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罗翼感觉有些精神恍惚。
他想要再见黄鹂一面,问清楚那究竟是魔术,还是魔法。
上午的课程浑浑噩噩地听过去,下午没有课程,罗翼一头又闷进了图书馆。
他在等人。
他在等待黄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黄鹂却一直没有出现。
窗子和窗帘间的照过来的一缕光斑,从罗翼桌子的一端,渐渐滑到另外一端,消失不见。
太阳从西边落下,图书馆中开启了白炽灯。
罗翼坐在昨天的座位,眼前放着昨天的《红楼梦》,对面却没有昨天的黄鹂。
魔法,正十二面体,宇宙,通道,这些黄鹂曾经说过的关键词从罗翼脑中一遍遍略过,每一次想到这些,罗翼都感觉到有种莫名的兴奋。
这种兴奋是一种对于未知的兴奋,是一种对于危险的兴奋,罗翼似乎能够肯定,黄鹂一定是要来找他的。
但是黄鹂并没有来。
图书馆中静悄悄的,只有偶尔纸张翻页和放落水杯的声音,有时候静得甚至能听到墙上的钟表“滴答滴答”拨动的声音。
伴随着一声声“嘀嗒”,罗翼的心里也由期盼渐渐变成了失望,罗翼的兴奋向一个地面上的木桩,而每一声“嘀嗒”便如同一计重锤,将木桩一下下敲进地底。
“咚咚咚...叮叮叮...咚咚咚...”
图书馆中响起了铃声。
图书馆每天会在晚间十点钟闭馆,在九点五十五的时候就会响铃。
这突如其来的铃声将罗翼猛地敲醒,罗翼似乎想起了什么。
“眼前的书会不会...”
罗翼猛地将眼前的《红楼梦》掀开,罗翼不知道这一页是什么内容,但是他预感到黄鹂想对自己说的话就藏在这一页中。
果然,这一页并不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也不是黛玉葬花晴雯撕扇,而是一页白纸。
白纸上用宋体印着几个字:“第三排书架,《巴黎圣母院》”。
罗翼迅速合上了书,来到了第三排书架。
留给罗翼的时间不多了,英国名著,俄国名著,法国名著...《巴黎圣母院》!
书架上并排着一共有五本《巴黎圣母院》,究竟是哪一本呢?
“哪一本都可以!”罗翼脑海中忽然冒出了这样的念头,既然翻开《红楼梦》的任何一页都能够看到印着黄鹂话的白页,那么任意一本《巴黎圣母院》想必也能找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东西。
罗翼随手抽了一本,随手翻开一页。
这一页又是一张白页,上面用宋体打印着:“第二十三排书架,《热力学与统计物理》”。
罗翼迅速将手中的书放回书架,转身就要向第二十三排书架奔去。
便在此时,罗翼的肩膀被人拉住了。
黄鹂吗?
不对,黄鹂的手是圆圆的,软软的,虽然没摸过,但是感觉应该不是这种触感。
罗翼回头看去。
图书管理员阿姨。
“这还有五分钟闭馆!你这又往哪里跑?”
“呃...”罗翼编不出什么好的理由。
“赶紧走了,不管你是想看书还是想睡觉明天再来。”图书管理员阿姨显然并没有对眼前这个少年有什么好印象,“这一下午加上一晚上都看到你坐着愣神,到了快闭馆的时候你倒刻苦起来了!”
罗翼眼角扫着图书管理员阿姨的眼睛,佯装跟在她身后出去,瞅准时机,趁她一个不留神,罗翼转头向第二十三排书架奔去。
这件事太过离奇了,如果今天不把这件事情弄清楚,罗翼知道,自己今天晚上一定又睡不着了。
罗翼在前面跑。
图书管理员阿姨在后面追。
罗翼是一个青年小伙子。
图书管理员阿姨是一个中老年妇女。
按道理来说,中老年妇女是跑不过青年小伙子的。
但是罗翼的业余爱好是打游戏和坐在图书馆里睡觉,而图书管理员阿姨的业余爱好是跳广场舞和抓满地乱跑的孙子。
尤其是抓孙子。
图书管理员阿姨的孙子今天五岁了,他喜欢没有缘由地乱跑。
人若是为了追逐什么东西而奔跑,不管所追逐的东西是什么,总会有累的时候。
但是小孩子是为了奔跑而奔跑,他不会累。
当然,图书管理员阿姨有时候还是很爱看自己孙子跑来跑去的,毕竟这是有活力的体现。
但是,有的时候,图书管理员阿姨并不喜欢自己孙子乱跑。
比如牵着孙子过马路的时候,比如给孙子喂饭的时候,比如孙子将自己鞋叼走的时候。
图书管理员阿姨在和孙子长期的斗争之中,锻炼出了卓绝的爆发力和变向能力。
“孙子!”图书管理员阿姨一把薅住罗翼后背上的衣服。
图书管理员阿姨自己都不知道,这声“孙子”究竟是触景生情的骂人,还是追孙子时养成的习惯。
罗翼用力一甩,想要将她的甩开。
图书管理员阿姨的手被甩开了,罗翼也失去了平衡,重重撞到了书架上。
罗翼摔倒在地,书架也随之缓缓砸下。
书架很重。
若是这么重的书架砸到了一个人的头上,那么这个人轻则脑震荡,重则直接毙命。
书架砸在了罗翼的头上。
书本散落的一地。
被砸晕之前那恍惚之间,罗翼看到眼前落下一本书。
《热力学与统计物理》。
这本书在自己面前展开。
书页中开出一朵紫色的小花。
......
A-3——A-4号通道。
据说人死了之后会来到另外一个世界。
另外一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罗翼在活着的时候,有时候会想一想。
那个地方可能是难熬的地狱,也可能是舒服的天堂,也可能是就像是睡着了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感觉不到。
但是罗翼好像来到了一个他从来没有想象到过的地方。
这是一片原野。
罗翼站在原野的中央,向四周望去。
天空是蓝色的,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彩,看不出高矮,也看不出纵深。
地面是紫色的,一片紫色,这片紫色一直蔓延道地平线。
罗翼蹲下身子,仔细观察这紫色的组成。
这地面上的紫色是花。
无数朵紫色的花,如同无边的地毯将整片大地铺满,即使罗翼极目远眺,望向地平线,在与天空相交的地方,那里还是紫色。
“这是上帝的后花园吗?”罗翼不知道上帝养不养花,他从来没见过上帝。
罗翼仔细看着自己眼前的一朵花,这中花长得很奇怪。
这些紫色的花既不像牡丹一样有着好几瓣大瓣的花瓣,也不想是菊花一样长着无数的花须。
它只有一瓣花瓣。
这片花瓣是像是一个紫色的、半透明的小鱼缸,生长在花茎之上;更准确的说,它更像是一个在大海中浮动的、紫色的水母,因为它在动。
这朵花似是在空气中呼吸,随着一吐一吸,花体也一张一缩。
半透明的花心中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运动,罗翼仔细看去,好像是一个穿着一身蓝色制服小人在里面,站在一个门口溜达。
“咦?这个小人有点意思啊,哈哈。”罗翼暂时忘记的自己的处境,调侃起了这个小人。
罗翼用手轻轻触碰这个花朵,这个半透明的水母如同空气中破裂的肥皂泡,碎了。
罗翼随之也失去了意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