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疾步朝父母所在的院落跑去“一定要通知父亲母亲！能逃几个算几个！”飞奔之下，他离北房越来越近。

刚刚转过一个拐角，陈墨便看见前面墙角下横着一具尸体，身子底下鲜血正缓缓地流出，浸湿了周围的土地，刺鼻的血腥味在这里都闻得见。

陈墨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前去，蹲下身来将“尸体”翻转过来，识得此人是护院家丁老樊，气若游丝。陈墨压低声音叫了叫：“樊叔？樊叔？”

老樊缓缓睁开眼睛：“小少爷...快...快逃...有贼人！”鲜血顺着老樊嘴边汩汩流了出来，陈墨感到怀中的躯体渐渐地僵硬，心里更加担心父母，站起身来准备继续狂奔。

“好一派感人肺腑的主仆情深啊！”阴恻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忘了告诉你了，锦衣卫动手都是同时的，也就是说你刚才逃出院落的时候，你父母应该已经授首了吧，哈哈哈！”原来是盛怒之下的佝偻老者阴魂不散的尾随而至。

陈墨转过身来，心中既怒又怕，现在的自己，手边连个木棍都没有，再者说了，就算是有神兵利器，凭自己这瘦弱的身板，如何和这武力深不可测的老东西一搏？

十年来陈墨第一次感觉到深深地无力和对力量的强烈渴望。

咕噜咕噜，两个圆形的物事滚了过来，缓缓停在陈墨脚下。

“这两个女娃皮肤倒是很不错，不愧是位列九卿的陈家，连府上婢女都有七八分的姿色。要不是今日任重，老夫还真舍不得就这么杀了她们呢。”

陈墨这时已经什么也听不进去了。他死死的盯着脚下小婵和小月的头颅，牙关紧咬，死死地握着拳头，就连指甲刺进肉里也浑然不知。

“要说这如何评判女子姿色，老夫行走江湖几十年，阅女无数，倒是有几分心得，今天就便宜你这雏儿了，你且听老夫慢慢道来......”那佝偻老汉还在喋喋不休

“狗东西，你叫什么？！”佝偻老汉一愣，他正打算激怒这陈家小少爷，在看他无力复仇的颓然样子，可万万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么一句。

“呔！老匹夫，我问你叫什么！”陈墨怒喝到。

“怎么，还想着故技重施，趁我不备逃走？然后隐姓埋名再来报仇？”老者对陈墨打断了他的话极为不满，冷笑着嘲讽道：“你这种世家子我见得多了，也就只会点嘴皮子功夫，就算我今日放你离去，你也只会找个地方苟延残喘，兴不起半点报仇之心，因为啊，你根本受不了学武的苦！哦对了，顺便一提，老夫正是江湖人称“白猿客”的林仇英！”

“我看陈墨未必吃不了苦。”一个冷漠的男声传来

“先生！你来干什么？！快逃啊！”陈墨焦急的冲着林仇英身后缓步而来的一个中年人喊道。

“赶紧逃命去吧先生！今日牵连到府上人接连丧命，是我陈家对不住大家！”说罢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心中既恼又悔，倘若自己会个一招半式的，也不至于现在面对仇人如此无力。

“子昂莫怕，你父让我来接你。”

中年人是陈墨的父亲请来的教习，这几年来一直是他教陈墨识文断字，平日里不苟言笑，与府上其他人也没有太多交往，身无长物，仅有的几件文士青衫也洗的发白了，妥妥的一幅落魄秀才病痨鬼的样。

不过看他现在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样子，倒是有几分高手风范。

可是这种人能是武林高手？与马先生相处五年的陈墨第一个不信。

马先生平日里甚至连五禽戏这种强身健体的招式都没做过，除了读书就是教陈墨读书，再怎么高手也不能一点马脚都不露吧？陈墨心里如是想到。

“我与你家少主说话，何曾有你这不知何处来的狗东西插嘴的份？”林仇英虽然惊讶于还有漏网之鱼，可也不甚在意，在他看来也就是一拳的事儿。

也不怪林仇英自满，而是身为三品武夫，在这小小的江城虽不能说是凤毛麟角，也不是那种烂大街的货色。

寻常武夫想要入品都已经是难上加难，更何况自己是在锦衣卫这种地方的三品武夫？

“聒噪！”中年人眉头一皱，林仇英只觉得青衫一晃，对面的人已经失去了踪影。

“我与退之说话，又何曾有你插话的份？！”只见一拳扑面而来，带起的拳风刮到林仇英的脸上，竟让他隐隐作痛！

林仇英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如同病痨鬼一般的人竟然有这么快的速度！

他大吃一惊，赶忙双手交叉护在胸前，蜷缩身体，使出成名绝学“白猿挂树”。

林仇英的拳架是从观摩山间白猿的身形而悟来，行拳之时拳架紧凑，身法灵动，发力时配合全身筋骨炸开，可以发出几倍于其他拳类的劲道，因此在江城这地方也算是罕见的高手了。

这一式白猿挂树，防御紧密，正是“不求杀敌先求自保“的老江湖做派。

可是还没等他摆好架势，双臂上就传来一股沛然莫之能敌的力道，直把他刚刚举起的双手冲开，直捣黄龙。一拳撞上他的胸膛，发出一声巨响，仿若神人擂鼓，巨木摧城！

林仇英受了这恍若神人的一拳，不受控制的一边吐血一边倒飞出去，直到将身后的柱子撞出深深的凹陷才堪堪止下身形，从柱子上颓然滑落在地。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肋骨折断，刺进了肺部，又感觉四肢百骸无一不痛如同粉碎，五脏六腑像是移位了一般。一拳之间，生死立判！

陈墨已经看得呆了，这还是自己的那个成天“之乎者也”的先生吗？刚才那一拳的气势简直让他难以呼吸！那一刻马先生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佛诞日陪家人上香时在寺庙大殿里看到的护法金刚！

马先生就站在刚才林仇英站的地方，一手于身前握拳，一手负后，青衫微微飘起，说不尽的风流写意！

“子昂！”马先生沉声道。

“学生在！”陈墨赶紧弯腰上前。“今日陈府之难，我已无力阻止，你父亲将你托孤于我，让我护你平安。可是你甘心这样蝇营狗苟一生，终日东躲西藏吗？”

陈墨愣了一下，想到小婵小月滚到眼前的头颅，再想到父母此刻可能已是阴阳相隔，以后再也不能相见！咬咬牙，道：“学生不愿！学生想要报仇！学生要将今日飞来横祸查个清楚！”

马先生缓缓转过身来，脸上依然是那副冷漠的表情：“那么报仇之事，便由今日始，我留了那老匹夫一口气，你动手罢。”

陈墨看了看倒在柱子下，时不时抽动一下的仇人，眼里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捏紧拳头，向林仇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