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扫荡了黎明前的黑暗,同时也把陆七从梦中唤醒,他慢慢从床上爬了起来,在这间陌生的房间里四处望了望,与此同时,房间的门也被轻轻推开,从外头走进来一个妇人,那妇人见陆七醒来,连忙笑道:
“陆少爷,您醒来了?我马上告之老爷,再给您打盆洗脸水过来!”
陆七怔了怔,一时没有反应,却只见那妇人已经走出门去,陆七动了动身子,自己下得床来,再一次看了看四周,很是陌生,正当他站在原地不知所以的时候,那妇人已经拿着一个圆形的脸盆又走了进来,只是此时,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男子,陆七记得他,昨晚在昏厥之前便是叫了他一声,大伯!
陆子瑜进得房间来,双眼炙热,也当真是对陆七真情关爱,只见他把妇人唤了出去,亲自把洗脸盆移到靠近陆七的桌上,又将洗脸布子搓了搓,拧得干净,才递给了陆七,陆七怔怔地看着陆子瑜这一系列动作,不知该说些什么,心中翻涌一阵暖意,是这几天奔波下来,第一次感受到的暖意,他接过脸帕,将依然布着血迹的脸颊擦了个干净,然后又去将脸帕放到水里搓了搓,再往脸上擦了好几次,方才作罢,旁边的陆子瑜见他动作娴熟,便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大伯知道你受苦了,好好洗洗,我已经让刘妈给你准备好了洗澡水了,洗了脸之后,再去洗个身子!”
陆七将洗脸布子拧干,搁在脸盆的边处,看了看陆子瑜,双手作了一揖,口中喊道:
“大伯!”
陆子瑜欣慰地应了一句,又将手放在陆七那颗小小的脑袋上,叹道:
“想不到,一晃就过了八年了啊!那时候你刚出生,我回去过一次,当时我记得和你伯母都还抱过你咧,只是没想到今日再见,确实这般境况!”
他说着也不免伤感,陆七双目微张,却不是要哭,他早已习惯了生离死别了,只是此刻听陆子瑜这么感叹,心中却也受到感染,他看了看门外,问道:
“大伯,我阿姐呢?”
陆子瑜双眼微动,好似如梦初醒般,说道:
“啊,你阿姐也醒来了,只是始终不肯见任何人,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你快去看看去!”
陆七点点头,朝着陆灵的房间奔去。
房间之中安静异常,好似夜半三更,却也不是此间屋子封闭的缘故,而是陆灵使唤了妈子特意将所有窗户关得死死的,陆七走了进去,拿着一根火折子,小心地将桌上的蜡烛点了,他朝着床上望去,只见陆灵蜷缩在床上一动不动,双眼呆滞,眼角涌泪,陆七自是知道陆灵遭受过什么痛苦,也知道这些痛苦会在她的人生之中造成何等阴影,看着陆灵如此,他心中难过万分,陆七慢慢地靠近床边,嘴中温柔地唤了一声:
“阿姐!”
陆灵眼神微动,终究被这一声“阿姐”带动些反应,她呆呆地看着陆七,嘴角微微抖动,不及片刻,压抑已久的情感终于爆发,她爬起身,抱住陆七大声地哭了起来!房间之外,陆子瑜和苏理正在听取里头的动静,见里面传来了哭声,二人的神情却仿佛终于放心了下来,只听苏理说道:
“瑜哥,我对不起我家姑娘啊!”
说着,双目含泪,竟忍不住呜咽,陆子瑜轻轻地将她揽到怀里,叹道:
“这都怪我,都怪我,现在灵儿回来了,我们好好待她,也不算晚!”
房间内,陆灵哭了好一阵,才慢慢放开陆七,陆七也双目泛红,脸颊之上俨然泪痕满布,他慢慢说道:
“阿姐别哭了,以后我一定保护好你!”
陆灵笑着,确是当真的开心,她看着陆七,说道:
“好弟弟,以后我们便要相依为命了!”
陆七点点头,将陆灵扶起身来,说道:
“阿姐,我们收拾一下,外头的大伯和伯母还在等着,我们不能让他们等太久了。”
陆灵把眼泪擦干,将长发捋顺,被陆七牵着手也下得床来,门外的陆子瑜夫妇早已听到声响,还不等他们出来,便已经把门推开,只见苏理匆匆走到陆灵身边,双眼含泪,说道:
“孩子,你们受委屈了,快去让刘妈伺候你沐浴一番,待会还有些家人想要见你们的!”
陆灵点了点头,小心地答应一声,嘴中说道:
“谢过大伯、伯母的救命之恩!”
她边说边行了一个礼,陆子瑜微微一笑,让刘妈带着二人走出门去,他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心中惘然,却只听那妇人说道:
“老爷,我想秦相定是不会放过那孩子的罢!”
