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兰城 王宫
从洛伊阳处出来后,静姝整个人有些恍惚。
周围的侍女,侍卫,见了她都行礼问候,她却置若罔闻。
侍女们也是议论纷纷,毕竟在平日里,这位静姝公主最是亲和。
可此时的静姝,听了洛伊阳的那番话后,看着周围的一切,只觉得像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
王宫富丽堂皇,楼宇林立,山水相依。虽说周围的风沙时而会侵扰到这里,可并不打扰些什么。
在楼兰,什么样的奇花异草没有,哪怕是静姝,也不一定人的全。
故而,生活在这样的地方,静姝只觉得那些人口中的匈奴也好,汉朝也罢,都不如楼兰好。
可就在今天,她的母亲,楼兰的王后,居然告诉她,在汉朝和匈奴面前,楼兰不过就是微不足道的蝼蚁!
十多年的认识被打破,静姝只觉得有些无法接受。
说到底,她只是想找到薇诺娜死亡的真相,还她一个公道而已。
可如今,线索断掉,无从查起。原本就被困住的静姝又知道,哪怕线索未断,真相大白,依旧无计可施。
静姝有些彷徨了,这楼兰,到底还是不是楼兰人的楼兰,难道真的只是汉朝与匈奴间相争的弹丸之地么?
宁白露和达特鲁在门外等着静姝,看到静姝垂头丧气的走过来,两人皆是一惊,相视一眼,赶紧迎了上去。
达特鲁问道,“怎么了?”
静姝摇摇头,进了屋子。
娥纳见事情不对,赶紧端了茶水,“公主这是怎么了,可是不舒服?要不要让医师来看看?”
静姝摇头,“我没事。”
众人从未见过这样的静姝,一时之间不该如何是好。
气氛冷了一会儿后,静姝突然抬头,看向达特鲁,问道,“达特鲁,楼兰与汉朝和匈奴相比,兵力如何?”
此话一出,三人也明白静姝为何如此了。
达特鲁说道,“兵力,自然远不及他们。”
静姝冷笑,“所以,我们现在做的所有事情,都毫无意义是么?对于百里荒川,尤拇俪,我们根本无计可施是么?”
达特鲁不语,其中的关系,他早就知道。之所以愿意陪着去做,也是因为静姝想做,仅此而已。
看到达特鲁如此,静姝突然就明白了,她低下头,轻道,“在楼兰,还有公道么?”
达特鲁觉得很难过,他与静姝一样,都深爱着楼兰。可面对汉朝和匈奴如此强大的国家,只能屈居于人下。
“我小时候,总觉得父亲是最厉害的大将军,总觉得他能战无不胜。
可是静姝,你知道么,那年因为建立玉门关一事,汉朝出兵,我们虽也出兵反抗,而且是精锐的士兵,也依旧没能阻挡他们的铁骑。”
静姝抬头,“那为什么,不联合匈奴灭了汉朝!”
“因为匈奴不是汉朝的对手,哪怕加个楼兰也是如此。”
静姝看向宁白露,“你说什么?”
宁白露跪在地上,回答道,“汉朝的兵力不是匈奴所能比及的。的确,匈奴善于战争,可却依旧无法打败汉朝。”
静姝苦笑,“我竟忘了,你是汉朝的人。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来到楼兰,不在强大的汉朝下度过余生呢!”
宁白露双拳紧握,不再说话。
“静姝!”
达特鲁大喊,“我知道,你无法接受因为他国的原因,而无法还你舅母的心情。可是静姝,你不应该因此而牵连身边的人。”
静姝再次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达特鲁,舅母待我,如亲生女儿一般。”
达特鲁蹲下,摸着静姝的头,“我知道,夫人是最最和善的。”
静姝抽泣,达特鲁为她擦拭流下来的泪水。
宁白露说道,“公主若想为薇诺娜夫人讨回公道,我愿取得百里荒川和尤拇俪的项上人头,还望公主恩准!”
说罢,宁白露低头叩首。
静姝上前扶起宁白露,“说什么傻话呢,那两人身边怎么会没有高手,你这样前去,又怎么会全身而退呢。”
宁白露起身,看着静姝,“那公主,准备怎么办?”
静姝转过身,“查!继续查!哪怕真的不会对其进行裁决,我要给舅舅和舅母一个说法。”
达特鲁问道,“大司空现在知道了吗?”
