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安泓与魏玥来北崖已数月,北崖的冬天来得比京都早,刚过十月温度就开始骤降,偶会飘落零星雪花,严锋对北崖的进攻越发猛烈,均是惨败收尾,被安泓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几次险些连命都保不住。难得择宥会偷偷跟魏玥说,安泓是在替魏玥报仇,严锋惹恼安泓,以后不会有好日子。
魏玥不时会接到碧儿的来信,信中说,她与白彦已完婚,成亲后白彦对她极为宠爱,其他女子瞧都不瞧一眼,安置在魏家的难民感激魏玥大恩,陆续出去谋事,将收入用于照顾府内孤儿寡母,茗青在竹院也是悠闲,时常来魏府帮忙,安舑依旧是郭翰介最宠爱的妃子,虽然还是骄横任性,但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安老夫人对彩绣也逐渐平和,总之大家都很好,就等魏玥与安泓凯旋归来。
北崖在频繁的对战下,物资急速消耗,储存的冬粮所剩无几,安泓向朝廷请旨调拨军粮,郭翰介立即同意并加派五万大军,很快抵达。
魏玥今日先回来,路遇一位姑娘被人追赶,见到魏玥就往她身后躲,追她的人是姑娘父母,他们要将姑娘指婚嫁出,姑娘不依逃跑,姑娘的父母认出魏玥,急忙叫姑娘回来莫要阻碍魏玥,姑娘不肯,说她不想嫁给素未蒙面之人,只想像魏玥寻到能与自己心心相印的另一半,若再逼她就要寻死。
魏玥听完扑哧笑出,“姑娘,我与安泓亦是奉旨成婚,起初我与你并无不同。”
姑娘不信,魏玥与安泓枝叶相持已传为北崖佳话,若是盲婚哑嫁,怎能相濡以沫。
“那是因为我们愿意给对方机会,相互了解才确认是彼此的唯一。”魏玥说。
“可如果我要嫁的那位不是我的唯一呢。”姑娘仍旧担心。
“不论未来如何,人生总是充满希望,不要放弃才不会错过。”魏玥笑答。
姑娘父母见她松动拉过姑娘与魏玥道歉,这丫头被宠坏了,总不听话,安泓与魏玥是天定良缘,只要对视就会一见钟情,确认双方,旁人羡慕不来。
大婶的话引起魏玥沉思,她未曾注意过,她与安泓是几时相爱的,魏玥独自趴在窗台回想,真如大婶所说,是一见钟情?可当时他们应该是互相排斥的,怎么走到今天的惺惺相惜,这个人究竟是对自己做了什么。
魏玥正想得出神,有人从背后将她环住,“怎么在此发呆。”安泓温热的鼻息淡淡喷在魏玥耳畔,窗外零星雪花飘扬,寒风席卷。
“又穿这么少。”安泓责备,屋内炭火燃尽,魏玥衣裳略显单薄,安泓裹她在大裘下,将她冰冷的双手揣在掌中,魏玥只留下个小脑袋露出,全身暖烘烘。
“军粮都安排好了吗?”魏玥问。
“明日便到达,加派的五万人马紧随其后,只是...。”安泓望去远处翻滚的云海,“明日怕是有大风雪,路上会耽搁。”
“明日我去接应,以免他们困在中途。”魏玥说。
“也好。”安泓看着怀中懒洋洋的小猫,“刚刚在想什么?”
“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魏玥表情认真。
安泓愣住,是啊,什么时候,是中秋漫天彩灯孤单升一盏白色时,是云阁雅集面对刁难依旧自信脱颖而出时,是跌入崖底重伤仍倔强拖身体前行时,是书斋酒醺夜不经意艳鸿一瞥时,还是箭场拼尽全力不服时。亦或是更早的更早,在最开始的时候,喜房外的清冷公子,初见不顾后果的嚣张丫头,那一眼的回眸,便注定一生一世。
“一见钟情吧。”安泓笃定地说。
“一见钟情!?”魏玥不敢置信。
安泓轻刮魏玥鼻子,“若不是一见钟情,怎会纵你在我这一次又一次肆无忌惮耀武扬威。”
“我哪有!”魏玥抽出拳头抗议,“是你硬逼我做丫鬟,让我学规矩哪都不许我去,天天要我给你斟茶研墨,还差点让我给你更衣!”
