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陈锡知、道三千从沧影帝国少家返回凌州,那时道三千乃五行皇者境巅峰,后才凭剑道跨八卦入太极仙境,而陈锡知那是虽高瘦,身板儿却是挺直,虽年有六十依旧硬朗,脸颊不见沧桑,不细细观察则仅有四十的样子罢了,同现在佝偻的老态判若两人。
同行三人,少、道、陈,陈锡知也不知小女孩儿该如何打扮,只得仓促于沧影帝国购置了百花裙让少敏血穿在身上,她却执意自称男儿身,要着那体面的金玉红袍。
拗不过少敏血,时任凌州州府道管使的陈锡知自掏腰包又给她买了衣物,将那百花裙则收拾于行囊之中,连同那布料贩子赠予的那金绞丝蝴蝶发簪,不值几个钱儿,生意人的小手段罢了,有利有惠则常客可期。
从中道的汴州汴江坐船而抵凌州秦江,汴江开阔绵长,为从烽火帝国东贯通内陆的水陆要道,四通八达,战时则从内陆往汴州输送粮草士兵,船只多为三层大船,不得入秦江狭窄小道。
三人于码头换乘腥月盟的船只,见一身官府的陈锡知,深谙人情世故的船老大腥月盟的一把手余江海于数百米外热情摇桨上前迎接,船上除了他,还有他那四岁的女儿余双喜,水灵灵大眼的稚童扎着双糖葫芦辫儿,颇为讨喜。
余江海撑着船,而扎着双糖葫芦辫儿的小女孩儿懂事儿地给三人递上茶水,看了看金玉红袍英气十足的少敏血,未见过这般华丽服饰的小女孩儿自是伸手去摸,倒让少敏血心生厌烦,她讨厌自身为女子,以至厌恶延伸到一双大眼楚楚可怜的余双喜身上,她眼中娇柔便是懦弱。
少敏血猛然将余双喜推倒在地,沧影帝国自小习武的小孩儿力劲可不是烽火帝国稚童能比的,余双喜被推开数米,额头撞到那船身之上,一声闷响,痴楞的小女孩儿反应了一阵,眨巴眨巴大眼嚎啕大哭起来,
陈锡知面露难色,以这少敏血身为女子性格却太过暴烈,这是他在少家救下她没杀的原因,心中却对此有着不安。
少敏血不料自己力道过猛,竟磕破了小女孩儿的额头,心中有些许愧疚却仍嘴上不认,“你...你自找的!”
陈锡知呵斥道,“够了,出门在外,凡事适可而止,人小姑娘不过羡慕你一身华服,你怎地猛然出手?”
道三千性开朗则嬉笑着喃喃,“孩童打闹罢了,陈兄不必介怀”
撑船的余江海见自家闺女受了伤,赶忙上前照料,一时顾不了撑船前行,见陈锡知官府,自己身份卑微,不好发难,虽恨得咬牙口头倒也敷衍应和,“两位大人..小女无大碍,天真稚童过分顽皮,要是冒犯了小公子,还请二位大人见谅”
说罢,余江海拱手转身,将粗糙壮硕的双手伸进衣兜,掏了掏,少敏血心生警觉直立而起,却见得陈锡知、道三千二人悠然饮茶,便又再缓缓坐下。
只见余江海满是纹路的双手颤颤巍巍捧着几两碎银,颔首低眉地向身着官服的陈锡知递了上去,而一旁的道三千则捧腹大笑。
道三千倚靠在船身上,“陈兄,你说这世道怪不怪,分明是我家的孙儿,打伤了他家的闺女,他反倒要向我们赔钱?”
听闻此言,余江海直跪于地,船身颠簸,一旁不解的余双喜忍着额头疼痛也停止了大哭,“大人...我不知那是你家公子,自是身上的银两不足,待到到岸下船,我便立刻返回家中......”
陈锡知撇了为老不尊的道三千一眼,将余江海扶起,“不必听他胡说,这世间的官儿并非全如同你所想象一般只懂贪污压榨不懂体恤他人,况且那人也不是官儿”
船上的气氛若有缓和,余江海不知陈锡知所言真假仍不敢起身,陈锡知则走向额头受伤的小女孩儿,取随身创药涂抹,止住了出血,后将创药交予余江海手中,他这才知陈锡知所言不虚,磕头道谢敢缓缓起身。
余江海撤去了三人的茶水换而取出凌州的腥酒,“我余某做渔船的行当有些年头了,在这凌州还未见过如大人一般讲理的官儿,不知大人就职于何处,日后我好登门答谢”
余江海恭敬地给三人掺酒,掺到年仅五岁的少敏血面前之时顿了顿,和道三千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小孩子家家的,就别给他惨了”
少敏血却不服气,他二人喝的,自己怎喝不得?高声道,“来,给本..本少爷掺满咯!”
