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梦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风清竹。
她想躲着风清竹,想要忘掉那天晚上的事情,又因为身上的感觉,让她每一次都觉得羞耻。
虽然她是一个成年人,可是她也是一个未经人事的少女,并且无论是在上一辈还是这一辈,她的灵魂都是固执且传统的,坚定地认为婚前才能被人碰。
一种羞耻和自责包裹着她,让她不敢面对自己,更不想看到那个本意是想帮自己的人。
只是同在一个屋檐下,不是抬头见就是低头见,佘梦知道自己在怎么躲也躲不掉。没想到的是,她竟然那么快就和风清竹碰面了。
那一刻她想逃,但是风清竹拉着不让她走。她心里百般地害怕,但看见风清竹那么风轻云淡的表情,佘梦仿佛受到了刺激,觉得如果逃避的话,就输了。
于是佘梦壮着胆子,心跳如擂战鼓地跟风清竹说:“昨天,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行不?”
风清竹显然没想到佘梦会说这样的话,他有一瞬间是愣了的,不过很快又恢复过来,表情没怎么变,但眼里神情却让人看不透。
他问:“你确定?”
佘梦咽了咽口水:“确定。”
风清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放开拉着佘梦的手,说:“好。”
那一瞬间,佘梦的心情好似跟随着风清竹放下的手一样低沉下去,有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她分不清这样的心情是失落还是庆幸,逃也似的离开。
风清竹优雅地舀水洗手,水流慢慢地滑过他的掌心,却慢慢地被凝结成团,渐渐地形成一个圆球。风清竹大手握拳,将球捏碎,水流从指尖滑走,再张开手,什么都没留下。
一只信鸽从天空中飞来,风清竹用手绢擦着手,脸色已恢复如初。
信鸽带来的消息,把风清竹平静的眼神搅得激荡,充满着如同饿狼看到猎物一般兴奋的神情。不过,瞬间,风清竹又掩下了这份不平静,大脑开始灵活运转,执笔写回信。
自从那天佘梦和风清竹说开了这个关系之后,两个人之间的互动都开始冷淡了起来,从眼神交汇的减少,再到不怎么碰面。
李婉儿自从下药那天起,就没再出现在佘梦跟前,问及去了哪儿,回答说是陪着宫里来的某位官太太一块去寺庙拜神。
佘梦心想,像李婉儿这样的人去拜神,不知道神会不会收留?
佘梦已经开始恨上了李婉儿,势必要在李婉儿身上讨回个公道。
于是在得知李婉儿终于回来之后,佘梦找上了门。她也不敲门,直接推开两旁守着的侍女,一脚踹开门,就见到李婉儿和风清竹相拥站在屋内,似乎很是要好。
佘梦顿时觉得被人当头打了一巴掌,心脏像是被针刺了一下,很痛。
但既然已经进来了,再退出去就是懦夫。
佘梦刻意忽略风清竹看向自己的眼神,直直地瞪着李婉儿,怒气和委屈全部从心底燃起,变成了咬牙切齿,她恨恨地道:“李,婉,儿!”
李婉儿被佘梦眼里的狠厉唬到了,弱弱地拽着风清竹的手臂,娇娇地喊:“竹哥哥,我好怕。”
佘梦见此,怒火攻心,直接抄起桌上的茶壶扔过去。
李婉儿尖叫一声,风清竹上前挡了一下,茶壶撞在了他的胸膛上,撒出的热水泼湿了衣襟,然后摔在地上炸裂开来。
佘梦见水真的烫,都冒出了烟,慌了。急急地看向风清竹,却见风清竹脸色不悦,低沉着嗓音命令佘梦:“姐姐你出去,莫要在公主面前撒泼。”
佘梦一时说不上话,被愤怒和委屈支配,背部挺直,后牙槽咬紧,声音颤抖:“你说什么?”
风清竹:“出去!”
似是风清竹的话太过于严厉,又或者是因为心里太多太多东西堵住,让佘梦感到难过,总之,佘梦眼前开始一片模糊,她使劲睁大眼睛看着风清竹,眼泪就这样滑了下来。
门外的侍卫涌了进来,李婉儿这时指着佘梦叫道:“给本宫抓起来!”
佘梦抬手一挥,冲着这些侍卫吼出全身的力气:“滚开!”然后头也不回地,步伐坚定地离开房间。
侍卫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还要不要抓,风清竹这时好言相劝,李婉儿才挥手让侍卫们下去。
佘梦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中途遇见项清雨和铁观岭也没有理会。她关上了门,把门上锁,钻进了被窝里。
项清雨和铁观岭拍门询问佘梦,佘梦只得打起精神回应他们:“我想一个人呆着。”
直到到了用晚饭期间,项清雨还张罗着给佘梦留饭菜,佘梦竟然出现了。
她一出现,众人都沉默了。李婉儿则是冷哼了一声,依旧高贵优雅地用着餐。
项清雨轻声问佘梦:“梦梦,你还好吗?”
佘梦只摇摇头,给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然后对项清雨说道:“睡前你来我房里好吗?我有点事想问你。”
项清雨知道今天佘梦发生了什么事,很是心疼佘梦,她大大地点头,说:“没问题。”
这之后,佘梦没再说过话,也没看过人,只认真地吃饭,似乎没什么不妥,但身边人都感觉到了佘梦的疏离。
项清雨早早地去到佘梦房间,见到佘梦在收拾东西,讶异地问:“梦梦,你要走了吗?”
