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舟于壑 藏山于泽，藏天下于天下。

“小子，又挨揍了？”

土坡上坐着一个衣衫褴褛，肤色如漆的瘦和尚，看着几米外躺着的少年笑道。

“哪能啊，昨天这么大动静你不知道？”鼻青脸肿的少年吐掉嘴里已经咬的干野草问道。

“啥动静，贫僧睡得一像比较沉”黑和尚接过少年丢来的野果一边嚼一边答道。

“这.....这.....这镇子....这天.....你没看见啊”少年手指和尚面前胡乱比划着，一脸不可思议。

“这天嘛，万里无云”和尚一脸得道高僧模样抬头看天。

“小黑，你说咱俩认识有些年头了吧”叶泽三两下滚到瘦和尚身边，靠了靠嶙峋的手臂。

瘦和尚没有回答，看着满脸不怀好意的叶泽，示意他继续。

叶泽干咳了一声继续说道：

“你今天给兄弟透个底，你是不是躲在这里隐世的老神仙”

瘦和尚还是没回答。

“你要真是高手，就拉兄弟一把，送我个百十件宝物，兄弟也难啊”

叶泽上下打量了下瘦和尚那身衣服又改口道：

“要不传授我十来套绝世武功，也好让我在风族那几个小子面前扬眉吐气一番，当然以后我娶了风族大小姐也不能亏待你，是吧”

“瞧你那点出息” 小黑不屑的撇了眼已经想入非非的少年说道。

“这么说你真是神仙咯？”

“不是”

“咳，也是了，哪有神仙你这德行的”

“你见过神仙？神仙是啥德行？”

“我要是见过，还能.........啊？”叶泽指着自己满脸的淤青说道。

小黑笑了笑，又抓起一个干瘪没有水分的野果咀嚼起来。

少年名叫叶泽。从小就没了父母。却莫名其妙有个铁匠师傅。在镇子上有个不大不小的铁匠铺。

不同于铁匠老陈的十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性格，叶泽是三天不惹事，自己左右手都能较较劲的主。

去年在镇上遇到了风族大小姐白清浅，叶泽直勾勾盯了人几条街，最后白清浅也是回头冲他甜甜一笑。从那开始，几乎全镇都知道，叶泽和风族大小姐关系不一般。

不知怎么的这话竟传到了风族。白正几人自然不会理会这市井之事，女儿白清浅本就生的粉妆玉琢，性子也玲珑可人，有几个追求爱慕的年轻人也是很正常的。但风族中一些早就觊觎大小姐很久的弟子就不愿意了。特别是看到叶泽住在铁匠铺，更是气不打一处出。久而久之，隔三差五就去铁匠铺出气。

叶泽也不服输，明着打不过，暗地里偷偷从墙外丢屎撒尿。被追到了又是一顿老拳。一边抱着头跑嘴巴还一边嚷嚷以后自己成了风族女婿准叫他们几个好看。

有一次叶泽偷偷把几个风族弟子的酒换成了自己清晨的一泡黄汤。几人喝下去后差点没吐死。一行人冲到陈老头的铁匠铺一顿乱砸，并扬言抓到叶泽要打断他三条腿。躲在鸡窝里的叶泽也知此事确实不好对付，也没跟陈铁匠打招呼就匆匆躲进山里。

这就在土坡上遇到了瘦和尚。

那一年，叶泽十七岁。和尚二百七十岁。

叶泽回到铁匠铺天已经黑了。

铁匠铺的门已经关了，一把锈迹斑斑的锁头歪斜的耷拉着。透着木头的缝隙可以隐约看到里面微弱的炉火是不是弹起零星火星子。

叶泽娴熟的翻墙而入。

铁匠铺就两间，一间火房，平时陈老头吃喝拉撒都在这，里面还有一个小间，叶泽吃喝拉撒就在那。

陈老头平时话很少，为人也比较冷淡。平日里街坊四邻热络客套也就省了。所以镇上的人都亲切的唤他陈哑巴。

此时陈哑巴独自坐在火房的小木桌前。桌上放着一壶酒，一碟辣萝卜，和两个馒头。陈老头一口一口的光喝酒，其他的啥也没动。

叶泽随手抓起一个馒头，狠狠的咬了一口，又塞了几条辣萝卜，一下子嘴巴里鼓鼓囊囊的。

唔！~额~~ 叶泽抬起头，用手锤着自己的胸口。噎着了。

陈老头把酒壶推到他面前。

叶泽猛的灌了一口，虽然这廉价的白酒腥辣无比，远比不上黄酒温润嗓子，但总算是把一嘴的东西送进了肚子。顿时觉得顺畅无比。

叶泽这下不敢胡乱吞了，小小的咬了口馒头又叼了根萝卜在陈老头对面的木凳子上坐下，翘起腿。

“老陈，打铁这么些年攒了不少家底吧”叶泽摸了摸鼻子笑嘻嘻的问道。

“喏。”陈老头用下巴点了点桌上的酒壶和剩下的一个馒头。

“别闹，怎么说你也是家里的长辈，我这两天琢磨着是时候告诉你点事了”叶泽说道。

陈哑巴喝了口酒，静静的看着叶泽示意他继续。

“虽然大家都这么说，但我叶泽就算是只癞蛤蟆，也不是个傻子，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知道的”叶泽拿起桌上的酒壶晃了晃，发现只剩下小半壶了，便又放回陈老头面前继续说道：

“这出云镇虽然给杌陧山整的奇奇怪怪的，终究也不是我久留之地。我想去江湖上看看，游历个几年，等扬名立万了回来给你买间大的铁匠铺”叶泽本来想说回来先打便风族上下，再娶了白清浅做压寨夫人。转念一想这也不是求人的态度便改口。

“行啊，你看这铺子里有什么随便拿走”陈老头喝光壶里最后一点酒说道。

说完也不等叶泽做出反应便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走到火房角落一处石台上躺下，翻来覆去几次可能觉得头低了不舒服，随手从台子下面翻出一个满是灰尘的漆黑木箱子垫着脑袋，不一会便打起酣来。

“哎，我这是啥命啊，怎么都这副德行呢”

经历白天晚上两次敛财失利的叶泽一脸生无可恋，拿起桌上剩下的一个馒头叼在嘴上，骂骂咧咧的回到自己吃喝拉撒的地方。

“风大小姐等我来也~”

叶泽进屋以后，陈老头睁开眼睛，微微一笑，用手摸了摸脑袋下面的箱子。

“是你的，终归是你的”

夜已深，未熄灭的炉火依旧闪烁着转瞬即逝的火星。

啪嗒~噼~啪嗒~~~

除了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冷落的小镇街道寂静无声。也许这才是出云镇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