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原姓汪,名小白,自从那年冬天被父亲卖到平阳镇上柳府上时,便改了名字,是为,柳叙白。
来到柳家府上已有七年,这七年间,因为年龄的原因总是受人欺负,遭尽他人白眼,府上所吩咐下来的工事也从未因为其年龄小而受到过任何优待。
这样的生活对于这样一位少年来说,已然成为了常态,痛苦也好,乏力也罢,面对自己的人生,他早已身心麻木...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泪水也是跟着不断的涌出,直到自己的衣袖被完全打湿,柳叙白这才缓缓止住哭声。
黑夜的天空之中,只有一轮满月孤零零的悬挂于上,无繁星的点缀,却也足以将周身照亮...
“小白弟弟...“
正在柳叙白望着天空发呆之时,一道细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下意识地回过身来,朝向声音的来源处看去,一袭长裙便出现在了柳叙白的眼中。
只见一名少女此时正站在院中,微微倾身,抬头看向自己,嘴角的微笑令人不禁也跟着心生笑意。
少女约有着十五六岁的年龄,身材高挑,身穿一袭山茶灰底长衫,在月光的衬托之下,犹如月里嫦娥,乌黑发亮的长发,简单地绾个百合髻,几枚银镀金穿珠点翠花花随意点缀发间,让柔顺的长发,更显柔亮润泽。
“小姐?“看到来人,柳叙白难免有些错愕,便开口唤道。
“嘘...“柳叙白的声音虽说不是很大,但在这静谧的夜晚之中难免有些突兀,那少女见状连忙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来,生怕打草惊蛇。
见到少女的动作,柳叙白也是注意到了自己的声音略微大了些,便赶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柳叙白这个动作若被外人看去,当真是有那么一丝丝的可爱之感。
“我可以上去吗?“见到柳叙白的反应,少女轻掩红唇笑了笑,随即指了指上方,小声问道。
“当然可以...“柳叙白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一番冷静之后,便楞楞地点了点头说道,接着小心翼翼的站起身形来。
在院落一角中,有着一处砖垛,常年搁置在此,便干脆被一众杂役给垒成了梯状,踩着这砖垛便很容易的就能登上房顶,此事柳府的管家也是知道的,不过也是出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从未开口管过。
而这些杂役也是分外安生,只是趁着夜深人静之时上来放松放松,从不敢将心思放在出逃之上,因为在他们看来,那是毫不切实际的一种想法。
先不说会不会被抓回来,就算是成功脱离了柳家的魔爪,自己又能去往何处,随时都有死于荒野的可能,与其流浪,还不如苟且偷生在一个每天都有着一日三餐的地方,哪怕那里是地狱...
少女提起裙摆,便踏上了砖垛,向上走去。
反观柳叙白,站在屋檐之上,楞楞地看着少女的身形,不为所动,也不知伸手搀扶。
也许是晚上的原因,不会有人注意到的是,在柳叙白的脸颊之上此时已是浮现出一抹红晕。
柳叙白今年一十二岁,方才到达情窦初开的年纪,平日里几乎未见过女色的他还是头一次知道了脸红的感觉。
“就不知扶一下姐姐吗?”少女原是右手提着裙摆,左手则扶着墙身,此时与柳叙白的距离已经很是接近了,见其这一脸痴相,心中不免升起一抹气恼,便将左手伸了出去,脸上出现一丝俏皮之色。
“呃...“见到少女这般动作,柳叙白神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呆滞,一番错愕之后,这才反过味儿来,便欲伸出手去想要搀扶一把。
不料,柳叙白只是刚刚将手伸出,便被少女给一把握了上去,柳叙白瞬间感到掌心出现一抹柔软之意,这下倒好,只见其脸颊之上的绯红瞬间便加深了许多,犹如被开水烫了一般。
“你自己一个人在这干嘛呢?”少女在柳叙白的搀扶下,小心翼翼的登上了房檐,语气俏皮的问道。
“没...没想什么...“松开了握着少女的右手之后,少年便赶忙站起身来,脚步轻缓的走到了房顶的另一侧,欲想借机转移注意力,但当听到少女的问话之时竟瞬间破功,只感脸上火辣辣的,支支吾吾的回答道。
“你不会是哭了吧?”少女见到柳叙白这幅模样,脸上露出一抹娇笑,也是跟着坐到了柳叙白的一侧,凑近方才发现在其眼角处有着些许泪渍,这才开口问道。
“没...没有...”面对少女的又一次问话,柳叙白也不知如何回答为好,便赶忙将头扭向一旁,回避开了少女的眼神。
“你是不是想家了呀?”见柳叙白这幅模样,少女并没有感到不快,反而再次开口问道。
这此柳叙白并没有开口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随后眼神便看向了空中,似是有些神游。
见柳叙白不想开口说话,那少女也是沉下声来,曲起双腿,跟着看向了那轮明月。
就这样,空气中略带着一丝尴尬之意,时间也是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就这么坐着,具是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你知道吗...小姐,我真的很羡慕你...“
最后还是柳叙白打破了两人之间的这种气氛,嗓音略带些沙哑之感,淡淡的说道。
“羡慕我?”待柳叙白的声音落下,少女看向了少年,眼神之中露出一抹不解。
"嗯...“柳叙白依旧看着夜空,缓缓地点了下头。
“羡慕我什么啊?”少女微微歪头。
“羡慕你每天都能够开开心心的,无忧无虑...“殷予安语气平淡的说道,似是触动了某根心弦,一滴眼泪自眼眶处滑落,在脸颊之上留下了一道泪痕,最终滴在了柳叙白的膝盖之上。
少女见到柳叙白这幅模样,也是有些心酸之感,听完柳叙白的回答,少女并无言语,而是伸出食指来,在柳叙白方才那滴眼泪所留下的泪痕处轻轻抹了一下,待收回之时竟将手指放到了嘴边,吐出舌尖轻触的一下。
“小姐...你这是...“见到少女的动作,柳叙白瞬间传来一股不知所措之感。
“苦的...”少女并没有理会柳叙白,而是咧了咧嘴,露出一脸嫌弃之感。
接着,少女转过头来,看到了柳叙白此时脸上的神情,瞬间破了功,不禁俏皮的笑了笑,道:“有人对我说,当一个人的眼泪变得苦涩时,就证明他所流出的便是痛苦,相对的,坏运气也是会跟着流走的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