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赋恍恍惚惚的回到自己的房间,脑袋里还是一团乱麻,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呆滞的状态。
突然,他拿手遮住眼睛,肩膀一阵一阵的抖动着,像是在哭泣。
“啊!”
他痛苦的嘶吼着,抬手挥落桌上的茶具和一旁的瓷瓶,不断的发出乒乒乓乓的声响。
路过的侍女都低着头,也不敢询问,匆匆忙忙的离开,唯恐被波及。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无力的坐在地上,身边到处都是被他砸碎的东西,显得脏乱不堪。
就在他还在黯然神伤的时候,突然闻到一股诡异的花香,那股香气甜腻入骨,隐隐有着让人沉醉的势头。
而最诡异的是,他竟然在这个香气中 闻到了血腥味!
是了,血腥味。
月赋警惕的看向四周 根本判断不出具体的方向,心中顿时生出了几分危机感,前所未有的强烈。
“为什么呢?是啊,你觉得是为什么呢?”
月赋循着那声音望去,只见那边的窗沿上坐着一个红衣女子,乌黑如泉的长发被夜间的风吹得凌散,几缕发丝在脸上飘荡着,让她原本妖冶的容颜更添了几分魅惑。
他唇绛微勾,嫣如丹果,再加上那慑人的颜色,婀娜的身段,若非他早已心有所属,怕是也会和寻常男子一般,被她勾走了魂。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我吗?”
沙华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眼中好似有漩涡,能将人一眼吸进去。
月赋咬了下舌尖,疼痛感抽回他的理智,也让他越发的感到心惊。
“我……是可以帮你的人,帮你找到答案,帮你……得偿所愿。”
“什么?”
月赋的呼吸以一窒,难以置信的看着他,觉得这一切简直就像是天方夜谭,可是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叫嚣着,让他相信她。
他沉默了一会儿,皱着的眉头稍微松开,心中也没有像之前那样警惕了。
并非他认为安全了,而是他知道,在这种时候,警惕已经是没有用的。
从种种表现来看,对方可能根本就不是凡人!
她若想对他怎么样,他没有一丁点儿还手的余地,或许,对方毁掉整个半生城,也不过是举手之间的事。
可是,她也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帮自己……
“你想要什么?”
沙华听到这话,便轻声笑了起来,看似格外的愉悦,打量他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赞赏。
“不错,我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说着,她从窗沿上跳下来,站在地上,看着那一片狼藉,微微的皱起了眉头,眼中流露出非常明显的嫌弃。
她一挥袖,地上的东西就不见了踪迹,只留下光洁的地板,然后她随手拿出桌椅,取出一壶香茗,坐了下来,摆出彻夜长谈的架势。
“先坐吧,这事儿吧,一时半会儿没完。”
月赋犹疑了片刻,紧抿着嘴唇坐了下来,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时间还长,不如,你先和我说说,你和她的事。”
“这个……有什么关系吗?”
沙华只是看着他,也不答话,自顾自的喝着茶,月赋便已明了她的态度,深吸一口气,开始缓缓道来。
“我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约末只有八岁,那时候,这里还不叫半生城,而是盛城。”
“也没有现在传的那么邪乎,只是一座再普通不过的城池……”
……
“哼!臭乞丐!活的不耐烦啦?敢偷老子的东西?”
“给我打!狠狠的打!今天爷就让你长个记性!”
阴冷昏暗的小巷子里,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对一个小孩子拳打脚踢,那孩子双手抱着头,脸上有着明显的淤青,眼神已经变得麻木,似乎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喂!你们给我住手!”
一个小女孩冲了过来,身披霞缎,脚踩云靴,身后跟着一群家丁,一看就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
虽然她看上去和他差不多的年纪,容貌还未长开,但那粉雕玉琢的乖巧模样,却已然能看出日后的倾城之姿。
那群人的背后走出一个样貌普通的男子,本也不是很大的年纪,脸上却很是消瘦,一副纵欲过度,精气不足的样子。
“哟!这不是行月妹妹吗?怎么,你想救这小子?”
