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缭绕的山峰在晨曦的照耀下若隐若现,清脆的鸟鸣声在山间徐徐传出老远,不知年月的古树在曲折的山间小道下投上一片清凉的阴影,一派幽静祥和之景。
曲折的小道上,少年穿着简朴,肩上挑着弯曲的担子,两桶装满山间清泉的木桶随着少年瘦弱身子的摆动而摇晃着,好似随时都要随风散去。
王岳还带稍许稚嫩的脸颊上已经开始滑下汗水,朴素的麻布衣也已有些许湿润,原地站了一会,挺了挺身子,又健步朝着山上跨步而去。
不多会儿,不远处一排排错落有致的古朴木屋便映入眼帘,可以看到有许多和王岳相同服饰的少年在其中穿梭。
王岳挑着水,飞快地从小道上穿过,一路上,有不少少年和他打招呼,王岳憋着一口气,也不答话,只是面带微笑点头算是回应,直到拐入一间宽大的木屋,落下担子,将两桶水倒入木屋内放置的空水缸内,他才松了口气。
搂了搂酸痛的肩膀,王岳的表情舒缓了许多。
“两年了,还是凝气一层,难不成一辈子做个山岳宗杂役弟子,待到年龄到时,被宗门遣下山去吗?”
王岳长叹了口气,他幼时家乡起了天灾,天降大火,烤得大地龟裂,寸草不生,一家老小都在逃难的路上遭了劫,只剩下他在弥留之际被下山救灾的山岳宗仙人发现救了回来。
本以为可以苦尽甘来,随仙人修那长生之道,超凡脱俗,但奈何仙根不足,便是修了仙人法,最多也不过长命百岁,无病无灾,这辈子却是入不得仙门,望不见大道。
还是那仙人心善,见王岳无家可归,不及弱冠,便留他在山岳宗做了个杂役弟子。
“多少人这辈子连看一眼仙人的机会都没有,我又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王岳收拾收拾心情,将担子和水桶安放好,推门出了木屋,一路上,又和相熟的人打了招呼,左拐右拐,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不大的小木屋里放下了一张不大的床,床上安放着叠的整整齐齐的被褥,王岳关上门,脱了鞋,翻身爬上床,倚着床沿目光呆呆地望着窗外,白云朵朵,天空碧蓝,望不见的地方,会不会有仙人飞过?
天空是不会下火的。王岳岁数不大,但对于这点他还是很清楚的,除非,那天,天上有仙人交战。
闭目,是爹娘亲切呼唤他回家吃饭的温柔场景,一晃,亲人惨死的景象又从他的大脑深处翻涌而出。
“凭什么仙人就可以随意地杀死凡人,高高在上呢?”
“仙人不也是从凡人修行而来的吗?修仙,修仙,成了仙,就不在是人了,是吗?”
“我要成为仙人,不要像蝼蚁一样轻易死去。”
王岳双目通红,口中喃喃自语。
过了好大一会儿,王岳才清醒过来,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小心地从怀里取出一物。
这是一面尺寸不大的古镜,镜子好似青铜材质,周边雕刻着奇怪的花纹,正中的镜面略微有些模糊,带着一股金属质感,整面古镜上好似缭绕着一股岁月真意,一看便不是凡物。
那日,王岳亲眼看到这面古镜带着一道虹光从天划过,落在离王岳家不远的后山坡上,等到王岳千寻万寻,好不容易找到此物,还来不及细细观摩,整个天空便化作了一片火海。
虽然知道这面古镜不是凡物,说不定那场天火也是因它而起,但这么些年来王岳一直没有琢磨透它的用途。
王岳把玩着古镜,镜子唯一的古怪之处在于,镜子的镜面虽说不是特别清晰,但也不应该正对着镜子,镜子上却连王岳半点影子也没有,而死物倒是能照映出来。
王岳也试过用镜子照射其他活的动物,一开始古镜有些许反应,但也只是颤动一下,之后无论王岳用什么动物试探,古镜都无动于衷了。
不过还有一种特别的动物,王岳从未试验过,那就是人。王岳年龄小,但他很聪明也很谨慎,他知道人的心思是琢磨不透的,古镜可能是连仙人都争夺的宝物,一旦暴露,他的性命可就随时不保。
“如果不能修仙,苟活下去又有何意义。”
亲人的离去在年幼的王岳心里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痕,对修仙的执念也随着这道伤痕进入心灵深处。
“王岳,王岳,你在不在呀?”
正当王岳琢磨着找谁下手时,一声粗犷且焦急的叫喊声从屋外由远及近传来。
王岳赶忙将古镜放回怀里,贴身藏好,起身穿好鞋子,推门走了出去。
只见门外,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从远处奔来,大汉身强体壮,声音粗犷,然而面相却意外地稚嫩,两相对比之下,给人一种莫名的喜感。
“徐管事,今天的水我可都已经打完了。”
“不是这事,王岳,你走大运了呀!”
王岳看着眼前气喘吁吁的徐琨,忐忑不已,这徐管事不是山岳宗的正式弟子,但比杂役弟子高一等级,负责管理杂役弟子的工作,听说是在宗内外门混不下去,被派到杂役处养老,别看其面相稚嫩,不过是修炼时出了岔子,才弄成这四不像的模样。
“不要一副惊恐的样子,我徐坤虽说不是什么好人,但可曾为难过你们这些杂役弟子?”
徐琨看到王岳的表情,面色有些不悦地说道。
那倒也是,听说徐琨当年也是杂役弟子出身,调到杂役处这些年来,却也没有为难过他们。
“那不知徐管事找我是为何事呀?”
“嘿,王岳,你可走了大运,也不知你是有什么靠山,宗里下了命令,指名要你去管理灵兽园,要知道那可是个肥差,那些个灵兽可精贵着呢,每天吃的那都是上了年月的灵芝,人参,仙草什么的,对宗内的那些仙人来说不算什么,可对我们来说,随便克扣点那也是天大的油水呀,嘿嘿。”
徐琨说到兴奋处,好似觉得是自己将要去灵兽园管事一样,手舞足蹈,开心不已。
“我,我去管理灵兽园?”
王岳一脸惊愕地问道。
“对呀,就是你,听说是宗内一位长老指名叫你去的,小老弟呀,日后发达了,一定要在长老面前帮我美言几句呀,最好能帮我调回宗门,这两块下品灵石你可一定要收下。”
徐琨一脸肉痛地拿出两块晶莹剔透的圆润石头递给王岳,干笑地说道。
一直等到徐琨走后,王岳手里还拿着两枚月牙状的下品灵石傻愣愣地杵在门口,犹不自知,他想不明白,到底是哪位长老会想到叫他去管理灵兽园。
“难道是那位救了我的老仙人?对了,只能是他了,我也就见过那位仙人,可他为什么要帮我呢?”
不是王岳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那位老仙人虽说慈眉善目,但留自己做个杂役弟子便已经是天大的善心了,又怎么会在过了两年后想起将自己调到灵兽园去。
一时之间,王岳的心中充满了困惑与警惕。
“车到山前必有路,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我只不过是一个凡人,又有什么可被人图谋的,就算有,我也反抗不了呀。”
王岳叹了口气,他不是没想过古镜被人察觉到了,可若真是发现了他藏有古镜,自己过来拿便是,有何须如此麻烦。
“修仙,成为仙人,只有成为仙人,我才有实力反抗。”
王岳紧握拳头,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