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台辨从皇宫里回到择方院后便一直守在了楚择旭的门外,没让他知道他回来了,他本要陪着他回来的,却被他强硬的命令他留在皇宫门口等韩念初。一门之隔,他就那样在他的门外廊下站了一天,胡毫偶尔会出来向他回报他的情况,每听一次,心里便揪得紧紧的,负在身后的手也握得死紧。
这些年他跑遍了大江南北替他求医问药,虽也能缓住他的病情却始终无法根治总是反反复复的,几次三番陷入病危之状,他的心也跟着他在生死边缘徘徊,他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刘华玲见他如此忧心,从楚择旭房里出来时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不进去看看他,他现在是断断续续地一会儿昏迷一会儿清醒,这状态比没服神芝草之前更差了。看来神芝草的药效快消散了。”
四年前若不是方台辨拼着性命不要也要攀上陡峭凶险无比的悬崖执意要为楚择旭摘取这株有奇效的神芝草,当年她也就死在悬崖上了。是他救了她。
“也许还能找到第二株神芝草。”方台辨茫然道。
刘华玲叹了口气: “四年了,你不是一直在找吗?”
方台辨有些绝望的垂下了头,是啊,四年了,他一直都在找,然而却连神芝草的一点消息都没有。
神芝草是一种对于各种奇难杂症具有神奇疗效的长得像是灵芝一样形状的灵草,生长于阴暗湿滑的悬崖峭壁上,极难寻得。世人皆道只要有了神芝草药到病除,起死回生,然而却是百年难处一株这样的灵药,虽然过于夸大其词了,但也足以说明神芝草的难得。
方台辨几乎九死一生的翻遍了蓝凈国各处的悬崖峭壁始终再也找不出第二株神芝草了。
刘华玲看着他这样子心里难受,无论任何时候她看他都为他感到心疼,然而里面的那个人却还要这样待他,些微哽咽道:“你为他做的也够多了?他都那样待你了,你还要为他做到何种程度?”
方台辨摇了摇头黯然神伤的道:“不知道,除非我死,否则我也不知道要做到何种程度。这些年,除了他,我也只有他,没有他,我不知道我的人生要如何继续下去。”
“可他负了你。”
方台辨终于忍不住眼眶湿了,泪水滑落白得有些透明的脸颊,无力的道:“负了便负了吧,都这样了,他也从未心疼过不是吗?无论我如何,只要他好便好。我这一生也就这样了。”
闻言刘华玲已是满脸泪水,她是个要强的女子,从不曾在人前流泪,即便被丈夫杨鸿当面仍休书给她,她也不曾掉过一滴眼泪,然而看着这样的方台辨,她再也忍不住了,除了替他感到难过她心底最想做的还是一把掐死楚择旭这个忘恩负义的人,但方台辨的事她是没有插手的资格的。
韩念初回来后便直奔楚择旭的择方院,看了一眼冷着脸立在房外的方台辨便走了进去,见他一脸惨白的躺在床上,心里被揪了起来,不由地开始自责。
楚择旭醒了过来时见到了坐在昏暗灯光里的韩念初,还勉力挤了一抹笑出来:“小初,你回来了。渝贵妃有为难你吗?”
韩念初摇了摇头道:“择旭,你放心吧。没有,她没有为难我。”
楚择旭放心了,每一次醒过来他开口问的便是:“王妃回来了吗?”
每一次听到胡毫摇着头道:“王爷,还没有。”
楚择旭心里便是直往下沉,他不放心,一点也不放心,虽然韩念初说过让他别担心,但他还是放心不下,更多的是每次醒过来他看到的总是空荡荡的床头,没有人握着他的手,没有那双关切的眼神,他心里难受,他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他想见她,还有……但那个人应该是不愿意再见他了。他对他还是很愧疚的,只是有小初在的时候他极少去想到心底对他的愧疚。
楚择旭见她坐得远道:“小初你怎么不过来?”
