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江南好风景,春天的风不冷不热温度刚刚好。本是极适合踏青的季节,可是聂雪霁却全然没了兴致,现在她只想逃离那个人越远越好,一联想到他那可怖的背景与威望,再想想这些天和他的交集,她都觉得这像是一场虚渺的梦。
“啊!”
突如其来的麻袋套住了她,一伙蒙面黑衣人手脚利索地将人扛起来就跑。
“你们是谁啊?快放开我!”
“有没有人呐!快救救我,有坏人啊!”
“嘭!”其中一个歹徒掏出枪来对着天空打了一声。
“你再嚷喊,这枪子儿可不长眼。”那人厉声喝道。
聂雪霁心有余悸地闭口。心想:“当下,还是保命要紧吧!可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她明明这么人畜无害的,也没得罪过什么人啊。
夜黑风高,四下阒然,聂雪霁被这伙人带到了城郊的小树林里。被卸下麻袋,她望着四周黑洞洞的景象,不由得慌了:“你们,要干什么?我与你们无冤无仇的,为什么要绑我?”
“我们也只是收人钱财,替人消灾,谁叫你这么倒霉,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呢?”
那人拿出白亮亮的刀子与玄黑铁色的枪,讲道:“小姑娘,你是要一刀一刀地被折磨死还是想一枪就痛痛快快地了结?选一个吧,反正都是要上路的。”
我们永远也不会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或许现在,此刻,你还是安好无虞的,但是,你永远也想不到,下一秒你会身处何方,会经历何种困苦与磨难。这样的处境已经好像是一个无解的局吧,既然已成定数,何不坦荡面对。
可是,她还不想死啊,她还有好多好多没有完成的事,她还没有来得及看见这个世界的美好,这一切,就真的要结束了吗?
“咔嚓”,那人把枪装好子弹,一切准备就绪。她眼里充满对死亡的恐惧与迷茫,她的求生欲太强。
“只可惜了,这么水灵灵的小姑娘,这样鲜活的生命,就要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放心,黄泉路上,你不孤单,会有人陪你的。”
子弹迸发的那一刻,聂雪霁紧闭了双眼,大脑一片空白地告别这个世界。
再次睁开眼时,这些人却全都倒地了,只见一个老人站在她面前。
“老婆婆,怎么是你?”
老人不耐烦道:“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叫我老婆婆,我一点都不老!”
“噢。”聂雪霁想如果叫“小花瓣”的话真的很别扭,想了一会儿,又说:“那么您贵姓?”
“孟。”
老人在她额前抚了一下,说:“小姑娘,我掐指一算,你近来怕是有些祸事啊,快回家看看吧。”
“嗯嗯,孟婆婆,谢谢您!”聂雪霁道谢之后一个劲地往回跑,都忘记了思考那老人家是如何撂倒一群壮汉的。
聂雪霁先是赶回林家收拾东西。林小曼见她慌慌张张的,便问:“阿雪,怎么了?”
聂雪霁没有停止手中的动作,回答说:“小曼,谢谢这些日子来你对我的照顾,我有事,得先回家了,以后再与你细说。”
说完,便急忙背上行李往外走。
林小曼望着她单薄的身影,嘀咕道:“这丫头今天怎么了?”
早春清晨里的露水气还没有散尽,飘散在空气中实在很苍茫。聂雪霁一路小跑,大口喘着气,还好赶上了正要来的一班公交车。车上人不是很多,大多是些要上早班的叔叔阿姨,聂雪霁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上,思绪随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一样无处安放。孟婆婆说的话会是真的吗?她该怎么办呢?不管怎样,得先回到北岭街的老家再说。
一声长鸣,“刹”的一下,一路平稳运行的公交车如同一位突然咳嗽的病人发出巨大声响,然后停住了。
聂雪霁的身体狠狠往前倾了一下,撞到了前方的座位上,不过还好,没什么大碍。她扶额轻轻揉了一下,探出头去看,原来是公交车和前面一辆车追尾撞上了,还好不严重,司机刹车刹得及时,只是双方的车子都擦掉了一点漆皮。
手持长枪的警官在车前维持秩序,大声说:“不许再前行了啊!听见了没!说你呢,秃头司机!”他指着那个公交车司机喝道,就差指名道姓吆喝了。
公交车司机赔笑道:“警察同志,您看,这只是小事故而已,也没造成多大危害啊。”
“前方封路,不许前行。”警官站得笔挺,面不改色,冷冰冰地回答道。
前面一站就是北岭站了啊,为什么要封路?聂雪霁正在这里疑惑着,双手在衣裙边上不安地搅动,又听见前面的谈话声。
“这一段已经封路好多天了,你不知道吗?”
说来也巧,这司机恰好是新来的,笑道:“其实我是头一次走这道儿呢。”
“前面被军阀屠城了,你不知道?不想活命的就去吧!”那警官面无波澜道。
屠……屠城?聂雪霁听到这几个字时如同五雷轰顶,眼前一片黑,她颤抖着下了车,飞奔道那警官面前,用力拽住他的手臂,声音也几乎是战栗着的:“你……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屠城啊!”那警官一脸懵逼,嘿,怎么了?怎么了还?哪里来的毛躁丫头这么不把本警官放在眼里?
聂雪霁听清后一个激灵甩开了他的手,行李箱包什么的全丢在地上,忘我地往那个充满悲哀的方向跑去,一时间,天与云与山与水,都失去了颜色失去了生命,她什么也不管也不顾了,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问着自己,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一切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呢?自己不过是这十七年来第一次离开家罢了,怎么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呢!
后面的人摊手咂舌道:“嗐,这小丫头不要命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