陆子瑜思忖片刻,嘴中哼了一句,冷冷说道:
“我也不会放过他的!”
陆七和陆灵二人跟着刘妈分别进了两间房中,半盏茶的功夫,二人便沐浴更衣完毕,还别说,这陆七把身上的旧衣脱去,散了晦气,看起来却是面白肤嫩,竟有几分英气逼人,而陆灵则穿一件蓝色留仙裙,配上绫罗绸缎装饰,长发及腰,面部微微妆点,双目水润,嘴若含丹,看起来,也当真美若方物,当然,此刻他们两人自然是没有心思去欣赏对方的,因为在正厅上,还有很多人正等着他们去相认呢!刘妈看了看二人,又将二人细细梳理一遍,说道:
“二位少爷、小姐,请随老妇前去正厅罢!”
刘妈说完便带头前去。
正厅之上,两把藤椅居中,旁边竖排两列,此刻早已坐满了人,刘妈带着陆七和陆灵走进大厅,汇报了一声,便被陆子瑜支了下去,陆子瑜走到陆七与陆灵身前,笑着说道:
“来来,好孩子,我来给你们一一介绍!”
他领着二人,右手轻轻拂动,走到一人跟前便介绍一番,这个是姑姑,那位是婶婶,待两边的亲戚介绍得差不多了,坐在正厅主席之上的,自然便是陆子瑜得母亲,方老太太了,陆七与陆灵看到正席之上的老者,自然知晓她的身份地位,连忙走近身前,双膝跪地,两手顶住额头匍匐上身,异口同声道:
“给祖母请安!”
那老太太看着他们二人,思虑片刻,双目竟迸出泪花,她叹道:
“快快起身,快快起身,都怪你们阿爹顽固,和家里人置气,这才连累你们遭受如此凄苦!”
陆七与陆灵爬起身来,陆子瑜安排他们纷纷坐下,自己也向着老太太行了一礼,笑着说道:
“今日我陆家,终究算是团圆了。”
他说着,目光又转向右侧,语气严肃:
“陆翰、陆韵、陆馨,往后你们三个要好好待陆灵和陆七,可否知道?”
坐在右侧的三人连连点头,陆七悄悄看了过去,只见三人按照年龄排座,最大的陆翰,肤色白皙,宛如女子,但是五官棱角分明,双眼英气焕发,当真是个气质非凡的公子哥,但是反观陆韵,却是另一番景象,只见他坐姿慵懒,双目无神,右手撑着下巴好似昏昏欲睡,陆子瑜故意咳了一声,陆韵一闻,就像学生听到教书先生的提点,立马正襟危坐起来,再看看年龄最小的陆馨,生得那是楚楚动人,两只大眼含蕴汪汪,薄嘴红唇,一看便知是大户千金,动人如斯!陆七将那三兄妹瞧了个遍,便收回目光,低下头来,陆子瑜与老太太交流了一番,又观了观时辰,才说道:
“时候不早了,你们各自回家去用早膳,陆七和陆灵刚刚才来,今日便随我去吧!”
说着,众人便要纷纷起立,却只见刘叔在此刻三步并作两步地赶往正厅而来,口中慌慌张张地喊道:
“老爷,不好了,门外站了好些官兵,说是要来府上抓人!”
陆子瑜听罢,双目微动,已知晓大半,秦相这么快就出手了么?他朝着庄院大门望去,又让刘妈带领陆七、陆灵二人先行下去食用早膳,自己跟着刘叔朝着庄院大门走了。
庄院之外,一队官兵站在门口好不耐烦,只见为首的来回踱步,口中骂咧:
“这陆家庄,真是越发放肆了,秦相的人也敢动!”
还真是不巧,话音刚落,陆子瑜便从院内走了出来,那官兵头颅一缩,瞬间没了气势,只见他笑咧咧地给陆子瑜拱了拱手,说道:
“陆大人,昨日在欢喜楼中出了一档命案,我等特意前来抓去嫌犯,还请陆大人行个方便,带出人来!”
陆子瑜面色镇定,声色压低:
“什么命案?牵扯到我陆家头上来了,还要进府搜查,你们是拿到了圣旨还是口谕了?”
那官兵嘿嘿一笑,说道:
“圣上已多年不谙世事,这道命令,全是秦相做得主!”
“秦相?又是秦相?好威风的秦相啊!这皇城之下,还有他放在眼里的人么?”
陆子瑜爆裂一声,吓得那官兵连忙俯首,颤巍道:
“小的也只是奉命行事,还望陆大人见谅啊!”
陆子瑜冷哼一声,说道:
“回家告诉你家相爷,就说我陆某不日便来他府上讨要个公道!”
他顿了顿声息,扫视众官兵一等,转身回得庄内,一句杀心之话尾随而至:
“尔等今日若敢私闯陆家庄,走着进来,抬着出去!”
众人面面相觑,却发现后背早已湿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