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许是承泽大雨在这重正殿的宫苑内跪了许久，也许是这伤口太重我便是在这重正殿的榻上昏睡了许久，眉目间流转盼兮等我醒来的时候便瞧着姜纥眼下生了一片乌青。
我刚想要起身行礼，姜纥却侧身翻转躺在榻上把我揽入他的怀中。
“阿檀我年少时答应你我永不分离，恨也好悲恸也罢我们始终是要纠缠一世光景的但为何你连自己药石不治不过余三两年的光景也不肯告知我。”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想来也不过是谁人都能得的。
“皇上臣妾以前常常读到那些生离死别的折子戏都不免觉得悲伤想着这世间的有情人为何明明是金玉良缘最后却变成了阴阳两相隔，可是臣妾现在明白了这世间情爱不过如春时四季有始有终罢了。”
也不知是熏香令人动了情还是别的缘由，我看到姜纥的眼中落下泪水。我欲伸手拂去姜纥眼中的泪水，手还未落在心上便被他紧紧的握住。
“阿檀我不求你像以往那样痴缠与我现如今我只是求着你把你陪在我的身旁可好”
那么多年我最是见不得姜纥伤恸，那温热的泪水终究还是落在我的心上烫了一个洞。
“好，姜纥你我只当是一场露水情缘，若是日后我赴了黄泉你便是不要伤恸，也不要长相思。”
“好”字之下又藏着多少无奈
姜纥把玉露修葺膏涂抹在我身后的时候给我讲了我们两个少年的事情。
以往每到冬季我的的手上便会生起冻疮接连着便是脓疮发炎引起高烧。
姜纥便会跑到东街的药铺的孙大夫那里取药拿药，然后回到院中坐在那棵梅花树下忍着严寒一坐便是半天。药好了他也病了，也许咳疾便是那时落下的。
换好药后姜纥与我对面坐着，温热的气息洒在我的身上。
“阿檀少年的时候你总是嚷嚷吵闹要与我相守一生，日后生儿育女过田园生活等这纥朝的天下变成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样子，我便与你过鸡犬声鸣的日子可好。”
“皇上已是知道臣妾不过三两年的光景怕是不能与皇上携手共享这盛世河山。”
“阿檀我要你陪着我，这纥朝若是没有能够医治的了你的我便从其它山野之间寻找世外高人。”
在一起的不懂什么是情真意切，等到离去的时候才明白当初可贵。
“皇上可记得臣妾那檀山的大师，那大师说臣妾的命定之人虽是这世间最尊贵之人，可是臣妾却因他而死因他而生。
臣妾幼年一直喜欢一个叫阿痴的呆子，可是现如今臣妾的阿痴也死在了那场天命阴谋之中，臣妾等来的是这纥朝最尊贵的天子，等来的是你呀皇上。”
“阿檀我便是你的阿痴，你得情根没有种错，阿檀你与我的那么多年我还记得，我记得我赠你的岫玉发簪，我记得你给我讲的杂史野谈，我记得你总是叫我呆瓜阿痴，我还记得关于我们两个许多事情，你说过在这个世界上你我要形影不离。”
帝王之爱向来如浮华光影，那些许诺当不得真的。
“皇上臣妾苟活如今要的不过是一个公道……几年前臣妾的阿爹阿娘死在了刀光剑影之中，还有我叶家老老少少皆死在了那场早已蓄谋好的计策之中皇上你以为臣妾可会真心爱你。”
那场持续了一天一夜的暴雨终究是停歇了。姜纥拔下我头上的岫玉发簪说：“阿檀我懂了满足我最后一个请求，为我生下一个孩子无论是塞外还是江南你去哪里都与我再无瓜葛。”
我少时听闻帝王温香软玉在怀自是荒废朝野，如今我这素人倒也是做了一回祸国之人。
等到回到章台宫殿的时候青鸾见我失魂落魄和脖间的瘀痕便是伤悲的再次哭泣。
“好青鸾，我这不是回到这章台宫殿内，好生又怎的哭了起来。”
“娘娘的好青鸾是明白的若不是那日娘娘在殿外大声呼喊青鸾或许现在已经命葬乱坟岗，又或许被断了舌头扔到庑房被那群太监玷污。”
“青鸾我送你出宫可好，在宫外找个人家生儿育女过安定的日子可好。”
“娘娘青鸾不走，娘娘说过在这深宫之中娘娘孤身一人，青鸾自知做不了娘娘的知心之人，但青鸾愿意陪着娘娘度过日后的四季更替。”
我瞧着青鸾一身湖水蓝的装扮，头上也只是一对简单的蝶恋花素银发钗想着自己以往多存有疑虑之心现如今也该放下。
“青鸾莫雪在哪里，回到这章台宫殿内殿外怎的不见她的身影。”
“娘娘莫雪被太后娘娘调到欢妃娘娘的宫中做掌事宫女说是欢妃娘娘有孕便该找个得力的宫女照料着。”