初识腥酒,不知天高地厚,见杯中血红腥冲尚有渣滓的液体,少敏血犹豫了半响,见陈锡知、道三千二人一饮而尽,自己亦学着将酒杯高举,将腥酒入喉,口腔中腥辣味四蹿,少敏血呛了一口,忍住胸腔咽喉之间的翻滚,呕了几下,终是没吐。
陈锡知,“于凌州州府任道管使节,说起来你这码头渔船的生意也在我的管辖之内”
余江海大喜,今儿小女磕破了头,本以是天降横祸,不想不是灾祸反倒是机遇,拱手后返身于船头木箱之中,翻找出一盘儿晾晒好的秦江河鱼鱼干,好似宝贝般置于三人小木桌之上。
秦将之上,三人吃着鱼干就着酒,亦别有风味,少敏血腹中酒劲翻涌,没了胃口,小船虽未颠簸,却头晕目眩,余双喜坐在她身旁,将撕下的一根鱼干递到她嘴角旁,她却要强地不愿进食。
余江海,“俗话说不打不相识.....”,他叽叽喳喳,巧舌如簧地说了半天,又是问陈锡知祖籍说是同乡,又是夸少敏血生得英气,若非知晓其身份,陈锡知、道三千必然不会多言而早已出手。
陈锡知,“余江海呀,照你所言你腥月盟安守本分,这秦江码头只要你一伙儿人继续保持这般经营下去,自然没人敢为难你们”
余江海拱手作揖,“是是是,借大人吉言,可否告知大人住所,时常捕得河鲜....”
陈锡知懂这类人,虽有言语保证,但要是不收点儿东西,他心里必然不会放心,“也好,若有鲜美河鱼,你带到我府上来,我备配菜腥酒,你我二人再把酒言欢,谈谈这凌州民间百姓该过的日子”
余江海,“谢陈大人!谢陈大人!”
二人谈得正欢,不想一旁闷声不言的少敏血猛然倚靠船身狂吐不止,腥辣之感从腹部一直烧到了舌尖,上达鼻腔,陈锡知、道三千二人大笑,则楞楞不知所措的余江海也跟着大笑起来。
待吐出了污秽之物,少敏血仍感不适,小女孩儿余双喜双眼水灵望着少敏血再次将撕下的鱼干递给了她,这次她没有拒绝,那鱼干入口咸干,果然掩住了腥酒的冲味。
少敏血眉头舒展,剑眉星目地她盯着糖葫芦双马尾辫儿的余双喜,额头上的伤口尚未结痂,微微有所渗血,自是心中愧疚,便伸手拿出陈锡知行囊之中那本是陈锡知让自己穿的百花裙和金丝绞纹蝴蝶发簪赠予余双喜。
陈锡知视之欣慰,而余江海则赶忙按住余双喜的头,让小姑娘道谢,“诶,小鱼儿快谢过人家公子”
一旁的不嫌事儿大的道三千见此,则想趁机捉弄捉弄这在少家怨恨极深的少敏血,“诶,我见你家姑娘生得俊俏水灵,正好我家这混小子还没个玩伴儿,不如将她许给我家小子,余江海你看如何?”
余江海为难,好事儿倒是好事儿,可自己就这么一个女儿,虽为女儿身不奢望她能担起不大不小的腥月盟家业,却还指着养老送终,况且年龄尚小,又乖巧懂事,谁人舍得?
余江海拱手又作罢,如此反复半天,支支吾吾终是没说出一个字儿,少敏血亦是蹦跶起来反对,暂时忘却了眩晕之感,小女孩儿水汪汪大眼笑成了月牙。
陈锡知斜眼望向道三千摇了摇头,见坏笑的道三千,心中生一计“余江海,我看这样,这门娃娃亲暂且定下,若日后我这好友记起,你这女儿也愿意便让二人成亲,如何?”
陈锡知,“这小孩儿是华州云霄剑派道家,道三千之孙道九问,而我这朋友便正是那道家现任的家主道三千”
余江海是又惊又喜,剑术大家道家?一日连得两门喜事,心中愉悦难以言表,将杯子腥酒端起饮尽。
道三千的笑容却戛然而止,老脸满是不悦皱了皱稀疏眉头,后悔刚才就不该谎称少敏血为自己孙儿。
陈锡知将余双喜抱起于膝,“不知你家这生得水灵灵的小姑娘取为何名啊?”
余江海,“禀陈大人,尚未取名,只是有个诨称小鱼儿,靠江吃江,取个诨名儿好养活,但今日幸得结识陈大人,又为小鱼儿找了个好婆家,可谓双喜临门,不如便取名为双喜,陈大人、道前辈看如何?”
陈锡知,“双喜!我意为甚好,你觉得呢,道兄?”
道三千看了看陈锡知膝上大眼水灵的丫头,心想罢了罢了,过个十几年谁还记得这事儿?况且事儿是陈锡知定的少敏血和余双喜,又不是真要道九问和余双喜成亲,俩丫头这不胡闹吗?
道三千敷衍道,“甚好、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