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细碎碎的脚步声从甬道的一段端传来。
看到了不远处的灯光,周五楼吹灭了手里的蜡烛。
这处甬道十分独特,任何灵气和神念似乎都失去了能力,修士站在其中像是变成了普通人一般。
周五楼的脚步很轻,似乎是不敢发出太重的声响。
“言岑,你听过这个名字吗?”
周五楼低着头,没敢向阴影里看,他知道说话的是自己的师父,明枯山。
“典籍中听过这个名字,貌似是……十一轮回的,天命。”
明枯山转过头:“那边……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师父,我……还想问个问题。”
“说。”
“你怎么知道,这许阳,就一定会和赵开打起来。”
周五楼微微抬起来头,“要知道,我若是那许阳,会在一开始就离开京都。”
明枯山咂了咂嘴:“小言,也问过类似的问题。”
周五楼心头一沉:“那言岑?”
“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当年我在黑界找到他,就像他在这泯山秘境找到许阳一般。只不过,当初我并没有像他这么故弄玄虚。”
周五楼看着明枯山微微苍白的面色,仔细想了想。
“他和我不一样,当年我在黑界游历,这孩子没什么根骨,修行甚至不如你勤勉。可我寻人,只是看着缘分,也就没在乎。直到我去了两界隧,他才明白,所谓天命,只不过是轮回大劫的见证者罢了。他看到了……太阳。或许对于你们来说,所谓的太阳,只不过是高悬于头顶的一颗发光的球,可你们不知道,对于黑界来说,那可炽热的光球,将整个世界焚烧,融化。那种感觉啊,跟什么战争,杀人啊或者种族屠戮不同。”
周五楼默默的听着。
明枯山顿了顿:“毁界之尘把他虚化了。那时候我在两界隧给他找石头,不过轮回大劫,总归是能猜到什么样子的。无非不过是大地开始皲裂,无数的裂缝之中涌出致命的岩浆,随后,天空被炙热的灰尘铺满,所有生灵化为一团团焦炭,这是一个缓慢的过程,因为这种缓慢,旁观者要承受的痛苦更多,更何况是一个能为了一只死去的雀儿而大哭的人。”
周五楼轻轻的笑了笑:“大哭?”
明枯山看了看周五楼:“他的道心很纯,所以显得很蠢。这种人,天生就适合做一名觉醒者。”
“所以,许阳,是不是这样的人?”
明枯山想了想:“小言是很执拗的人。所以,那许阳……我不知道。总要试试才好。”
周五楼皱着眉头,没敢再问下去,转身想要离开这个让他感受不到丝毫灵气的地方。突然,他回头问到:“老师,这虚化,为何物?”
白色的炽烈剑气围绕这赵开,赵开抬头紧紧地盯着半空中金色的身影。
他不知道那股诡异的金色灵气从何而来,但那种来源于生命层次的威压让他有些喘不过气,他握紧手中通体洁白的玉剑,那种即使是他也很难驾驭的白光在隐隐的割裂着他的虎口,细细密密的伤口缓缓浮现。
许阳艰难的睁开双眼,眼中所及,尽是一捧捧金色的光尘。成千上万的数据监察表在瞳孔中弹出又消失。
[超频结束,所有后台监察转入自运行,静默。]
一瞬间,所有数据图表全部消失,眼前的世界变得豁然开朗。
许阳握住绝冥剑,一道金色射线像一根刺破天穹的闪电。
一股股金色灵气并不算多,却带着灼热的光辉和诡异的振动,这种振动不仅让许阳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起来,也让他周身因为三条灵脉所吸收的灵气随之振动,从而化为淡金色。
“生辉?”
柳树坐在远远地一处房顶上,疑惑的说道。
一旁的王言想了想:“不知道,那些金色的尘埃,确实是和灵辉相同,只不过,他没有结灵影,凭什么能够沾染天地间的灵气,并且使其生辉?”
柳树没有说话。
王言站起身来,远远地看着远处那道似乎直插天空的金色射线:“还能这么用?亏了,当初我怎么没用出来?”
柳树看了看王言:“这把剑……”
“很神奇,从构造上看,这是一把地阶灵器,至少我感应不到。不过,我总觉得它有意识。”
柳树下意识握了一下右手。
“圣器?”
“不是,我见过道宗的圣器,不是那种感觉。是那种,他好像能够知道你需要什么,伸手一挥,剑柄飞来,前斩千钧,提剑却轻而易举。很……趁手。”
轰!
两人还没谈完,到白色和金色相间的光波迅速弥散开来,沿途的所有生灵都能感受到这道光波中蕴含的一道锋锐的割裂剑气和一种身魂分离的振动。
许阳倒飞而出,整个身体向前在大地上。
另一边,赵开也被震碎了上半身的衣衫,一道金色的裂痕在他的胸膛闪烁,伤口之中,一粒粒金色的灵气尘埃像是雨后春笋一样生长。他缓缓抬起头,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许阳。
“这是……黑镜的力量,还是,白镜的力量?”
