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情师太听到芊芊的叹息,也不觉放下了手中的檀香佛珠。
“芊芊施主,何苦要落入无端妄念中呢?”
芊芊苦着一张脸,她哪里是喜欢太子,明明是江丞相喜欢太子,还偏要把自己当做人情送出去。
又有谁真正关心她喜欢的是谁呢?
她眼前不禁浮现出皇后的身影来。
明明是最不熟悉的人,却能够一眼分辨出自己心中最深处的想法。
“做自己所想,才能活的自在,你何苦要被他人左右?”
芊芊听得母亲这般说道,撅着嘴争论,江丞相决定的事情,还有谁能改变?母亲这是心灰意冷跳出来了,她难不成也要跟着母亲一起?
她一想在佛寺中倒也畅快,至少不用再听江丞相唠叨,也不用再见到周夫人那张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脸了。
“娘亲,要不我来随你一起礼佛吧?”芊芊忽然觉得自己找到了出路。
身后的小玉可是被吓得不轻,她“不可”两字已经到了嘴边。
却听到了情师太睁开了眼睛,盯着芊芊训斥道:“你说什么疯话?你以为礼佛两个字就是上嘴唇碰下嘴唇,说一说就了事了的?出家人最讲求的就是心诚。施主可是想要诚心实意侍奉佛祖?”
芊芊哪有什么心诚,她被母亲唬住了,一时也不敢再乱说话。她不过是脑袋一热,随口一说,只是难得听见母亲唠叨,被多说两句也不嫌烦。笑眯眯得恨不得挂到了情师太身上。
了情师太拿她没辙,又劝了两句,便叫她去寺院正殿上安神香。
芊芊满口答应,她对相国寺早就熟门熟路了,告别师太便带着小玉向门外走去。
正殿的香火向来旺盛,平日里也是人来人往,鲜少有这么清静的时候。
芊芊见左右无人,便径直进了殿门,从角桌上抽出一把香来,去到炉边点燃,像模像样的拜了三拜,才把香插进了香炉,又跪倒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心中念叨。
“佛祖在上,请保佑小和尚,哦,也就是萧逸疏能够安然逃出生天。千万不要被太子抓到了!不对不对,千万要先被皇后娘娘找到!保佑我能够……能够和小和尚……萧逸疏在一起。”
想到这里,芊芊明知道没人听见,还是红了面颊。
太子被主持引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幅画儿一般的情景。
美人入画,佛寺升香。
太子站定在门口,只看着蒲团上跪着的青衣美人,女子娴熟恬静的背影竟像是一颗小石头,在他心湖里投下,引起一阵涟漪波动来,待得石子下沉,那涟漪也很快消失不见了。
芊芊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便扭过头去,瞧见一抹明黄正在殿门口立着,被明媚阳光镶了一圈金边。
她还没能站起身,便又跪了下来。
她也不委屈自己,就着蒲团向太子磕了个头,“臣女见过太子殿下,殿下金安。”
“起来吧。”太子没来得及拒绝,生生受了芊芊一个大礼。
芊芊嘴上想说“若是无事,我便不打扰殿下了”,又见太子嘴角含笑,踱步向她走来,一时站在原地,也不敢动。
她还记得自己揽下的差事,只得硬着头皮低下头,拿眼尾余光去偷偷观察。
“芊芊姑娘,我们又见面了。”太子站定在芊芊面前,他声音温润,听起来确实好听。
芊芊一向不会委屈自己,跟拥有这样声音的人多说两句话也没什么问题,索性便也点了点头,“是啊,又见面了。”
按常理来讲,寻常女人见了他,但凡他说出这句话,对方定会往自己身上揽,什么“同殿下有缘”“殿下有心了”“臣女受宠若惊”……
他见芊芊回答的随意,不禁有几分好奇,面上虽不显,心中却极想让眼前的姑娘抬起头来,他也是这么做的,“芊芊,这里没旁人,你不必拘束。”
没旁人?
你不是旁人?
她不过是静静上个香,连平日里见一面不容易的太子殿下都被“求”出来了,那她再在这大殿里待上片刻,岂不是会把众人挖地三尺也没找见的无妄给盼来?
芊芊强忍着没翻一个白眼丢给对面的男人,“殿下可是有要事来相国寺?”