静姝摇头,“如今舅舅整日在家里,把自己喝醉后大睡,醒了又继续喝。”
三人不语,这时,一婢女走进来,说道,“公主殿下,齐穆德府派人来,说要找少将军回去。”
静姝点头,“知道了,你退下吧。”
达特鲁说道,“应该是阿爹有什么事,那我就先回去了,明日我再来找你。”
静姝点头,“好。”
夜晚,群星闪耀。
静姝和宁白露,一人一匹马,向郊外走去。
最后,两人下马,静姝闭上双眼,打开双臂,深深地吸了口气。
那是一片空地,遍地沙石,没有一点植被。
可就是在这样的地方,静姝觉得身心舒畅。
宁白露抬头看着天空,说道,“这里的星星,似乎比城里的更亮了。”
静姝睁开眼,笑道,“是啊,城里楼宇寺庙,把它们都给遮挡住了。只是这里遍地沙石,不及东林美景。”
宁白露想到那个人,“是啊,东林是难得一见的好地方。”
静姝看向宁白露,“今日我问你的那些话,你可是在意深究了?”
宁白露看向静姝,“公主说什么?”
静姝轻笑,“我问你,是不是在意顾落尘?”
宁白露收起表情,“为何您和少将军都这么问?”
“嗯?大木头也这么说?”
宁白露点头,“是,今日少将军也这么问我了。”
静姝点头,“没想到这大木头也不算太笨。那你呢,到底在不在意顾落尘?”
宁白露点头,“是的,我在意。”
静姝有些诧异,她没想到宁白露能这么爽快回答,“为什么?”
“我觉得,他是可信之人。而且,他待我,也如挚友。就想公主一样,我也很在意你。”
静姝看着宁白露,“我觉得,你有些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静姝想了想,说道,“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么?那时,你眼中还有别的情绪,可是后来,你的眼里变得冷漠,我虽然诚心以待,可你似乎并不在意。
你心里似乎藏了很多很多事,你把这些事锁起来,不被人知道,连我也是一样。
可是现在,你不一样了。现在的你,能够把你的心里话跟我说出来,与我坦诚,我觉得很好。”
宁白露从腰间拿出一个小铃铛手环,说道,“初见南乔那日,她身上也戴了一个这个,我见你很感兴趣,便去买了。
本想在生辰时送你,可是又觉得上不了什么台面。”
静姝很是惊喜,拿过宁白露手里的铃铛手环,“你送我的那件衣服我很喜欢,这个我也喜欢。南乔戴时,我就感兴趣,居然被你发现了。”
宁白露说道,“我为公主戴上吧。”
静姝点头,“好啊。”
说着,静姝伸出右手,宁白露将手链系在静姝的手臂上。
弄好后,静姝抬起右手,握拳,在面前轻晃,清脆的声音想起,静姝说道,“真好玩。”
宁白露说道,“公主喜欢就好。”
静姝拉住宁白露的手,“白露,我们是朋友,对不对?”
宁白露看着静姝清澈的双眼,不知该如何作答。
静姝突然笑了,说道,“我明白了,我很开心,你和达特鲁是我的第一个朋友,从小到大我们就一直在一起,以后,我们也会一直在一起的。”
宁白露点头,“我会一直陪着公主的,一直!”
齐穆德府
达特鲁进了门,管家迎上来,“公子回来了,老爷在书房等着您呢。”
达特鲁点头,把长剑交给管家“我知道了,这个送回我房间。”
进了书房,纳罕独放下手里的事情,说道,“回来了,今日怎么样?”
达特鲁走上前,先行了礼,说道,“我们遇到了一个人,他帮我们分辨了两枚五铢钱,从中找到了些线索,但也没有什么指向性。”
纳罕独问道,“你发现什么了?”
达特鲁犹豫了一会儿,说道,“带血迹的五铢钱,是新钱。今年发到新钱的府邸,只有五家。”
“哪五家?”
“咱们府上,洛府,百里府,尤府,以及孔雀城的阿翁那。”
纳罕独点头,“指向性很明显。公主知道这些么?”
达特鲁摇头,“不知道,她以为,新钱每一位官员都会有。”
纳罕独问道,“为何不告诉公主?”
达特鲁没有回答纳罕独的问题,而是问道,“阿爹,我们的能力,真的不能和匈奴抗衡么?”
纳罕独有些无奈的吸了口气,“儿啊,你可记得,我们站在汉朝一方的原因?”
达特鲁点头,“记得。当年玉门关事情之后,我们降了汉朝。后来,匈奴听说,来此一番屠杀,有个村庄无人生还。”
纳罕独点头,“没错,汉朝与匈奴,与我们都是有着血仇。匈奴手段残忍,若我们能反抗,又何至于在意汉朝。”
达特鲁说道,“两害相争取其轻。阿爹也是为了楼兰。”
“这官场上的每一个人,都为了楼兰。哪怕是百里荒川和尤拇俪,他们只是看到了匈奴的残暴而已,投向匈奴也是为了楼兰,大家立场观点不同而已。”
达特鲁点头,“我明白了,孩儿告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