许阳啐了一口暗血。
“这是,我的力量。”
他努力克服脑海里的阵阵眩晕,紧紧地抓住手中的绝冥。
一道道细微的裂痕出现在绝冥的剑身上。
赵开握着白色的仙剑,缓缓走向不远处的深坑。
“三年前,师父他老人家带着我,走进了那个地方,他用自己一生的修为和寿数,换来我,去见那言道人的机会,可惜,他认为我没有资格做天命。”
赵开拖着雪白的散着荧光的仙剑,微笑着向许阳走来。
“确实,不论年龄,我在初入开脉之时,别说和生辉相战,就连这种想法我都不敢有过。你,确实很强。”
许阳没有说话,只是跟着笑,他已经近乎脱力,面色苍白的像一张纸,密密麻麻的冷汗布满在脸庞上。
“可他言道人忘了一点,这个时间上,能传承天命的人不止他一个,只要他死了,明先生亦可传我天命之位。只可惜,一个轮回,只能有一个天命,所以,你必须死。”
许阳没有在乎这些,只是尽力站起身来。
“不是我选的天命,而是……天命选的我。”
赵开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眼前将要成为他剑下亡魂的许阳,像是一道金色弧光一样,消失他眼前。
突然,一只手轻轻的抵在他的背后。
“我杀你,也不是为了什么天命。给我听着,你的死,只是为了让一位凡人的灵魂安息而已。”
嘭!
紫云门的影像骤然碎裂。
封灵道场的清池荡漾。
敬天道场的老祖宗微微摇了摇脑袋,一丝微不可查的眩晕一闪而逝。
众人结印掐诀,想要稳住眼前的掌观天下。
只见得画面的中心被一团金光透过,只能依稀看到边缘的景象。
一处屋顶之上,柳树右手掐了一个古老的印诀,一张紫色光幕将眼前的恐怖气息遮挡。
金色光团的中心,许阳像是一个战神,站在赵开身后,一只手抵住赵开的后心口。浑身散发着一道道雷霆。
赵开的眼神中缓缓爬满了恐惧,他不能动,从这一道道金色雷霆闪烁的时候,他就已经失去了操控自身的能力。
令他觉得不可思议的不在这里,而是这些金色雷霆。它没有带来任何的灼烧和痛楚,甚至连一丝麻痹的能力都没有。而他却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和灵魂开始缓缓分解,像是一团面团被一股诡异的力量烧干,化为一捧细腻的面粉,这些面粉开始四散开来,消失的无影无踪。
许阳笑着:“害怕了?哦,我忘了,你说不出话?”
[你杀不了他的,你们承受的是同一种效果,不要同归于尽,不值当。]
“他的身上,我刻了灵路,要死也是他先。”
许阳看着身前赵开身上的一道道剑痕,这些交错的伤口无一不沾染了金色灵气,而这些金色的像是电路一样的通道,正闪烁着更为刺目的光彩。
“这抹金色,会让你失去所有知觉,最后,身体,灵魂,全都消失在世界上。”
许阳一字一句的说着。
赵开缓缓的动用着微不足道的神念,心中一横,引爆了什么东西。
嘭!
许阳猛地退后,金色闪光也逐渐消失,他一头栽在地上。
“他死了吗?”
[不知道,他引爆了自己的肉身。]
“那便是死了吧。”
许阳缓缓闭上双眼。
“完全物理权限取代。”
[取代成功。]
混浊的,布满血丝的瞳孔再次睁开。
“绝冥!”
一句没有一丝情感的呼唤在烟尘中传来,一道黑影飞来。
王言看了看柳树:“不去杀了他吗?”
柳树的眼神有些复杂。
“在他知道一切之前杀了他,那傻皇子的皇帝就当定了。你的白子,也就定了,那方镜子给了你这么多,你也不想着报答一二?”
柳树摇了摇头:“我不去做,只会有人去做。再说,我答应的是让那三皇子当上皇帝,没有答应杀人。”
王言微微提了一些声调:“那便是存了变数!”
“你就这么想杀他?”
柳树黛眉一蹙。
“你就。”王言的嘴角微微扬起,“这么不想杀他?”
阳光撒在紫云门的大殿广场之上。
白发长老挥手撤下影像,转身向大殿走去。
“走吧,去问问小开。”
众人跟在长老身后。
大殿之上,十几名青年盘腿而坐,面朝一面巨大的紫色水晶,闭目不动。在这十几人身后,几百名紫云门弟子都静静的守着。
一道灵光从水晶中飞出,落在一名穿着麻衣剑袍的青年身上。
青年吐出一口血,缓缓睁开眼睛。
“赵师兄出来了?”
“怎么可能?这道藏还未开始,赵师兄?怎么就出来了?”
赵开站起身来,活动活动久违的本体。
他转身看着疾步走开的几位长老,正欲行礼。
“不用多礼,来大殿,把情况说清楚。”
赵开立刻跟了上去,没有在乎台下的窃窃私语,只是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混浊的水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