来的那个小女孩,是盛城里面一个富贾的女儿,名叫宫行月。
这个名字好听是好听,却并不讨喜,“行宫见月伤心色,夜雨闻铃肠断声”,实在是太过悲哀了。
“秦淮!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行月妹妹不要生气啊!我不打他就是了。”
那个叫秦淮的少年笑意盈盈的看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火热,这样的眼神愈发叫宫行月羞恼。
她贝齿轻咬下唇,没有轻易行事,和后边的人使了个眼色,然后回头,深吸一口气,喝道。
“打!”
对方没有反应过来,一开始被一边倒的压制,但是很快便成了平局。
两波人马打的热火朝天,宫行月小心翼翼的挪到那个被打的男孩子身边,抓起他的手,朝另一边溜了。
两个人气喘吁吁的跑到很远的地方才停下来,然后宫行月一个人在那儿,止不住大笑着,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哎!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没有名字。”
男孩儿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沙哑的回答她,气氛再次凝固了。
良久后,她眯起眼睛,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就像一个小太阳一样,让他一片漆黑的世界,终于照进了一缕阳光。
“那我给你取一个怎么样?”
说完,也不等他答应,摸着下巴沉思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
“月赋,以后你的名字就叫月赋了!代表你的名字是我宫行月赋予的。”
然后她洋洋得意的夸了自己好一会儿,直到月赋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咦?原来你会笑啊!别说,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月赋愣住了,摸了摸嘴角,确实上弯了一点弧度,这是他从被抛弃以来,第一个笑容。
“不过,我爹说了,不让我随便把人带到家里去,不然我又要挨骂了。”
月赋的目光暗淡了几分,嘲讽的笑了笑,不甚在意。
“不过我可以让你去我朋友家里,他家是开镖局的,只是这样的话,你可能会受点苦。”
“你要去吗?”
月赋看着她亮晶晶的眸子,想着,再苦也会比现在苟延残喘好的多,更何况,他想一直看到她。
“好。”
……
“宫行月……就是现在的衡影,如果不是她的出现,或许,我早就被打死了。”
月赋语气轻缓,说起这话的时候,一颦一笑都是温柔的神色。
沙华觉得,她或许能够明白,他为什么心甘情愿的为衡影付出了,毕竟一个人在黑暗中待久了,哪怕只是萤火之光,也是弥足珍贵。
“后来呢?宫行月……为何会变成现在的衡影?”
“呵。”
月赋冷笑一声,眼中好似结了寒霜,全省的杀气毫不掩藏的外露,那种气势,即便是沙华也感到了心惊。
“在一次走镖的时候,我们遇到了一伙人,几乎是受到了全灭性的打击……”
……
“哎,大家伙都打起精神,现在要路过魔鬼岭,这里最适合伏击了,都小心点啊!”
魔鬼岭是一顿低谷路,两面都是光秃秃的崖壁,寸草不生,下面的路相对比较狭窄,若是遇袭,几乎是避无可避。
一群人将一辆牛车围的水泄不通,神色警惕的打量四周,匀速前行着。
就在众人看到出口,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两边的崖壁上突然落下巨大的滚石,人群顿时一片散乱,尖叫声,嘶吼声,不绝于耳。
就这么一片滚石,便已经夺取了半数人的性命,剩下的人见此,有些胆小的双腿都开始打颤。
崖壁上放下锁链,一群黑衣蒙面人顺着锁链滑了下来,提着刀挡在他们面前。
“杀!”
随着为首的那个黑衣人一声令下,两方人马就开始打杀起来,然后一个接着一个的倒地。
说到底,他们只是一群佣兵,自然不能和专门训练的杀手相提并论。
杀手们看着全都倒下了,训练有素的搬出车上的东西,便撤了。
……
“那个时候,我被他们砍了两刀,身受重伤,晕了过去,他们没有发现我还活着,所以,我才能被人所救。”
月赋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当年的事情他一直耿耿于怀
镖局里的那些人就跟他的亲人一样,却在那一次死了大半,虽然他后来为他们报了仇,但是死去的,终究是回不来了。
“救我的是杀手盟的人,在当时也是数一数二的组织。”
“所以,我就加入了杀手盟,学习如何杀人,帮那些兄弟报仇雪恨!”
他低沉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冷若冰霜的眼神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他是恨及了,才回让自己身处那宛如炼狱的地方,和一群人虚以伪蛇。
所幸,他做到了,只用了一年的时间。
“可是,当我再次回到半生城的时候,我才知道……”
“宫家……被灭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