太子便把自己是带人来查佛典上那件案子的事讲了出来,他声音好听,讲这些枯燥到不行的公事让人听着也能带上几分兴味。
芊芊心里不承认,她认为自己听的认真,还能跟对方有一番交流,不过是为了搞明白太子现在的调查进度到底进行到哪了。
大殿中除了袅袅的香烛,伟岸的佛像,便剩下供桌前状似交谈甚欢的两人。
太子又提到相国寺换了住持,芊芊才忍不住“哎呀”一声。
南离她是认识的,那人从母亲看淡世事,企图剃度出家时,他便是相国寺的住持。
后来还是他为母亲定的法号,又劝母亲可做为俗家弟子常住寺院。
“你认识他?”太子看出芊芊的异样。
芊芊把自己知道的南离告知给了太子,又问道:“南离住持是因为佛典那事受到了牵连吗?”
太子反而摇了摇头,他面色沉下来,正色道:“我怀疑他跟杀手关系匪浅,杀手能伪装成和尚混在寺庙里,后来又被安排在佛典重要位子上,他定然出了不少力。”
小和尚怎么进的寺院,芊芊不清楚,是不是南离安排的,她也不了解,她只是下意识的不想让太子找到他。
于是故意说道:“应该不会吧,南离住持在相国寺很久,佛法高深,被众人敬仰,很受皇上重用呢,看看相国寺门前的牌匾,皇上的亲笔,再看看牌匾边上的小字,南离的手出,相国寺里的一段佳话。”
太子看着面人为南离认真辨别的芊芊,心里想笑,故意严肃道:“芊芊姑娘,你跟南离住持很熟悉?莫非你出现在佛典也是别有用心?”
“别有用心?”芊芊瞪大了眼睛,声音也不觉提高了几度:“你说我别有用心?我这不是……”
“不是什么?”
“……我这不是看见有刺客,就忍不住上去了,”芊芊辩解道,声音不由得低了下来,除了委屈还有几分心虚。
芊芊的小心思统统写在脸上,自然也被太子看穿了。
“忍不住上去?上去拦住那和尚?怕他伤了皇上?”
“小和尚才不会真下手!”芊芊急色道,话已出口,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说了什么。
完了完了。
这不是坐实了她认识小和尚吗!
“小和尚?”太子嘴角的笑又回来了,“你果真认识他。”
芊芊抿住唇,不知说什么好。
“我当时见你拦在父皇面前,目光却一直追随着那和尚,”太子道,“你当时的确是不想看他杀人吧?是没想到?还是难以置信?亦或是你们当初没商量好?”
太子的话问到最后已带上了常年身居上位的威慑力。
芊芊哪被这么吓过,江丞相在家里宠她还来不及,皇后之前是为了拉拢她,也走的亲民路线。太子面色一沉,芊芊就有点腿脚发软。
她心里担心小和尚,又担心自己。
更怕连累了父亲。
不过瞬间,她小脑袋里千思万绪全都涌了上来,长到让她觉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于是芊芊选择实话实说,她把自己住进相国寺后是被慧净接待的事告知给了太子。
寺院里和尚那么多,碰见个有趣武功又高的可是不容易。
芊芊义愤填膺,“我把他当朋友,谁知道他是个杀手!我只知道他叫慧净,谁知道他是无妄!”
太子听着小姑娘气急败坏,忙于向他解释;又因为受到欺骗,觉得感情被背叛,心里委屈,嘴里忍不住抱怨……种种小心思,在这一连串话里面被体现了个淋淋尽致。
他脸上的笑已是控制不住,只觉得这姑娘真是太好玩了,稍微吓一吓,什么都出来了,娇嫩嫩的小脸上藏不住事,性子跳脱,看着聪明伶俐,其实不过是欺软怕硬,还是个娇滴滴被宠坏了的大小姐
“我逗你的,”太子的声音又恢复到最初温润如玉。
芊芊方才就是被他这张人畜无害的脸害惨了!
伪君子!真小人!
她心里咬牙切齿,恨不得扑上去狠狠咬他一口。
“你就是想问我,又怕我不说!”芊芊撇了撇嘴,直截了当道:“我本来就没打算说,谁让你吓我!”
太子忍不住摸了摸芊芊毛茸茸的小脑袋,“那还是我的不是了……”
芊芊哪里敢数落太子,她也没敢避开他的手,反而状似温顺得低下头来,让他摸了个爽。
紧跟着眼睛一转,便问道:“那你今天可有查到什么有用信息?不瞒你讲,他之前对不起我在先,如果你要真的逮着人了,请一定要先告诉我!我要当着他的面,指着他鼻子好好骂他一通!”
太子觉得这姑娘也是真性情,“骂”什么的张口就来,矜持点不好吗?
芊芊才不管那些,见太子不答话,继续道:“况且他之前还答应我要教我武功……”
她说着偷眼去瞧太子。
太子也正低着头看她,见她看过来,好奇道:“你学武功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