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对而坐。
“噗嗤!”
李承启生母早逝,又不受父皇喜欢,太子之路走的艰难,也因此养成了不苟言笑的性格。
但乔玉,实在是太好笑了!
一张标准的鹅蛋脸,不过是额头碰了一下,便被玲珑包裹得像是奶娃娃,怎么看,怎么不符合她一本正经的样子。
乔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不由怒气冲冲的抓下手帕,狠狠扔向一边。
“咳。”
李承启见她气鼓鼓的样子,虽不好继续调笑,但也升不起一国太子的威严来,顺手替她倒了杯茶,问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太子妃给我送的汤药里有毒。”
“一派——”
“太子若是不信,还问我做什么,去延英殿好了,还来临华殿做什么?”
乔玉不等他说完,立刻反声呛到,原主不是受委屈的性格,她亦不是,况且,出于私心,她并不想招太子的喜欢。
“唉。”
李承启并未因为她的态度动怒,反而轻叹一口气,眼神复杂的看着她,仿佛老夫子在看一个不争气的学生。
两人对视半晌,他终于开口,却语出惊人:“实话实说,若不是彤儿先斩后奏,替我求了亲,我是不想娶你的。”
什么!
乔玉目瞪口呆,她清楚太子与原主之间,是政治联姻,没什么感情,但这种事情,不从来都是心照不宣得嘛,哪儿有直接说出口的。
太子,你是不是过于直白了?
短暂的震惊过后,她瞬间转变为狂喜,目光中甚至沁出激动的泪水,结结巴巴的问道:“那,那这么说,你是想,休了——”
“放心,我不会的。”
乔玉难掩失望之色,正想再劝劝,让太子千万不要委屈自己的时候,便听对面接着补充道:“不过,若是哪天我失了势,被撤去太子封号,那时,我会提前写下和离书,放你归家。”
子不语,怪力乱神。
大越朝不深信鬼神,但是对于说出口的话,还是有忌讳的,尤其是对当权者说失势。
然而李承启似乎不在意这些,把玩着手中茶杯,带着一种旁观者似的冷漠,继续说道:“我虽身为太子,但自古以来,所有太子能稳稳当当坐上皇位的,十不存一。
况且母后早逝,比起我,父皇更喜欢尤贵妃生的两个儿子,现如今,庐陵沈氏与丹州尤氏联手,一年前,九弟又使手段,得到了谢太尉的兵权。
我的太子之位岌岌可危,若不是在娶了你之后,有你父兄在朝廷上帮衬,恐怕现在连废太子的奏折都出来了。”
自古以来,依靠老婆娘家上位的男人不少,但敢承认的,却几乎没有一个。
反而在得势之后,以此为耻,痛恨过去的经历,甚至对老婆恩将仇报的也不在少数。
乔玉自认前世也算见多识广,可像太子这样坦坦荡荡,敢承认自己依靠了侧妃娘家势力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彤儿比我更清楚你的重要性,所以——”李承启放下茶杯,双眸如两团黑潭,说道:“或许真有人在你的药里动手脚,但绝不可能是她。”
他没有说完的话是,哪怕乔彤真想不开要对乔玉动手,完全可以悄无声息,不惹人注意,而不是像这样大张旗鼓。
“可——”
乔玉一副被他说服,却仍有顾虑的样子,下意识的想反驳,却欲言又止。
她当然相信不是彤姐姐,可怎么不着痕迹的,将王良娣引出来,却是个技术活。
果然,李承启见她一脸犹豫,立刻开口问道:“你不可能无缘无故怀疑彤儿,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没说出来?”
乔玉学着原主的样子,攥着袖子,一脸不确定的将王良娣,还有昨晚心疾发作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太子。
说完之后,她一脸无辜的看着太子,实则颇为忐忑,毕竟王良娣表面上看十分良善,而且还身怀六甲,太子肯不肯信她的话,实在不确定。
但是,只要能够引起太子的怀疑,就足够了,之后的事情,凭原主的身份,有的是时间慢慢侦察。
“那应该是王良娣给你下的毒。”
“什么?”
听到这一秒破案,无比果断的话,乔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只是想将怀疑的对象慢慢往王良娣身上引,但太子未免过于配合了吧。
哪怕她自己都不敢这么说。
李承启误会了她的态度,仔细解释道:“你若是真的被毒死,身边的婢女定然怀疑彤儿,哪怕没有证据,你父兄也不会善罢甘休,到时王良娣再生下孩子,在东宫里,便是她一人独大。”
一个人脑补完一场大戏后,他摇了摇头,自斟自饮说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啊!”
这……
你把我要说的话,都说完了,我还能说什么?
乔玉面无表情,在李承启看来,却是单纯无知的乔侧妃,在得知被人利用后,受到残酷的打击,久久不愿意相信现实。
“那药是彤儿从长平郡主处得来的,对你的心疾大有好处,以后我会专门派人熬药,你可以放心喝。至于王良娣,你信也好,不信也罢,等寻到证据后,我自会派人处置。”
长平郡主?
总算到了她想探知的正题,太子身为皇家人,所知道的内幕,绝对比其他人更多。
乔玉深呼一口气,万般疑问在心头盘旋,却只能强行按捺,装作无意般问道:“听说,谢太尉已经被处决了?”
“嗯。”
她早知道父亲不可能生还,但真正确定时,心脏还是忍不住抽痛了一下。
“这么说来,按照大越朝的律法,太尉府和郡主府的下人,应当是充军发配,流放三千里?”
李承启自然不知坐在她面前的,是谢太尉的独女,长平郡主,只当是乔玉好奇,但想起其中得益最大的人,也不由脸色阴沉,语带嘲讽的说道:
“当然不是,九弟得权不正,哪儿敢让那些人活下来嚼舌头,一千三百多人,全部就地问斩,听说连门槛都被染成了红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