佘梦正在折衣服,四周乱糟糟的,她看向项清雨,招呼项清雨过来坐。
佘梦笑了笑,说:“不是,只是见这里有些乱,便整理整理。”反正迟早都要收拾包袱走人的,整理也没差。
“你要问我什么?”项清雨帮着整理。
佘梦:“我的腿伤好完全要到什么时候?能练武那种。”
项清雨粗略算了算,回答:“要一年。你体内毒素未清,使用内力是会加速你的病情的。”
佘梦抬头仔细询问:“没有更快的了吗?”
项清雨摇了摇头。
佘梦不甘心地问多了几遍,项清雨见佘梦这么执着,便只好说出一个法子:“先说好啊,这个办法还未有人实践过,危险性很大。”
佘梦点头:“你说。”
项清雨:“寻找一个武功高强的人,用内力帮助你推血治疗。”
佘梦:“……就这样?”
项清雨瞪了眼佘梦:“亏你还是习武之人。且不说愿意消耗内力的高手有多少,单说用内力帮助推血治疗这个方法危险性就很大,因为哪怕这人内力稍微分叉那么一瞬间,你的小命就得玩儿完。而且治疗一旦开始就不能停,唯有武功醇厚的高手才办得到。”
佘梦默了。
项清雨见佘梦又不开心,叹了口气,抓着佘梦的手,说:“我知道你渴望恢复,但是你的情况真的急不得,慢慢来,好吗?”
佘梦只缓缓地抽出手,重新开始折起了衣服,又默默地收拾其他的。
项清雨见佘梦不说话,便知道佘梦这个一根筋固执的女人还在想办法,她刚想再劝劝佘梦,佘梦又说:“我见过有人用内力帮忙治疗……”还没说完,佘梦像是想到了什么画面,便又改口问项清雨:“这个方法成功的概率有几成?”
项清雨正色回答:“三成,最多只有三成。唯有顶级的高手才能办得到三成,连你师父老铁都不算高手,你明白吗?”
佘梦点点头没做回答,又问:“你知道,大当家他喜欢吃什么吗?或者他喜欢什么东西?”
项清雨奇了怪了:“你是说哥哥吗?”
佘梦笑道:“不是,是以前组织那个,叫万俟,什么风。”
项清雨恍然大悟,因为想起了那个叛徒,脸上毫不掩饰地表现出厌恶的表情:“他喜欢的东西不多,就嗜甜。”
佘梦又问:“那你知道他住哪里吗?”
项清雨奇怪了,问:“梦梦……你问这个做什么?”
佘梦只推说没什么,项清雨哪里是好糊弄的,直接问:“你是不是想着去找那个叛徒帮你治疗?”
佘梦充耳未闻,不予作答。
项清雨想劝佘梦打消这个念头,但也知道没办法阻止佘梦。于是她只得叹了口气,留下一句“他还做不到”就走了。
佘梦收拾的动作随着项清雨那句话落下而终止,在放衣服的箱子前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风清竹路过佘梦房间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他敲了敲门,引起佘梦的注意,轻轻笑问:“我能进来吗?”
佘梦见风清竹的笑颜,明明刚刚吃饭的时候才见到,如今却恍如隔世,心境全然不同。
她整理好剩下的杂物,邀请风清竹坐下。
“姐姐还生我的气呢?”
“没有,哪敢呢。”
听这语气,是还在气头上。于是风清竹又转而说起了其他话题,跟佘梦说今天江湖上发生的趣事,说说今天街上有什么新奇玩意儿。
佘梦听着只偶尔点点头,没多大反应。只是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风清竹还在说,佘梦的耐心却都被耗尽。她问:“王爷来这就是为了说这些?”
风清竹正色道:“不是,我想和姐姐道歉,但是我觉得姐姐你不会接受。”
“那就别说了,王爷晚安。”佘梦手一挥,不耐烦地想轰人。
“那天让姐姐出去,是不想姐姐冲动行事。”风清竹不管佘梦轰人的举止,依旧解释着,只是言语中多了些委屈的意味。
可是佘梦听了瞬间火大,她梗着脖子,点头冷笑道:“是啊,我最会冲动行事了,多谢王爷您了。”
“那姐姐不生我的气了,好吗?”风清竹似是听不懂佘梦的反话,只继续弱弱地说着话,“姐姐一旦不理我,我就觉得很难受。”
风清竹这是看准了佘梦吃软不吃硬,而佘梦也的确因为瞧见风清竹明显的伤感,从而不再忍心冷脸面对风清竹。
但不忍心归不忍心,佘梦是不会重新回到那个傻叉的自己的。她只缓下冷脸,语气也软和了许多,说:“我困了,你先出去吧。”
风清竹听话地替佘梦关上门,转身时,那软弱求和的一面已经消失,重新回归平静。
他看着阴沉沉的天,右手拇指摩挲着那天拿来的“大鬼”。而大鬼背面,俨然是佘梦的画像,风清竹正抚着这一面,抬脚走向府外。
