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前便听闻阿娘说过这世间情爱最是像着我手中折的树叶一般,初时颜色青翠欲滴美好惹人艳羡,变枯黄的过程中不断的惋惜感叹,最后干黄时刻互相厌弃。
阿娘还曾像我说过她与阿爹看着相敬如宾却早已相看两厌。
我那时问过阿爹这世间的情爱到底为何物,阿爹只是不想回答,却又换来一次又一次的追问,最后阿爹只是回了我一句“住嘴”然后罚跪着我跪在那长街之下,暴雨倾盆,我却仍不知悔改只是时时偷看那禁书只是为了了解阿娘说的痴,阿爹罚我跪在那长街之下,只是因为那年我识得姜纥动了那不该有的情愫。
我还记得在叶府的时候我偷看那禁书被阿爹知道阿爹便是拿着那藤条抽打在我的身上然后从府中搜出那男女情爱之书焚烧与长门之外,引得众人围观,外人不明内情只道是那叶府家门门风严禁却不知那大火却烧不尽我的春思,也是从那时起我才与姜纥有着那种种回忆事端。
也是我少时偏爱与那些数不尽的离愁别恨才会有现如今百般磨难才会有着现在这般心碎离别之痛。
我问着正在批改着折子的姜纥可还记得董骥和叶树。
他说忘了,最是不喜那唱的一出又一出的离别折子戏码。
可是我却记得很清楚,我记得从那书中读的那叶树对着董骥说的那最后一番离别的话语,我记得那大漠荒烟,记得那中原战乱饿殍满地血流成河,记得那父母易子而食记得那离愁别恨。
记得最后叶树自焚而死只是为着赎了那万千生灵之名,最后叶树终究没迎来董骥的十里红妆,我便是不能与姜纥相守却还是要成为他这一世的妻。
今夜我便是醒来便是借着这轩窗外一轮明月,对着那晓镜再理着那云鬓画着那红妆。
再是命着人取来那红罗衫,取来那小金扇,姜纥望着我这般样子也遂是明白了我的心意想要唤着那红鸾春轿我却只是拉着姜纥的手然后对着他说:“陛下你已经给了臣妾令那万千臣民观赏的婚事,可臣妾要的只是陛下你与我两个人的婚礼。”
我吩咐着赵烟去准备着那合卺酒,和那龙凤烛。我牵着姜纥的手披着那银狐大麾来到那廊前指着那天边的那一轮明月便是跪在了那里。
“信女求着那九天神佛佑着我的夫君事事随心所愿。”
姜纥便是也跪在了我的身旁瞧着那天边的一轮冷月便是说道:“纥朝帝王姜纥只求着这九天神袛能佑着我与我妻叶檀长长久久的。”
想来从前他便是对着我说这冷月便是如那冰雪霜寒一般实在让人难以亲近,如今他也是与我拜在这一轮明月之下。
他执着我的手便是把那手中的玉扳指套在我的手中,只是因为我少时的时候曾对他说过若不是我与阿娘救了他他早就死在那长街之上。
我还记得那时我总是重复着对他说一句:“救命之恩必以生当陨首,死当结草衔环来报。我便是不求的你如此,便是瞧着你面如冠玉有那几分姿色便是来舍身来报便好。”
如今看来他还是记得这般话语才会取下那手指之上的玉扳指套在我的手中。
“阿檀”
我瞧着他的面容在这碎月之中落得那几分柔光。
我与他还是跪在那长廊之下望着这天边一轮明月,便是跪拜了这天地。
“叶檀我便是答应了你便是不会失了那誓言,如今这结草衔环之恩便是要与你报了,我们如今成为了这真正的夫妻,朕应了你这佳礼便是备着不是为了这天下人,而是为了你我二人当日的誓言,如今你我在这廊前月下拜了这明月你我便是成为那真正的夫妻了。”
兜兜转转这九年才换来今日这一场廊前月下的对拜。
我用手提着那裙摆起身身体却感到那一阵剧痛便是又是咳了那数声,姜纥便是赶紧取下我腰间玉壶从那壶中取出那一颗丹药递于我,吞咽之下才稍感那几分气息顺畅。
姜纥却是弯腰打横把我抱起然后欲像那寝殿之中走去,我平复着那心中的气息然后对着姜纥说:“陛下臣妾难得见得今夜这般月色,便是想要留在这院中听着陛下用着那玉笛吹奏那一曲庐州月,然后再与陛下在这月色之中对酌一杯那合卺酒。”
姜纥放下我便还是轻叹息说了一声:“便是难得见得你有这番心意却都是随了你去吧。”
说罢然后唤来了曹亮在这廊前生了这数个火盆。
“今日里便是在这院内呆了许久,朕触碰你得手之际便都是那冰凉之感。”
