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流过,大殿陷入沉思。
“陛下,臣妾倒觉得是时候给淇儿找个夫人了,整天上蹿下跳的,就是缺个人管着。”妩贵妃慢慢给皇帝斟一杯茶,递到皇帝手中。
凰羽降世百鸟朝凰举京皆知,但无人知晓这是非暗示着凰羽将是下一任皇后。
场面陷入僵局,一切全在皇上一念之中。
对于凰羽来说,若是皇上不同意这场婚事,那自己便坐实了私会外男的罪名,不仅抹黑了自己的闺誉,而且也给相府丢了极大的脸面,哥哥的仕途也会受到影响。如此,这场婚事必须定下!
凰羽一挥袖摆,双膝跪地恭恭敬敬的向皇上行封国大礼,起身,道:“臣女自幼跟随父亲学习中庸之道,不做拉帮结派之事,不起逆反朝政之心,只侍一主,便是陛下,日后若是皇子有朝政之争,相府也不会参与其中。若陛下仍放心不下,将来,臣女愿将吾子送入宫中抚养,归家之日全听陛下旨意。”
听到这样的话,皇帝的脸色才有所好转。
太后看明局势,便出来打圆场:“多少女子都入不了淇儿的眼,唯有你能让淇儿朝思暮想,可见是缘分呐。皇帝,我看这婚事不错,你认为呢?”说完太后便把目光转向皇帝。
皇帝捋着胡子道:“淇儿从小在皇额娘身边长大,知他之人非皇额娘莫属,皇额娘觉得不错,那便是极好的。这件婚事,朕准了。”
封淇奥和凰羽连忙谢恩,后回到各自席位。
封淇奥是皇帝最小的皇子,席位正好处于皇子和左相公子之间。叶泠崖见他回来,便哼了一声,把衣袍往自己这边拢,不欲与封淇奥同席,谁让这小子把他最疼爱的妹妹抢走了。
“叶兄,哦不对,应该叫大舅哥,我敬大舅哥一杯!”封淇奥面含笑意,举起琉璃杯向叶泠崖示意。
“封淇奥你一开始就想把我妹妹抢走!从你送那条臭狗的时候!”叶泠崖咬牙切齿。
“那可不是臭狗,它有名字的,叫毛球,小凰凰要是听见你喊它臭狗会不开心的”封淇奥无比无辜的说道。
“你给我闭嘴!”
子时,皇上携皇后带领众人来到观星台共赏烟花。
一只独秀穿天而过,百万烟花随之盛放,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众人皆被眼前的美景所震撼,独一人呆呆的望着自己小娘子面纱下,朦朦胧胧美如画的侧颜。娘子,真的比烟花还漂亮啊。
封淇奥挤过人群,悄悄地摸索着凰羽的柔夷,小小的一只握在掌心里,软软糯糯的触感让封淇奥不舍放开。凰羽挣扎几下,大手竟握的越来越紧,索性便随了他。
“娘子力气这么小,是舍不得抓疼我吗?”封淇奥低声说道。
毛毛痒痒的感觉加上男子低沉的嗓音让凰羽不知所措。她自小感情冷淡,不喜外人触碰,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因这个男子改变了许多。
“还没有成亲,别把娘子娘子的挂在嘴边,有损我清誉。”凰羽斜睨他一眼。
“小凰凰你还想嫁给别人?!”
“昂,你有意见?有意见也没用,你现在还不是我夫君。”凰羽转头对着封淇奥神气的说道。正巧一朵万紫千红自空中散落开来,映的凰羽眸中似包含星辰大海。
“烟花也不及娘子分毫,我怎舍得拱手让人。我封淇奥一定会把凰羽十里红妆,风风光光的娶进王府,让你做天下最幸福的女子”封淇奥真诚的望着凰羽,发自内心的说出誓言。“我封淇奥不求多,只求一生一世一双人,白首不分离!”
