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兰城 王宫
“扑通” 一声,莫娜跪在地上,说道,“奴婢,多谢娘娘。”
洛伊阳轻笑,“好了,快点起来吧,还要本后扶你不成。
你这称呼在宫里不需要改,但你要记得,你已经不是奴婢的,知道么?”
莫娜起身,“是,奴婢明白。”
洛伊阳轻笑,“好了,有些困了,扶本后去睡觉吧。”
“娘娘!” 莫娜叫道,
洛伊阳停下起身的动作,看向莫娜,问道,“怎么了?”
莫娜有些踌躇不决,洛伊阳催促到,“快些说。”
“娘娘,宁姑娘的卷宗,”
洛伊阳笑道,“你是担心静姝看到?”
见莫娜不语,洛伊阳起身,说道,“那些事情,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这世上的因因果果,谁又说得清,道的明呢。”
另一边,静姝拿着王后洛伊阳的金印,先是找到宁白露。
宁白露看着气喘吁吁的静姝,问道,“公主,你怎么了?”
静姝拉起宁白露的手,开心的说道,“跟我来,带你去个地方。”
宁白露不明所以,却也不曾反抗,任凭静姝拉着宁白露向远处跑去。
终于,静姝停了下来,朝着一处看去,宁白露顺着静姝的目光看去,只见招牌上写了两个字,“奴所”。
顾名思义,“奴所”就是掌管王城内所有奴仆资料的地方。
内容包括从人进入王城,做奴仆的证明,而后是其分配的场所,负责的事物,以及立下的功劳和犯过的错误,服侍的人等等。
总的来说,就是王城内奴仆的一生,如果说奴仆有什么可以证明自己存在过,恐怕也只有奴所的这一张资料了。
看到静姝把自己带来这个地方,宁白露心中隐隐猜到了什么,但又有些不确定,“公主,您这是?”
静姝转过头,对着宁白露灿烂一笑,把金印拿出来,“你看,这是什么?”
宁白露先是一愣,随后立即跪下,静姝就知道会如此,立刻把宁白露扶起来。
“好了好了,又不是让你跪。我已经求得母后允诺,去掉你的贱籍了。”
宁白露感激的看着静姝,“公主大恩,属下无以为报。”
静姝笑道,“怎么就无以为报了,你救我于生死之间,多年忠心于我,这是我应做的,亦是你应得的。”
宁白露心中的喜悦无法表述,在这个尊卑分明的时代里,贱籍虽是求生之路,可一旦踏入,便无法回头。
哪怕自己的后代多么聪明睿智,可仅仅因为自己的这份贱籍,都会断送前程。
当初,让宁白露进宫是宁阳的无奈之举,亦是他终生难以抹去的伤痛。
可喜悦之余,宁白露的心里还在担忧着。
静姝又怎么会不明白宁白露的心境呢,这么多年的朝夕相伴,两人皆是以诚相待,可宁白露心中,总因为尊卑,而无法做到真的坦诚布公。
收起金印,静姝看着宁白露,“你若真的想报答我,那就一直陪在我身边吧。”
宁白露点头,“好!”
两人一起走进来奴所,这里有很多忙碌的人。
静姝和宁白露都是第一次来,原以为就是个小院落,却不曾想里面是这番模样。
两个人站在那里不过片刻,身边来来往往的人不下数人。
过了一会儿,可算有人注意到她们的存在了。
一个老头模样的人走过来,穿着的衣服虽说是麻制,可却多了几分尊贵,“不知二位姑娘来此为何?”
静姝看着老头,问道,“你是?”
那老头恭敬的回答道,“下臣是奴所的副管,名叫拨赛闵。”
静姝点点头,拿出金印。
拨赛闵立刻跪在地上,高呼,“下臣拜见王后娘娘!”
话音一落,全院子的人,走路的,看书的,写字的,刚要出门的,统统立刻跪在地上。
众人齐呼,“拜见王后娘娘!”
静姝收起金印,点点头,“都起来吧。我是八公主静姝,现在要调一份贱籍,应该谁来办?”
拨赛闵说道,“八公主和下臣走即可。”
静姝应道,“好,你们各忙各的吧。”
随后,静姝和宁白露跟着拨赛闵,往前走着。在一分叉路段,停了下来
拨赛闵问道,“不知公主可想调得贱籍,何时入宫,现在哪里当差,名字叫什么?”
静姝回答道,“九年前入宫,现在在我那当差,名叫宁白露。”
拨赛闵回头看了看宁白露,点点头,“请随下臣来。”
拨赛闵带着静姝与宁白露拐向一处,推开门,里面坐着两个人。
见到拨赛闵,那两人立刻起身,道,“副管!”
拨赛闵点头,“还不拜见八公主殿下和宁姑娘?”
