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朝，一道太子失得，废去其储君之位的圣旨震惊朝野。司徒烨一脸憔悴，神情麻木地瞥了眼身旁一脸淡定的司徒宇，心中又恼又怒。

国舅兼丞相的柳萧立马上前跪地求情，有了柳萧带头，不少官员纷纷效仿，请皇上三思而后行，可司徒臻溱丝毫不为所动，铁了心的要废掉太子。

除此之外，肖关荣手中的军权被收回，并以结党营私，收受贿赂等罪名打入了天牢，其后又有数名官员以各种罪名遭受贬谪。一时之间，朝上的官员人人自危，再不敢出声为太子求情，生怕引火烧身……

没人知道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连姚维都不甚清楚。一朝之间，朝廷的风向大变，有不少官员投靠了三皇子，也有的不为所动，继续保持着观望。下朝之时，还有几位不曾与夜暮宸交好的官员主动与他打了招呼，搞得夜暮宸哭笑不得。

今日之事太过突然，虽说有些准备，可夜暮宸心里头还是有些忐忑。下朝后他没有立即离开，不过片刻，孙岐便找到了他，“睿王留步，皇上请您去趟御书房。”

夜暮宸点了点头，心情有些沉重，一路无言地跟着孙岐进了御书房。

“皇上，睿王来了。”孙岐禀报后便恭敬地退到了司徒臻溱身旁。

司徒臻溱好似一夜之间又苍老了不少，早朝时隔得远还好些，现在离得近了，可以清晰地看到他双眼都有些浮肿，昨日定是一夜未眠。

夜暮宸像往日一样行了礼，等待着司徒臻溱发话。

司徒臻溱不知道在沉思着什么，默了半晌后终于缓缓开口，“可知朕为何废掉太子？”

夜暮宸低眉垂首，“皇上早朝时说的是因为太子失得。”

“不，是因为他无能！”司徒臻溱有些恨铁不成钢，“人非完人，偶尔出些差错乃人之常情，朕也不会怪罪于他。可若一个普通百姓无能，便成不了家立不了业，而一个皇帝无能，便不能安内攘外，定国安邦，使百姓安居乐业。”

这话不管怎么接都不好，夜暮宸便继续恭敬地立在一旁，沉默不言。

司徒臻溱并不在意他的反应，继续道，“朕今日叫你来此别无他意，你只管安心当值便是。”

夜暮宸连忙应声，“是，臣遵旨。”

司徒臻溱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人的年纪越大就越爱回想起过往之事，有时还会梦到你的父亲。”

夜暮宸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默默低下头，“臣有时候也会梦到父亲，可梦里总是看不清他的脸。”

司徒臻溱忽然闭了眼睛，像是回忆着什么，片刻后又缓缓睁开，“你父亲是因为救朕而死，朕答应过他会保你此生享荣华富贵，衣食无忧。”

夜暮宸“噗通”一声跪下，“保护皇上是臣父之责，亦是臣之责。皇上念旧恩，体恤臣下，乃百姓之福。”

司徒臻溱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无需如此，这些年你替朕守着北疆，也确实力了功了。朕有些乏了，你回去吧。”

夜暮宸叩首，起身告退。

孙岐是这宫中为数不多的聪明人，且昨日发生的一切他都在司徒臻溱旁边，看得自是透彻。

他看着曾经意气风发驰骋疆场，在朝堂上雷厉风行的帝王此时却一脸落寞又疲惫的坐在御桌前有些心疼，也顾不得是否会受罚，开口道，“皇上就是太仁慈了些，明知道太子是被陷害，睿王也……”

话还没说完，司徒臻溱一个凌厉的目光扫了过来，孙岐只得禁声。

司徒臻溱叹了口气，“朕都明白，只是太子确是无能，连自己都保不住，把江山交到他手上，朕也不放心啊。至于睿王，总该是朕亏欠了他的，罢了，也许一开始朕就做错了……”

孙岐想出声安慰，可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正在这时，外头有奴才通传，说皇后求见。

司徒臻溱知道皇后肯定是知道了早朝之事，特地来求情的。他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不见，让皇后回吧。”

孙岐领命，亲自去传了话。果然，皇后一见出来的是孙岐就知道自己今日怕是见不到皇上了，她也不恼，只一言不发地往地上一跪，意思不言而喻，见不到皇上她就不起来……

夜暮宸回府后与肖雅璇说了今日早朝之事，肖雅璇有些吃惊，毕竟平日里也没有听说太子如何失得，怎么就突然被废了？

肖雅璇开始也没太在意，回想起来便发现有些不对劲，担忧地问道，“那皇上可以同阿宸……”

夜暮宸知道她要问什么，不以为意地一笑，“丫丫放心，我还和从前一样。”

话虽这么说，他眼底闪过一抹愧色。到底还是辜负了皇上对他的信任，可若此事重来，他依旧会做出和之前一样的选择。

肖雅璇刚放了心，又听夜暮宸有些忐忑地说道，“除了那些事，还有一件我未与丫丫说。”

肖雅璇猜了猜，大概也猜出是与她父亲有关的了，她笑了笑，“阿宸但说无妨，此前已与阿宸说过了，我始终站在阿宸这边。”

夜暮宸知道此事瞒不了她，便也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肖关荣被收回了军权，且打入了天牢。”

肖雅璇心头一震，倒不是因为心疼，而是觉得有些突然，不过将事情连起来便不难想清楚其中的关联。她轻笑一声，原来肖关荣身后的人是太子！还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夜暮宸猜不出她心中所想，开口道，“丫丫不必太担心，皇上仁慈，他并无性命之忧。”

肖雅璇对他点了点头，到底没说自己其实并不担心肖关荣，一个能将自己女儿作为棋子且种下噬神蛊的父亲，她不稀罕，她只是有些感叹造化弄人罢了。

“阿宸不觉得这世间的事都很奇妙么，皇上中意太子继承大统，暗中替他铺路，太子却把你这一大助力当成了阻碍，最后亲手葬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肖雅璇抬眸看向夜暮宸，原本还有些黯然的眸子充满光亮，“不过好在，我和阿宸在一起了。”

夜暮宸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是啊，好在他们把丫丫送到了我身边。”

从此他的心中有了牵挂，有了念想，有了柔情，就连寒冷的冬天也变得温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