那就先解决掉你们。”那裹挟着无尽冰霜的声音将前来击杀之人势在必得的笑悉数震碎。
兰华从腰间抽出一条红色匹练般的长鞭,破开头顶的纸伞,如毒蛇般缠上离她最近的一个人,出手狠绝,一招致命。
鲜血洒落在这片土地,却不曾沾染上她的白衣半分,无数尸体从屋檐上纷纷坠落,所有人眸中原本的笑意皆化作了无尽的绝望。
终于,手中的鞭子缠上了最后一个人的脖子。
“别再杀人了……”东临低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你来迟了。”
兰华停止了下一步的动作,只是定定地看着远处那个光风霁月的少侠越来越近,亦如他们初见时的那个雪夜。
“看在你不曾打本姑娘主意的份上,这一次就放过你,至于他们……呵呵……”兰华手中的鞭子如鬼魅般顷刻间结果了那些人的性命……
“故而,只能先拿他们练练手了。”兰华轻笑着。
时间仿佛回到了那一刻,东临抽出手中的佩剑,指向兰华,月色在剑刃上滚了一层寒霜,最终汇聚成剑尖的一点寒星。
“你要杀了我?”兰华笑,一鞭抽出,将手中的人杀死,只是无人知晓她隐于身后的手在颤,而她的心却渐渐平静了。
“如今江湖中,你已鲜逢敌手,又何必再造杀业?”
“倘若今日遭到他们暗算死的是我,你可还会如此说?”白雪纷飞中,她眼角滑落的泪被彻底掩埋。
东临久久无言,手中的剑不知何故颤的厉害,发出轻微的嗡鸣声,险些失手坠地,他的心中升腾起一股极为不好的预感,没来由的慌了起来。
“世人皆言你剑法卓绝,殊不知比起鞭法,我更擅长使剑。”顿了顿,兰华手中的长鞭顺着屋檐上的瓦滑落在地,一柄纤薄的袖剑从衣袖中滑出,被她紧紧的握在手中。
“此番,你我正好可以决出胜负。”她手中的剑亦是指向了面前的人。
“胜负……真的对你有那么重要吗?”东临看着兰华本该璀璨如星子的眸子,如今已变得淡漠,亦想起过去三年里,她总会来跟他比试,却总是打了个平手的模样,只是这一次……
兰华道:“胜负,还有……生死!”
话落,兰华一跃而起,手中的剑挽出一个剑花,轻巧如灵蛇般直逼东临的心口而去,东临横剑而立,那把袖剑弯成弓形,二人对拼一掌,兰华顺势弹射而出。
落地时,兰华身形一晃,自屋檐上摔下去。
“兰华!”
手中的剑坠地,她的耳畔只剩下了呼啸而过的风声,雪花落入她眸中,化作泪滴涌出。
本以为的冷硬并没有迎来,她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带着淡淡碎雪的清冷。
“可惜胜负是分不出了……”却分出了生死。
兰华抬手想要轻抚面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唇畔靡靡而下的鲜血,任凭东临如何擦拭都无法止住。
“你不是说我们要在云城隐世,再不管江湖纷争吗?”这一刻,他泪如雨下。
若是他早一点能够放下一切,她是否就不会死?
“太晚了……”
兰华的手垂了下去,近在咫尺,终是成了无法逾越的天涯。
片片红梅绽放,将那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浸染成了血色……
昔年丰神俊逸的少侠,如今成了战场上生机绝灭的遗骸,可他死去时却是带着笑的,因他守住了云城。
鲜血染就的红衣,时隔十年,终是和衣长眠……
……
忘川江畔,奈何桥头,彼岸花开。
一金袍女子痴痴地望着不起波澜的忘川江面,问孟婆:“你说,无论是谁,魂飞魄散之后,都会化作尘埃,沉淀在这江水之下?”
孟婆只说了一句,“老婆子我,只管煮我的孟婆汤,何人魂飞魄散,何人沉寂于此,都与我无关。”
她苦笑道:“都说这忘川江水,可以忘忧,可以忘却今世前尘,是真的吗?”
“真也好,假也罢,世事无常,总有悲欢离合,斩不断的爱恨情仇。”
超脱天界与人界管辖范围的魔界,绝大多数妖魔的栖身地,魔尊明阁是这里法力最强的魔,掌握着所有妖魔的生死。
魔界的地是黑色的石头,像是被炙考过后的碳一般火红。白天的这里不时会有岩浆从地表的裂缝里喷发出来,而此时的夜里,岩浆熄灭了,只冒出了缕缕白烟,带有浓重呛鼻的味道,令人厌恶。
魔宫赤炎殿里,魔尊明阁端坐在桌案前饮酒,玄袍席地,墨发及腰,面庞清冷,却难掩他此时的满面愁容。
他端起酒樽,一饮而尽,婢女跪在桌案一侧为其斟酒,却不慎将酒溢出,洒了他一身。
明阁大怒,伸手猛的一用力,便扶袖将酒樽甩了出去,婢女也被一起甩了出去。酒樽清脆落地,酒壶碎在她的一旁,酒洒一地。
她惊恐万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