这句誓言,一直铭刻在凰羽脑中,久久徘徊不去。
但是,若是男人的誓言都这么容易实现,七夕也就不会下雨了。(注)
封国风俗,皇子未娶妻之前需居住在皇宫,成亲之后方可搬入王府。封淇奥是当今皇贵妃之子,又从小寄养在寿康宫深受太后喜爱,身份尊贵,与其他皇子不同,他的府邸已早早建好,并且位于最繁华的翎羽街。
翎羽街是权贵聚集之地,距离皇城又近,寸土寸金,可见九皇子荣宠之盛。
封淇奥娶妻心切,便将婚期一再提前,终于将婚期定于一个月之后。
凰羽自从定亲之后便没再见过封淇奥,虽说成亲之前男女方不得相见,但是封淇奥可不是那么恪守礼节的人,这几日不见,也不知道整天在忙些什么。
这是一眼自君倾山引来的温泉,染的室内温暖如春,凰羽怕寒,因此常常在冬季来此沐浴。婢女服侍凰羽之后,只留叶繁一人侍奉,其余的都退了下去。
“小姐,奴婢给您放了手暖在被子中,银碳也笼好了,小姐早些歇息。”叶繁轻声说。
“我知道了,你也快去睡吧,这些天准备出嫁事宜也挺累的。冬日冷,不用守夜了,让她们都下去吧。”凰羽的声音伴随着翻书的轻响。
“是,小姐。”
随着叶繁轻轻的关门声,室内归于寂静。这是凰羽每天最喜欢的时光,万物无声,清清淡淡,一切都那么安宁。
凰羽倚在软枕上,借着烛光翻阅一本古籍。这些日子她确实累了,准备各种东西确实耗费心力。
她揉了揉眉心,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上的墨迹,不知不觉间,眼皮越来越沉,竟倚着床榻睡了过去。
烛火微微摇曳,映着她安静的睡颜。窗外风声渐起,吹得窗棂轻响,却掩不住房顶瓦片被轻轻挪动的细微声响。几片碎雪顺着掀开的缝隙飘落,还未落地,便被一道黑影无声掠过。那人身形极轻,落地时连一丝尘埃都未惊起,显然是武功极高之人。
黑影缓步靠近床榻,脚步如猫般轻盈。他站在床前,静静凝视着熟睡中的凰羽。她侧卧着,乌黑的长发散在枕上,衬得肌肤如雪。
黑影微微俯身,抬手轻轻掀开床幔,月光顺着缝隙洒落,映在凰羽的脸上。他凝视片刻,似是想伸手触碰,却又克制地收回。
然而,就在他迈步欲绕过床榻时——
“叮铃。”
一声极轻的银铃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下一瞬,冰冷的匕首已抵在他的颈侧,刀刃映着寒光,杀意凛然。
“谁?”凰羽的声音冷冽如霜,毫无睡意。她不知何时已睁开眼,眸光锐利如刀,直直盯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黑影身形微僵,却并未慌乱,只是低低笑了一声,嗓音低沉而熟悉——
“你的警觉性,倒是一点没变。素闻左相嫡女倾国倾城,今日一见,果然不凡。小姐即问,那我便报上名来,只请小姐靠近的,我才能告诉你。”黑衣人道。
“快说,别耍花招!”凰羽纹丝不动,匕首越握越紧。
“小姐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瞬间位置变换,匕首架在了凰羽脖颈上。
凰羽闭上眼睛,一颗泪珠自眼角滑落,无声无息的浸入青丝中。
“哎哎哎娘子你别哭啊。”黑衣人看凰羽情绪不对,连忙放手,顺便扯下黑色面罩。
面罩下那张熟悉的面孔让凰羽呆滞了一下,眼泪流的更凶。有死而复生的喜悦,也有对眼前人的愤怒。
封淇奥手忙脚乱的给凰羽擦眼泪,从小到大他惹哭的女孩子倒是不少,但从没有一个能让他这么心疼的。这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砸在他心上。
凰羽转头避开,把被子紧紧裹在身上,不想让他触碰自己。
“咚咚咚。”敲门声。
“小姐,小姐?小姐你没事吧?”叶繁听到主卧有抽泣声便连忙赶来。
“没事,只是做了噩梦,你下去吧。”凰羽重着鼻音回答道。
“是,小姐。”
听着叶繁的脚步声越来越轻,计算着她回到了偏卧,封淇奥才挪了挪被自己压麻的腿。
“滚开。”
“好嘞!”
“噗呲。”凰羽忍不住笑了出来。
“娘子笑了,笑了就是原谅我了,小的知道错了,再没有下次了。”封淇奥可怜巴巴的望着凰羽。
凰羽撇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外面甚冷,冻病了我,娘子可要心疼的。”封淇奥眨了眨眼,故意拖长了语调,像只被雨淋湿的大狗般可怜巴巴地望着凰羽,“不如留我一宿,我睡地板就行。”
凰羽不为所动,指尖仍抵在他颈侧的匕首上,冷声道:“这个不可以。你来的时候怎么不冷。”
“那......外面的地板也不可以?”封淇奥试探性地往床榻边走了一小步,却被凰羽一脚踹了下去。
“我不!”堂堂皇子竟直接在地板上撒泼打滚起来,玄色衣袍散乱,活像个耍赖的孩童。他笃定凰羽不会喊人来——她可丢不起这个脸。
凰羽深吸一口气,看着地上扭来扭去的“大虫”,额角隐隐作痛。最终,她认命般转身,从雕花檀木柜里抱出一床锦被,毫不客气地砸在封淇奥身上。
“这条是你的,”她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在地板上老老实实地睡。”
“好嘞!”封淇奥瞬间变脸,麻利地将被子铺展开来,动作熟练得仿佛早演练过千百回。月光透过纱窗,在他俊朗的眉眼间投下细碎光影,哪还有半点方才的无赖模样。
“闭眼,睡觉。”凰羽吹灭烛火,翻身背对着他。
黑暗中,封淇奥的声音带着掩不住的笑意:“一切都听娘子的。娘子最好了,我以后也听娘子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寂静的寝殿里,只剩下两道交错的呼吸声。
注:传说七夕下雨是因为很多人在七夕这天发誓,又有很多人违背誓言,织女看到了这些负心汉而留下的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