静姝看了看拨赛闵,不语。那两人立刻又说道,“拜见八公主,拜见宁姑娘。”
静姝点点头,看向拨赛闵,“可以开始了吧。”
拨赛闵点头,“是。你们快去找九年前入宫 ,在八公主身边服侍,名叫宁白露的人。”
“是。”
两个人在找的时候,拨赛闵就从一旁找了把椅子给静姝来坐,静姝满意地坐下。
静姝看着眼前忙碌的两个人,问道,“副管大人在这里似乎颇有威望。”
拨赛闵回答道,“下臣平日里,和大伙走的近些。”
静姝点点头,又问道,“你没见过我?宫廷宴也不曾去过?”
拨赛闵点头,“是,下臣不曾去过。在奴所,除了总管大人,所有人都是贱籍出身。”
说着,拨赛闵露出了手臂上的刺身,上面刻着“奴”字。
见此,静姝微微皱了皱眉,拨赛闵盖住刺身,又说道,“宫廷宴那种场合,自然只有总管大人去的了。”
静姝看向拨赛闵,“那位总管,总是欺负你们?”
拨赛闵笑道,“八公主说笑了,主管不曾欺负我们,他对我们,很好。”
静姝看了一会儿拨赛闵,见他没什么特殊的反应,便知道他没有撒谎。
“看来,总管大人倒是个热心肠的。”
拨赛闵不语,这时,其中一人说道,“找到了。”
三人的目光都看过去,那人把竹简奉上,拨赛闵接过,递给静姝。
静姝立刻打开来看,果然是宁白露的。可看到一半,脸色大变。
宁白露低下头,不语。
静姝问道,“这上面的东西,可否能作假?”
拨赛闵说道,“自然不能。奴所的人,都是一入宫就招进来的,与竹简上所记录的每一个人都不认识。
采用竹简而不是锦帛来记录,也是防止有心之人篡改上面的东西。所以这真假,自然可辨。”
静姝和上竹简,说道,“这个我就带走了,改天还要劳烦副管大人帮忙弄个良籍,送到我那就好。”
拨赛闵弯下腰,“是,下臣谨记。”
静姝和宁白露离开后,直接回了殿内。
入了殿,静姝便吩咐道,“娥纳,带她们下去。殿内周围不准有人,否则格杀勿论。还有,那一盆炭火进来。”
娥纳一听,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带着人离开。
将炭火放在一旁,娥纳出去。
殿门一关,宁白露便先跪在地上,“属下十恶不赦,请公主责罚。”
静姝看着跪在地下的宁白露,有些痛心,一字一句的问道,“那上面的事,每一桩,每一件,都是真的?”
“是!”
静姝重重的吐了口气,“七岁杀一刚出生的婴儿,八岁杀不足三岁的男孩儿,九岁杀了和你一样在卫阁里的人,共四个人!这些,都是你做的?”
“是!”
静姝看着宁白露,“你就没有过一丝的悔恨么?”
宁白露觉得视线逐渐变得模糊,有一颗滚烫的液体落下,许久,宁白露才反应过来,原来是眼泪。
连宁白露自己都忘记了,上一次哭是在什么时候。是六岁,七岁,还是八岁呢?
宁白露平复了心绪,说道,“悔恨?公主要属下悔什么?恨什么?
是悔杀的那些人,还是恨让属下杀人的人呢?
我六岁入宫,做的是女卫。公主觉得,为何女卫是贱籍,其他的奴仆就是奴籍呢?
无非是因为女卫,做的都是杀人的勾当。我们是一把刀,指不定会刺进哪个人的身体。
若是悔恨,只怕我这把刀,早已淹没在尘土之中了吧。”
静姝听着这些话,也是很难过,泪水不自觉的滑落,“那你,为什么一定要做女卫,而不做一个普通的奴仆呢?”
宁白露擦了擦泪水,说道,“属下是汉人,是做不了王城的奴仆的。只有卫阁在招人时,不计较出身来历。”
静姝扶起宁白露,然后紧紧的抱住她,“这么些年,你终于肯把话说出来了。多一个人知道,替你分担,你会不会好受些。”
宁白露有些惊讶,“公主,”
静姝松开宁白露,看着宁白露的眼睛,说道,“你以为,我会和大魔头做朋友么?
很久很久以前,我进去过卫阁,看到了训练的你们。
直到现在,我想起来那里的场景,都有些心惊。
你在那样的地方受训,我知道,很多事情都不是你一个人所能反抗的。
达特鲁和我说过,女卫里的人,训练时会有活人被当做目标。
你们杀的那些人,都是无辜之人,可他们却早已判了死刑。
白露,那些人无辜受累,你亦是无辜,是非对错不在你们身上,而是那些高位之人应该承受的罪孽。
从今天开始,你的过去,都了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