我握着姜纥的手然后借着这一轮明月倚在他的怀中然后对着他说:“陛下臣妾便是盼着这一日不知盼了多久才有的这般结局,臣妾只要一想着陛下在臣妾的身旁守着,这万千孤寒便都在倏然间消失退却。”
以往来着这重正殿数日都未曾观望道那墙角处开的那一株寒梅,如今这枯枝上也是借着这满院的情意也是绽放了数株白梅之花。
我走进那墙角之上踩着那假山之石折下那一株白梅然后从那转回那内殿之中取来那一壶秋叶白,把那白梅花折成数瓣置于那秋叶白之中。
姜纥未把那酒倒入那玉盞之中,只是拿起那酒壶倒着灌入那喉肠之中饮完漫步走在那木桥之上饮了那一句不知哪朝哪代的“梅花雪月本三清,雪白梅香月更明”
这时赵烟外殿之中进来说是把那葫芦取来了,赵烟把这玉葫芦放在了廊前的桌上,便是说了一句“喜娘娘与陛下百年好合”便是退下。
我倒着那香酒入这玉瓢之中然后端给了正在桥上看那月色的姜纥。
姜纥看了我一眼接过我手中的玉瓢然后对着我说:“叶檀这合卺酒便是夫妻两相合欢,若是饮下这酒你我便是该向着那民间夫妻相敬如宾。”
相敬如宾,原来现如今我才明白阿娘说的相敬如宾便是喝了这合卺酒的缘故。
姜纥挽着我的胳膊我与姜纥彼此望了对方一眼,姜纥的眼中藏的不知是悲还是喜,我却也不知为何总是想起那年长街之下我罚跪却又只听的姜纥在那廊下只是捧着那一本治国之策在读着。
“叶檀若是有一日你发现我骗了你你该当如何。”
我看了姜纥一眼然后笑着对他说:“若是陛下待臣妾不如臣妾想的那般骗了臣妾臣妾便是会饮下那鸩酒只身一人赴了那黄泉之路饮下那孟婆汤求着那阎君入那寒冰地狱再不与陛下相见。”
“陛下,陛下”我轻声的唤着姜纥数声,姜纥方才回过那神来。
与我把那玉瓢之中的酒一饮而尽,酒尽便是那玉瓢也是碎在了那木桥之上,连着我手中的玉瓢也被他挥着那袖子打碎在这木桥之上。
借着这月光望着这桥下围栏小池还是有着那缠绵的锦鲤。
姜纥便是低着头便是把我拥入那怀中在我的耳畔之中对着我说着:“无妨碎碎平安”。
怕是碎了这满地的月影,我唤了姜纥一声夫君,姜纥便是躬下身来然后打横把我抱在怀间,又是喝了那许多的酒没走着那两步他便摔倒在那青玉砖上,由是姜纥护着我我只是摔在姜纥的怀里。
我从他的怀间起身他却再次伸出那一只手把我拽入他的怀间拔下我发间的岫玉发簪。
“叶檀,你可知你便是唤我一声夫君,我便是那万般柔情似那江堰塞湖之水湮的我挣扎却还是沉沦的更快。”
我用手抚着姜纥的眉眼最后把头埋在了他的胸口听着他藏在深处的那颗心的跳动声响。
“陛下若是臣妾对你而言是那江堰之水,一旦深陷其中便是不可自拔,那陛下只是唤着臣妾一声为妻臣妾便觉得峡谷湍流也是比不得臣妾万般涌上心头的柔情。”
我欲亲姜纥姜纥却推开了我然后从那青玉砖上起身,我昂起头抬头望着姜纥又还哪里有那半分醉意。
“陛下今日圆了臣妾之梦臣妾便是再无憾事。”
我起身向着姜纥行了个辑礼想要离开这重正殿,走出这宫门的时候回过头去去望着那立在明月清辉之下的姜纥便是再次行了个礼。
还未走那数十步便是瞧见刚才立于那廊前月下的姜纥提着那一盏宫灯站在这朱门绿瓦之下对着我说:“叶檀我等着你,无论是那何时何地我都等着你。”
以前我便是饮了那梨花酿醉在那断桥之上垂柳之旁,那时我便是趴在他的肩上带着我穿过那万家灯火我醉意朦胧问着他可愿意等着我十五之际便是娶我。
如今便才是听到他说的这一句我等你,无论何时何地都等着你。
我停下那脚步然后转过身来对着他说:“陛下,今夜便是如此醉了人的心扉,你说臣妾是不是还未醒来,还在做那一场春秋大梦。”
他一步步的走向我然后掀开那广袖露出那一截玉臂用手狠狠的掐了那一下,我瞧着便是疼他却只是露出那青紫红印对着我说:“叶檀,你瞧这不是梦。”
我伸出那双臂然后抱着他说:“我明白,我什么都明白。”
进入那内勤之中这往日里的素纱也是被换成了那红纱,轻解红罗
姜纥拥着我入了卧榻之上自问这长河夜色也比不上今日这般醉人,红罗衣衫尽褪这香室之中独独只是留着那缠绵悱恻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