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子渊的伤势很重，昏迷了整整两天。

夜暮宸也没有闲着，趁着空隙派人调查了他一番。而肖雅璇心中藏了事，神色有些恍惚。

用膳时，夜暮宸见她有些分神，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便主动和她说起了何子渊的事情。

“我倒以为他只是平常的寒门学子，却不料他的身世真的有些不同寻常。”

肖雅璇被他的话拉回了心神，好奇道，“如何个不寻常法？”

夜暮宸道，“我记得丫丫说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在花满楼附近。”

肖雅璇点了点头，“我当时见他望着花满楼出神，猜想他定是有了心仪的姑娘，但是他却没钱为她赎身……”

夜暮宸闻言，好笑道，“由此可见，丫丫看过不少话本。”

肖雅璇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夜暮宸见她不说话，接着说道，“官文上写道何子渊为莫大娘的儿子，而莫大娘年轻时则是花满楼后院的一名粗使丫鬟。”

“所以他才会出现在花满楼附近？可这有何特别之处？为什么会有人想要杀他？”

夜暮宸右手轻叩着桌面，沉声道，“我派人查过了，莫大娘生得丑陋，常招人耻笑，基本上不在人前露面，也从未听闻她和哪个男人有过牵扯。”

肖雅璇惊道，“所以何子渊不是她的孩子！”

夜暮宸无声的点了点头，“官文上写道他的父亲为何耿，已故去多年，可我派出去的人却没有打探道关于他父亲的半点消息。”

肖雅璇猜道，“所以他的身世有很大的问题，而且还和朝廷里的人有关系。”

“没错，若是要查清他的身世之迷，只能从他母亲莫大娘那里下手。”夜暮宸叹了口气，惋惜道，“何子渊遇到刺杀之时，有人在他居住的院子里发现莫大娘上吊自杀了。”

肖雅璇突然浑身发凉，莫名打了个寒颤，“莫大娘定是被人谋害后再伪装成自杀的模样，而凶手与刺杀何子渊的为同一批人。”

夜暮宸赞同道，“没错，我让人查了一下，莫大娘是让人握住口鼻窒息而亡的。现下唯一的线索就只有花满楼了。”

肖雅璇摇了摇头，“我觉得何子渊自己肯定是知道些什么的，可惜他遭此大难，莫大娘也被人所害，还不知道他醒后知道会如何悲痛。”

夜暮宸握了握她的手，宽慰道，“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劫数，他次此大难不死，以后必是有福之人。”

肖雅璇也只能这样作想，轻声问道，“阿宸，你回安城的时间虽然不长，可却深得皇上宠爱，平日里要多加小心。”

夜暮宸知道她是担心自己的安危，心底不觉一片柔软，“丫丫放心，王府守卫森严，不会有事的。”

见她还是有些担忧的模样，只得继续道，“我平日里出门办事都有暗卫跟随，丫丫实在不必担心。何况我战场都不怕，莫还怕这朝堂？”

肖雅璇知道是自己太过敏感了，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何况她还不知道给她下蛊的人是谁。

“阿宸可只有哪位大臣姓吴？”肖雅璇虽然暗自补习过安城大户人家以及皇家的人物关系，却也只知道一些官比较大的，故并没有注意到幼琴所说的“吴大人”。

夜暮宸不知道她为何会问这个，思索了片刻，才想起来，“吴大人，太子下边倒是有个姓吴的，是皇后的远房表亲，怎么了？丫丫怎么问起他来了？”

“幼琴在将军府时听丫鬟说起，我爹好像要娶吴大人夫人的表妹作续弦。”虽然这事还没有眉目，不过既然传出来了，应该也不会是空穴来风。

“无妨，本来岳父和太子就不在对立面，丫丫不必担心。”夜暮宸不以为意。

肖雅璇倒是有些迷糊了，若是按夜暮宸的说法，给她下蛊的人就不会是太子的人，那会是谁呢？

王管家来报说何子渊已醒时夜暮宸和肖雅璇正欲就寝。

何子渊安置在外院，又是如此时间，肖雅璇自是不能去见的，只夜暮宸一人去瞧了瞧。

何子渊失血过多，面色恍白，大概已经从丫鬟口中得知自己为何在此，见到夜暮宸后便要下床行礼。

若是平日里，夜暮宸受了他的礼也无妨，但此时却是没有那个必要。

夜暮宸将他扶住，宽慰道，“旁的不必多想，先把伤养好。”

何子渊的声音有些沙哑，稍微动一下便气息不稳，“多，多谢睿王。”

丫鬟适时端了清粥过来，夜暮宸又吩咐了几句便出了房间。

待夜暮宸走后，何子渊接过碗喝完了粥，腹中虽然好受了些，可心里的苦却无法与人述说。

“多谢你，我已经好多了。”何子渊没了力气，只得躺下。

伺候他的是个机灵的丫鬟，见他如此模样便接过碗准备退下，“公子好好歇息，奴婢就在屋外侯着，公子若是有需要唤一声便可。”

听到门合上的声音何子渊才完全放松下来，那日他出城访友，心情极好，不想回来时却遇到一黑衣人将他打成重伤，最后还在他心口插了一刀。

直到倒下，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遭受这一切，他问为什么，可那人却说肮脏之人本就不该活在这世上。

他轻笑一声，却引得心口一阵一阵的抽痛。

其实很小的时候他便知道自己只不过是母亲的养子了，是母亲亲口告诉他的。

母亲说他的亲生母亲曾是花满楼的花魁，以死相逼才生下他，可却不能将他养大成人，只得将襁褓里的他交到了她的手里，至于他的父亲却没有提及半分。

母亲那时虽然年轻不大，却生得不好看，无人会娶，便带着他和他亲娘给的钱财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花满楼，离开了安城。

自他知道自己的身世后，便苦读诗书，想有朝一日考取功名，更想见一见他的亲生母亲。

起初他也排斥母亲的身份，可那毕竟是赋予他生命带他来到这个世上的人啊。至于那个父亲，他从来没有想过，就当他死了吧。

就在他要成功的时候，却突然跑出来一个人来告诉他，他是个肮脏的人，他不配活在这世上，呵，凭什么！

一行清泪从少年的眼角滚落最终没入青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