韩念初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楚择旭以为他是不想让他看到她脸上的难过愧疚的道:“对不起,小初……我……我也想陪着你长长久久的,也想陪着你白头偕老,但……”
韩念初闻得他如此说眼里也含了泪打断了他的话道:“择旭,别说了。我们会长长久久,会白头偕老的,相信我。”
楚择旭也忍不住一阵伤感和难过。
在宫里楚虚寅说的那番话还言犹在耳,震得她的心一颤一颤的,因而因而她才会愤怒的身手打了他,心里却是无比害怕,不是害怕楚虚寅,而是会失去楚择旭,心里一片害怕失去的惶恐。
立在房外的方台辨内力高强耳聪目明自然把房里两人说的话一字不落的听到了耳里,然而他却不再任何愤怒了,更多的是满腔失落的悲伤,他知道韩念初也是真心待他的。
他陪着他这么多年,他又时常在外奔波,他不在的时候他也寂寞,现在终于有人可以陪着他,照顾他了,那他便可以安心的去帮他寻药了,两头奔波他也累了。
方台辨在心里暗叹一声便出了择方院,却不曾料到迎面扑来一个金色的人影,脚下一转便错开了,定睛一看却是一条金毛大狼狗,心里感到诧异,拔剑正欲挺刺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愤怒而焦急的稚嫩童声:“住手,不准你伤我的金霸。”
方台辨回头去看,心里一惊,忙退在一边,收了剑垂首躬身道:“见过十二皇子。”
楚昭禹的小小身子一颠一颠地跑了过来,挡在了金霸面前,冷哼一声声,握起小拳头就照着方台辨腰际打了两拳,怒火冲天的道:“你敢杀我的金霸,我回去就让父皇砍了你的头。”
方台辨请罪道:“十二皇子请饶命,方才不知是您的爱犬,方出手的。还请十二皇子饶命。”
楚昭禹打过两拳后气消了不少,但还未全消,抬起小腿照着方台辨又是一顿踢,一面道:“叫你欺负我的金霸,叫你欺负我的金霸……”
楚昭禹人小力气小,无论是拳头还是腿踢打在身上并不如何疼,方台辨便由着他踢打了。
楚昭禹看了眼金毛大犬,眼里闪过一抹恶意的光,蹲下身去抚着金霸金色的毛发笑道:“金霸,咬他。”
金霸听到小主人的命令立刻便蹿起身来朝着方台辨扑过去,方台辨迟疑了一下还是选择了闪避。
金霸见一扑不中,眼里怒焰升腾,恶狠狠地挥舞着四个爪子身子更加快得冲向他了,方台辨只能不停地躲闪不敢反击。
靖王府的一切事即便是涉及宫中的大小事都是由他出面的,自然也见过一两次十二皇子。
这十二皇子虽然他的母妃岚贵妃只是一个小小的府衙之女,但因为是所有皇子里他年纪是最小的,因而在宫里受宠的地位也是不亚于四皇子楚虚寅,今日若是得罪了他,依岚贵妃不依不饶的性子,靖王府怕是得遭殃了。
方台辨想不明白这十二皇子怎么会突然跑到靖王府来了,今日是太后的寿辰,他也应该留在宫中才是,更何况以他这年纪还有宫中人对楚择旭的冷漠,恐怕是连他有没有这么一个二皇兄都不知道,更别说是靖王府了。
楚昭禹见金霸始终讨不了好,脾气上来了,张开小嘴就在一旁使劲喊道:“金霸,咬他咬他,快点,再快点,就要快咬到了。咬他喉咙,咬死他,咬啊……”
院门口的声音传到了院里,胡毫急忙跑出了一瞧,只见眼前一个白色人影和一个金色的不知是什么的东西缠成了一团,一旁还有个孩子在一旁跺脚喊着咬死他,被吓得愣了下,忙喊道:“方总管……”
在房里的楚择旭和韩念初也隐约听到了一些动静,韩念初让他躺着,自己出去看看。
当韩念初出了房门便远远地听到了小孩的声音时方蓦然想起自己带回府里的那孩子还有他那一条高大的金毛犬,急忙往院门跑,当她听清楚了那稚嫩的声音在喊什么时脸色遽然大变,快跑几步。
十二皇子楚昭禹看人狗相斗看得正在兴头上,一张白嫩可爱的小脸满是兴奋的红潮,一双小手小拳头握得紧紧的在半空中挥过来挥过去,嘴里嚷嚷着:“金霸金霸,快点,咬啊咬,咬死他,咬死这个狗奴才……”
“住嘴”韩念初一个箭步赶到他身旁喊道:“小孩,快让金霸停下来。快点。”
十二皇子还愣怔在韩念初对他喊得那一声“住嘴”里没回过神来,还从没人对他这样喊过,就算是母妃父皇也得好声好气的哄着他,第一次被人这么命令着,心里头一恼怒大喊道:“我就不住嘴,就不住嘴,金霸,别停,继续咬……”
方台辨虽然武功高强然而躲闪了这么久动作还是有些滞涩,稍不留神手臂上便被金毛大犬的爪子抓了一把,白色的衣衫上瞬间便是一片艳红,看得人触目惊心。
韩念初急了,一把抱起楚昭禹,以冷冽如刀般的眼神盯视着他,一字一顿的冷声道:“让金霸停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