“这也是难为太后，太后倒也是费心了。”
也不过一日的光景我这室内的花草无人照料竟也开始颓败了。
“青鸾你去小厨房准备两碗槐花皂米羹一份端去重正殿给皇上一份留下当做早膳。”
青鸾领了旨意出去我瞧着身上的青紫瘀痕想着姜纥对我说的孩子却还是毫不迟疑的拿起剪刀剪断了室内花蕴正浓的芍药。
青鸾回来的时候说：“娘娘皇上说他明白你的心意，好多事情他不会强求与你。皇上还让我把这岫玉发簪带给你，说是你昨儿遗落在重正殿的。”
青鸾把发簪递给我的时候，我把发簪拿在手里细细的琢磨着，也许是雨过天晴连这常年阴暗的章台宫也被夏日里一缕烟火映射，我看到了藏在这岫玉发簪的秘密。
朝朝暮暮，是啊，从前我是最盼的与他朝朝暮暮的。
“青鸾皇上可还说些什么。”
“皇上只说昨日的事件不会发生，一直到娘娘的身上的伤好皇上都会伴在娘娘的左右。”
“青鸾你吩咐人向着欢妃殿内送一对金鹭雕花镯和昙花白玉盆栽，还有近日里进贡的彩云金枝锦缎。”
“娘娘你昨日里受辱之后，奴婢回到这章台宫殿内的时候明妃娘娘送来了青蓉玉露膏说是娘娘涂抹后可以免除身上的伤疤。”
青鸾把药膏递给我的时候我拿在手中闻的时候并未有什么异常只是一股若有如无的荷花莲叶清香。
“青鸾把药膏收起来从此不许再拿出来，若是明妃问起来便说我谢谢她的好意。”
夜晚的时候姜纥来到我这章台宫殿内异常的高兴。他执起我的手走出殿内我抬头看的时候看见了天上满天的孔明灯。
我想起今夜里是十五，以前满月的时候我都会与姜纥在院子里放些孔明灯在灯上写着“心有千千结，唯愿与君不分离。”那时的姜纥对我说他最是喜欢月盈星满的时候但是月明星稀是这天定的规则任谁也改变不了。
但是那时的我偏偏不信命在月亮最亮的时候在天上放千万盏孔明灯对着姜纥说：“你看很多事情都是事在人为。”
姜纥还拉着我去看皮影戏，我躺在姜纥的怀中看着看着堂上之人吱吱呀呀的唱着“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不禁觉得更加的乏累，双目总是半阖半张着。
以前的我若是歇息的时候耳边总是有不得任何的声响的。
如今台上锣鼓喧天，台下人群喧嚷欢声笑语不休我竟也生了疲倦之意。姜纥见我生了疲倦之意便起身抱我走进了章台宫殿内底下之人都说：“到底是皇后娘娘，皇上这万千的恩爱不过是给了她一人。”
惟幔放下的那一刻我伸手去解姜纥身上的九龙盘扣，明明是相见那么久却还像是初次。
一层又一层的细汗从额头冒出，我亦看见姜纥的脸变得酡红，终于衣衫解缙我却不知为何慌乱起来，姜纥用手抚摸我身后的伤疤，一种密密麻麻的酥痒从身后传来
“阿檀，今夜不知是月色醉了人还是醉了人。”
“皇上与臣妾幼年相识，臣妾幼年既已许下与皇上生儿育女便该履行幼年所许。”
“好阿檀”
希冀梦呓，姜纥一遍又一遍叫着我的名字，红鸾春长，潮水似涨也不知最后是谁疯癫，也不知是谁清醒。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我抚着姜纥的眉眼却惊醒了梦中人。
我刚想要起身劝诫姜纥门外便传来了曹亮的声音。
“皇上该早朝了”
我欲起身却再次被姜纥固在怀中：“阿檀朕听闻你最是喜欢照料花草，朕便命人从外寻来“橦华”给你。”
“臣妾谢皇上的恩泽，春服橦花细，花筵木槿芳，皇上倒是多费心了。”
不多一会便有内侍鱼贯而入，姜纥身穿九龙云锦绣黑袍，头戴美玉琼旒在一众之人的簇拥而下离去。
姜纥走后不过多久便有内侍送来几盆橦华，青鸾问我那是什么花。我告予青鸾是橦华，皇上赠予我此花的意义不过是知道我过分的怀念一个故人。
“娘娘的青梅竹马不是皇上吗，这六宫之人都知道皇上最是要紧娘娘。”
“青鸾你可知这世间男女之情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浓情蜜意相携相伴终生”
“从前我也是像你这般认为可现在我懂得哪里来的什么你侬我侬若是最后相看两不厌便是好的了。”
我随手裁下一朵海棠别在了青鸾的鬓边。
“明明豆蔻年华便是该扮像便不该那么素静，青鸾你说这世间还是姹紫嫣红为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