安泓一把包住魏玥的拳头,放回怀中继续暖着,“谁让我的妻子太调皮,小姐不扮扮丫鬟,我只能把她藏在身边,否则被人抢走怎么办。”
兴许是前世有约吧,才会在冥冥之中将所有安排,纵使执意的两人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却不知命运已然化成圆圈,他们定将在终点相遇。
魏玥忆起往昔,曾经宁静的时光犹如宝藏,藏于竹林书斋里的她没有伤痛,没有烦恼,没有杀戮,每天只要能寻得机会溜去马场都开心不已,而往后的日子就像天秤,得到的越多失去的也越多,可它却不设回程,你只能抓紧你所拥有,迎风向前。
魏玥看着窗台渐渐覆盖雪花,喃喃道,“不知竹院下雪没。”
“想家了?”
魏玥脸颊揉蹭安泓温暖的裘毛,语气慵懒,“有你的地方,便是家。”
“这次朝廷派发的军粮够支撑整个冬天,等五万大军一到,北崖的兵力更加充足,待明年开春我们就回京都,如何?”安泓说。
“真的!?”魏玥欣喜。
“真的!”安泓宠溺摸着魏玥的头,“不过...”他突然嘴角上扬,“两个人回去会不会太寂寞,不如我们多带一个人。”
魏玥还未反应就被安泓横腰抱起,她顿时双颊滚烫,魏玥并非羞于言表,但碰到安泓这种无关山盟海誓,却又缱卷绵蜜的情话时总是不知所措,像是怕被人看见,魏玥忙将脑袋埋进安泓怀中,躲在只属于她的温暖里。
翌日一早北崖扬洒鹅毛大雪,魏玥带十来名魏家军出发接应粮队,过半日还未回来,安泓有些焦急,此时有人来报严锋带人伏击粮队,幸得魏玥赶到,但实力悬殊被压制正往玉指崖附近退。
安泓脑中闪现魏玥被严锋所擒惨状,心头不由一紧,战甲未来得及换领一队人就冲出去,安泓担心严锋趁机突袭北崖,留魏扬守城仅带择宥与数百人就飞马赶往。
魏玥没想到粮队早被严锋盯上,虽领粮官奋起反击,然寡不敌众,魏玥带粮队一路逃到玉指崖,严锋将所有去路封死只留上崖的路,有人想往崖上逃被魏玥制止,悬崖是死胡同,若辽域军围剿定全军覆没。
严锋的人马一字排开,严锋高喊他只要粮草,乖乖奉上的人可以考虑留全尸,他站在队伍后面,远隔翻腾的人海冷眼旁观,漫天风雪模糊视线,只依稀看到严锋黑色身影勾勒的轮廓,将死亡的恐惧混夹在翻滚的雪花里包裹围来。
“要粮草就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魏玥坚定的声音伴随呼啸作响的狂风回荡雪中,她身姿挺拔,身上大裘在风雪中翻甩,遥望远方厚实的云层聚集又被吹散,有光箭隐隐穿射释透希望的锋芒,本万念俱灰的粮官被莫名感染,个个握紧兵器视死若归。
此时辽域军后方传来声响,安泓带人以极快的速度开出一个缺口,挡在魏玥与辽域军中间,安泓横刀劈开冲到眼前的辽域士兵,让择宥带魏玥与粮队迅速撤离。
魏玥不同意,严锋人数过多,安泓胜算不大。
“玥儿不必担心,我已安排援军,他们很快赶到。”安泓转身望向魏玥,他眼睛剔透烁亮,嘴角扬起自信的弧度,在灌满血腥的天地间却似三月春风暖沐人心,魏玥脑中浮出一种说不上的突兀,她没有动弹直直看着安泓。
“玥儿,粮草关系到北崖的存亡,不可耽搁。”安泓催促。
魏玥晃过神,随择宥撤离,然而越想越不对劲,手上缰绳开始松动,珠沙仿佛感觉到主人的迟疑,逐渐放慢速度。
魏玥停住,低敛的眉眼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择宥,没有援军对不对!”
择宥眼神闪烁,“公子担心严锋会借机调兵攻打北崖,出发的也急...”
魏玥深叹一口气,冷声自嘲,“我竟被他骗了!”即刻调转方向。
择宥拦住魏玥,他跟随安泓多年,安泓的心思他是了解的。
“让开,你想他死在北崖吗!”魏玥怒斥,择宥霎时呆滞,惊愕退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